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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没有雪雪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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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南雪确实是不怕鬼的,也不怕黑。
但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是这里的窗缝漏风,还是天太冷寒意往屋里渗。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觉得有细细的风拂过颈边、耳侧,弄得人一激灵,不得不睁开眼。
可无论怎么看,房间里都什么也没有,静悄悄的。
但是,睁着眼还怎么睡觉啊?
睡不着一点。
只好爬起来去找俞鹤时。
但又不好意思说,睡觉不敢闭眼睛。
……
“这样叠两层,床不会太硬。”
俞鹤时将两层褥子叠放在一起,塞好了边角。
这里的床都是单人床,也就一米二,睡下两人很勉强,放两床被子更勉强。
但不闭眼睛更是大事——
柏南雪用不了一秒钟就说服了自己。
他把一床被子铺在下面,竖起来遮住一部分墙面,随后就上床挤到最里面,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俞鹤时垂眸看了他片刻,也跟着躺下。
一床被子盖两个人刚好。
一点不漏风。
本来这样就该睡觉了,但柏南雪莫名兴奋起来,大概是刚才洗完澡,瞌睡洗没了,特别精神。
“俞鹤时,你困不困啊?”
“还好。”
“我也还好,只有一点点困。”
这是不想睡觉的意思了。
俞鹤时“嗯”了一声。
两人贴得很近,这种结结实实的触感令人感到心安。
左右也睡不着,柏南雪侧过身,“还没给你说祭司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俞鹤时平躺着,侧头默默看他一眼,“听。”
“我小时候回老家的次数不太多,你知道的嘛,家里只有我是Omega,我们这边祭司是Omega才能继承的职位。爸爸就担心回去的次数多了,太爷爷不让我走,只有过节或者过年的大节日,才会带我回来。”
柏南雪声音轻轻的,讲述起来不紧不慢。
他侧着身,吐息就在耳边,一下一下,吹得人耳朵发痒,像有个小爪子在耳边不停地轻挠。
柏南雪幼年时常听爸爸们说他们相遇到结婚的故事,免不了要提到辞去祭司之位这事。
不过总是寥寥几语轻描淡写。
现在想来,当年应该没有大人口中说的那么顺利。
“毕竟祭司都延续上千年了,好好的继承了这个位置,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村里人声音很大,可是那时候外面都发展成什么样了,爸爸要上学,还要去安城,不辞是不行的呀。”
“小时候还听到村里人偷偷说他自私,这么做是要遭天谴的。太爷爷一开始也不同意,但后来还是妥协了,重新接手了祭司的职务。”
“太爷爷那时候六十多了,村里人也不好说什么,我想他可能也想早点退休,但是更不愿意听到别人说爸爸的闲话。”
柏南雪说到这停下来。
俞鹤时以为他困了,肩头却被一个很小的力道碰了碰。
是柏南雪靠在他肩膀。
柏南雪是有些娇气的。
他生在富裕的家庭,虽说家人要求严格,但也都是在学习上,物质和精神上从未短过他。
他性格很好,也实在很乖。
不管是谁提什么要求,最后都会满足。
也总是会想别人不容易的地方。
就像他只是带着俞鹤时回老家,就会因为这里环境不好,而感到抱歉。
哪怕这并不是他的错,他们已经很熟很熟,俞鹤时根本不介意。
“在想什么?”俞鹤时轻声问。
“其实我总是在想,要是我是爸爸,还会不会离开家乡,去外面的世界呢?”
“答案想好了吗?”
柏南雪靠着他摇了摇头,像小动物亲昵地蹭人。
“我觉得没有答案,我选不出来,但是我想,我要是太爷爷,肯定会愿意让他去的。”
“为什么?”
“因为他很想去啊。”
空气中安静片刻,仿佛有什么正在流动。
俞鹤时轻笑着说:“我也这么想。”
“真的吗?”柏南雪在黑暗中看他。
“嗯,因为要是不去,就没有柏南雪了。”
俞鹤时侧过身来,与他面对面。
窗前的帘子薄薄一层,帘子轨道时日长了有些生锈,即便拉上,没多久也会露出一条缝来。
今夜的月光并不明亮,只有一点微弱的清辉,从窗帘合不拢的缝隙中倾洒而下。
借着这点光亮,柏南雪并不能完全看清俞鹤时,可他们太熟悉,又近在咫尺,那双深沉的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让柏南雪心跳加速,没办法维持表面平静,跟他一直对视下去。
柏南雪往被子里缩了缩。
无奈这里空间就这么大,两人还是挨得很近。
他脸颊被被窝烘得发烫,小声说:“我们不是在说爸爸的事情吗?”
怎么忽然拐到他身上?
俞鹤时看着他,目光柔和,却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了。
“睡觉吧?”
柏南雪舔舔嘴唇,“我困了。”
“好。”
俞鹤时伸手扯了扯被子,给两人盖好,动作却一顿。
被子下面,柏南雪伸手抱住了他,柔软的身体靠过来。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柏南雪的声音很小,“没有柏南雪的话,会怎么样?”
很少会有人说没有自己。
但他这样问,又不是厌恶的意思。
“没有柏南雪的话?”
“嗯。”柏南雪点点头。
俞鹤时语气淡然,又理所应当一般地说:“我会觉得很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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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柏南雪睡到九点才醒。
稍微一动,寒冷的气息就朝自己涌来,他立刻又缩回被窝,里面柔软舒适,暖和得让人不想睁眼。
他原本的生物钟是6点半清醒,高考前变成了7点,高考后才过了一周,就慢慢变成了9点。
当然不排除昨夜睡着时太晚,但这个时间起床,还是令人心生满足,丝毫没有“怎么睡到这个时间”的自责,全是对懒觉的享受。
看了眼手机,柏南雪就收回手臂,裹在被窝里赖了十多分钟,这才重新睁眼。
稍清醒一点了,他这才想起昨晚是跟俞鹤时一起睡的,此时床上却只有他一个人。
是已经起床了吗?
想到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柏南雪立刻从被窝钻出来,房间里的凉意激得他一哆嗦。
然而晃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找到俞鹤时。
柏南雪洗漱完,换好了衣服,才听到楼下传来声音。
“弟婿啊,你们睡得怎么样?”
是大表哥。
“挺好的。”是俞鹤时。
“雪雪起了吗?”
“没有,他还在睡。”
“弟婿吃点东西不?”
“等会儿吧,我去叫柏……雪雪。”
话音落下没几秒,脚步声就朝二楼来了。
柏南雪第一反应是回房间,想躲。
这个念头刚一闪,又奇怪躲什么躲啊?
这么犹豫了几秒,就见俞鹤时拐了个弯上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刚接好的热水,杯口冒着袅袅热气。
“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到柏南雪,神情一如往常的淡定,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确实也什么都没发生。
柏南雪暗自愤愤,两步跑上前端走杯子,“我端走了!”
俞鹤时:“?”
俞鹤时:“端吧。”
这天天气不错,正中午出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这里温度虽低,这个时段植被却茂密,宿舍楼下地面的缝隙里钻出巴掌大的小枝。
白天看院子还挺大的,楼前是一大片空地,停了一辆面包车,旁边有辆老头乐,还有两辆自行车。
表哥们叫他俩在这附近自己玩,转头帮阿婆做饭去了。
帮不上什么忙,两人在外围转转,听到有小孩嬉闹的声音,循声绕到楼后,有个简易小操场,篮筐、乒乓球案子,还有扭腰和揉推的圆盘。
两个小朋友在这跳绳,旁边台阶上躺了两三只大肥猫。
“阿玉?珍珍?”
跳绳的小姑娘正对齐跳绳,另一个蹲在旁边计数,手上还抱了一只橘猫。
听到声音,两个小姑娘转头看见柏南雪,脸上立马笑开,连忙蹦蹦跳跳过来了:“雪雪哥!雪雪哥!”
小女孩穿着当地服饰,一身藏蓝色长袍,交叠的领口和袖口都有一圈白色绒毛,腰上缠着各色各样方布拼接出的腰带,坠了一条下来,跑过来时底端的流苏随风扬起。
柏南雪蹲下身抱了抱两人,仰头对俞鹤时说:“她俩是阿婆家的孙女,俩姐妹,差一岁,姐姐阿玉六岁了,妹妹珍珍快五岁。”
阿婆就是村上的阿婆,和柏南雪的爷爷奶奶交好,三个儿子,两个都去了外地,最小的那个当年才十来岁,就跟着柏南雪的爸爸在部队上干事,后来就留在了新县区,这两个小姑娘就是阿婆小儿子的孩子。
俩姐妹平时跟阿婆住在古县区,也就是昨天司机停车的地方,她俩还没到上学的时候,时不时就随阿婆上来玩,明年两个小姑娘就要上学去,估计来得就少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阿玉说:“雪雪哥睡觉的时候。”
珍珍也说:“大哥说雪雪哥睡觉没有醒。”
“好久没见雪雪哥可想你俩了,等下有礼物给你们。”
“好哇,谢谢雪雪哥。”
“好哇,谢谢雪雪哥。”
柏南雪跟俩小姑娘闲聊几句,那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台阶上几只猫跟晒昏过去似的,甩了下耳朵,动都不动。
他从楼后面绕出去,是表哥叫他们吃饭。
等柏南雪再从楼前面绕回来,转身就见剩下三人正无声对视。
俩小姑娘围在俞鹤时身前,正仰脸盯着他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