29、转变 奶，做人要 ...
-
接到奶奶电话，得知老宅已经卖出去的时候，席玉正在结账。
电话挂断，他眸色微沉。
想到身边的宋文绍，迅速将眸底的晦暗隐去，不动声色重新扫码付钱，然后亮了付款成功的界面给老板看。
“诶，收到了！谢谢帅哥！”老板探着脑袋看了眼屏幕，笑呵呵应声，“下次再来啊！”
席玉点点头，将打包好的包子、豆浆递向宋文绍。
宋文绍干笑不接，眉眼柔和说：“席老师，我都吃两碗了，你这是……准备连我的中饭也包了？”
席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是你让打包的吗？”
如果不是宋文绍自己吃……
席玉想了想，补充说：“没关系，你带给朋友吃也行。”
宋文绍再忍不住，笑出了声，“席老师，你这是准备连我朋友的饭也一起包了吗？”
席玉没有立刻答话，皱眉认真思忖片刻，才要张口，宋文绍就及时打断了他。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宋文绍说：“看来我运气确实逆天，随便出门一趟就能给自己捡个金主。”
“金主还特别大方，不仅对我大方，对我朋友都能一起大方。”
席玉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宋文绍无奈说：“席老师，我开玩笑的，这笼包子和豆浆是我让老板给你打包的。”
他叹息着说：“席老师，最近照镜子了吗？人都快瘦脱相了。”
“还有你眼下那一块儿，不知道的以为你多久没睡了。”
他微微弯下一点点腰，和席玉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随后温声问：
“席老师，不累吗？”
莫名的，席玉愣住。
“席老师，不累吗？”
宋文绍的声音自动被他的心脏录了音，一遍一遍循环。
他茫然说：“我还好，不累啊。”
宋文绍的下唇极轻地抖了几下，很快被他压下，他缓缓扬起一个微笑，温柔看着席玉说：
“不累就好。”
“可能是我年纪大了，不如席老师有精神，昨天一夜没睡，刚吃完早饭就开始饭饱神虚了。”
顿了顿，他柔声说：“席老师，快过年了，最近很忙吗？”
席玉愣愣摇头，“不忙。”
宋文绍闻言笑笑，说：“不忙就好，过两天丁航要走，走前想约你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席老师赏个脸？”
席玉开始犹豫。
宋文绍缓缓说：“时间地点你定。”
席玉点点头。
宋文绍扬扬唇角，说：“那就这么定了，随时等席老师消息。”
席玉“嗯”了一声。
宋文绍又问：“接下来席老师什么安排？”
席玉说：“去医院，给我奶送鱼。”
宋文绍笑：“奶奶大清早就吃鱼啊？”
席玉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顿了下说：“她就喜欢吃鱼。”
又停了下，再开口，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天一条清蒸鱼！”
拗不过宋文绍的温软，席玉莫名其妙地就跟着宋文绍上了车，一路被他带着去买鱼，然后又被他送到医院门口。
直到提着大包小包上了电梯，席玉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怎么就让宋文绍送他了？
他不该自己坐公交车过来吗？
或者扫个共享单车也行。
怎么就稀里糊涂上了宋文绍的车了呢？
想起下车前，宋文绍说的话，他居然还点头答应了？
“席老师，黑眼圈快遮不住了，不好看。不忙的话，回去好好睡一觉？”
“……哦。”
宋文绍有毒，会下蛊。
他眉头皱着，怎么都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推开病房门，看见奶奶有苦难言，又气又恼的表情，他心里才舒坦了点。
“来，吃鱼。”
走过去把打包盒盖子掀开，席玉十分贴心地，把碗筷放到奶奶手里。
还没开盖奶奶就闻到了味，身体开始往后撤。
可是席玉看不到，或者装作看不到，不由分说就把碗筷塞给了她。
“能不能不吃？”
奶奶快愁死了。
就算她再喜欢吃鱼，也架不住每天一条一模一样的往嘴里塞。
这么天长日久的，处理再干净、再好吃的鱼，也让她吃出腥味了。
席玉疲惫地往旁边陪护椅一躺，闭上了眼。
“赶紧吃吧，年底鱼都涨价了，五十八一份，挺贵的，别浪费。”
奶奶：……
这会儿是医生们交接班、顺带查房的时间。
病房门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人群来来往往。
这样的环境里，席玉反而睡得踏实。
潜意识里，他随时醒来，都不是一个人待在封闭的空间里。
见他睡沉了，奶奶看着碗里的鱼，深深叹了口气。
她这大孙子，是心里有气，有委屈，故意找茬折腾她呢。
想起席玉小时候也是这样。
出门受了委屈，坐家门口等她下工回来。
那时候她也忙，在外面干完活回来，还要洗衣做饭，一堆琐事等着。
一回来看见浑身脏兮兮的孙子，张开胳膊往她身上扑，她想也不想就按着脑门把人推开了。
小家伙气性大，不知道从哪儿知道鱼不能吃多，就抓好几把鱼食单独喂给一条鱼。
那还是席玉爷爷生前养了很久的鱼，就剩那么一条，活生生被席玉喂死了。
等她再下工回来，看见金鱼翻肚皮，一瞬间火冒三丈，抓着小孩儿打了顿屁股。
这小孩儿嘴硬，承认把鱼喂死，但就是不认错！
不认就不认吧，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把小孩儿打死？
要换成别人家脾气软点的也就罢了，席玉偏偏从小就是个倔的，打不服，饿不服。
他也不跟你吵，不闹。
你生气骂他，他也不跟你顶嘴。
但头就要仰着，不论挨多少巴掌都低不下来。
有时候，她能清楚地在小席玉眼里看到炽烈的恨，但又能怎么样呢？
现实就是那个样，她改不了。
到最后，也只能揉揉他的头，无奈说一句：
“席玉，你乖，听话一点儿。”
后来，席玉表现得越来越好。
就像她说的，听话、乖、懂事、有眼色、勤快。
很多认识的人都夸他，也羡慕她能有个这么省心的孙子。
不吵不闹，成绩还好。
被夸了谁不高兴，她当然也高兴，谁不希望自家小孩儿能人见人爱？
她家大孙子小时候，除了话少，真的没什么缺点了。
严格来说，话少也不是缺点。
邻居们都说，这小孩有内劲，不贪玩，一门心思放学习上，怪不得能拿第一呢。
是，他们说的对。
作为奶奶，她一直以此为傲。
干活累了，每每提起自家孙子，都是满心满眼的骄傲。
可是她毕竟只是奶奶，小孩儿羡慕别人有爸妈，想回自己家，她还能拦着吗？
可自从送回去，没多久，这小孩就变了。
小小年纪，看人的眼神就冷得吓人。
日子就那么一年一年地过去，席玉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难沟通。
曾经，趁没人的时候，她也试着问过，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在家过得不好？
不论怎么问，席玉始终沉默着，一个字不肯多说。
这么多年过去，从前的小席玉长大了。
他从人人称赞羡慕的别人家孩子，变成了但凡提到都要三缄其口，齐齐摇头的陨落天才。
一句“可惜了”，成了不约而同的收尾。
毕竟是亲手一点点养了好几年的孙子，看他变成现在这样，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她没办法。
她问过，尝试过，可是没有结果。
可就当她以为，她家大孙子这辈子都这样了的时候，她家孙子又变了。
虽然变化不明显，可是他又愿意像像小时候一样，幼稚地折腾人，一天到晚逼着她吃鱼。
她忽然就看到了希望。
虽然不知道是谁改变了她家大孙子，可是看到每天不变的鱼，看到他愿意在她病房里睡觉……
她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
就好像……
一切又回到了他小时候。
席玉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也很沉，好像要把过去失去的睡眠全部补回来。
中午该吃饭的时候席玉没醒，奶奶也没喊他，就让他睡。
没想到，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下午四五点才醒。
昏昏沉沉睁开眼，席玉就听见奶奶压着声在打电话，咕咕哝哝的。
他听不清，也就不费那个劲听了。
身下的陪护椅又窄又硬，被那么拘着睡了一天，他浑身酸疼，难受得很。
起来稍微活动几下筋骨，肩背才刚舒展了些，奶奶的电话就挂断了。
奶奶：“睡醒了？”
席玉：“……没，梦游呢。”
奶奶“嘶”了一声，忍了他，“饿不饿？”
席玉淡淡往床头柜上瞟了一眼，“想让我吃你剩下的鱼？”
奶奶磨牙，啐了他一口，“什么倒霉孩子！爱吃不吃。”
席玉冷淡嗤了一声，“病房没冰箱，鱼不能放，赶紧吃完，明天给你买新的。”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钻卫生间洗漱去了。
再出来，看见奶奶又跟谁赌气似的，坐床上满脸不痛快，席玉轻笑一声，明知故问：“你干嘛？”
奶奶跟他商量：“明天就不能换个吗？”
席玉不为所动：“医生说了，你吃清淡点好，肉类的鱼最好。”
奶奶蹙着眉反驳：“医生说的明明是鱼虾！虾！”
席玉不动声色说：“知道这个季节虾多贵吗？”
他直说：“马上过年了，物价飞涨，奶，提要求之前不考虑的吗？”
奶奶：……
席玉不悦地看着她，不咸不淡补了一句：
“奶，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别学小孩儿那一套，做人要懂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转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