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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雪恍然大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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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拜访?”
柏南雪干巴巴地重复。
“嗯。”
“要拜访吗?”
“嗯。”
“拜访什么?”
“……”
柏南雪的不情愿已经不是写在脸上这么简单了。
他扒着桌沿,整个人散发“不吧不吧不吧”的怨念,目光要是有声音,俞鹤时会被他吵死的。
可上门拜访,难道不是必要的流程?
俞鹤时不解:“为什么不想去?”
“哪里有为什么,”柏南雪叼着搅拌牛奶的小勺子,含含糊糊,“不觉得太早了嘛?”
俞鹤时提醒他:“明天上午出发。”
言下之意,这件事只能今天办。
“……那也有点太着急了呀。”
柏南雪给勺子咬得嘎嘎响。
俞鹤时沉默片刻,问:“你不会,忘记这件事了?”
“……”
说对了。
大对特对!
柏南雪是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
计划之初只是为了告诉太爷爷,他有男朋友,不要给他相亲了。
就算太爷爷一个电话打到安城,跟柏家对账,也不过是带着假对象回家多做一场戏的事。
可现在因为订婚领证,求助了俞鹤时。
意义就不同了。
对象是假的,证是真的。
领证前总得跟爸爸们说一声吧?
两家离得这么近,俞鹤时于情于理也该上柏家一趟。
柏南雪光顾着“带谁回去”的“谁”,昨晚才下定决心找俞鹤时,将其他事全然抛之脑后了。
“先斩后奏呢?”他问。
俞鹤时:“?”
柏南雪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你看,我们先回老家,就说只是谈对象,太爷爷盛情难却非要确定下来,可是订婚就得领证,咱们事先不知道要领证,所以就没有提前上门拜访。这样是不是很合理?”
俞鹤时沉默了。
“就是很合理!对吧?”
柏南雪自认为又解决一桩大事,语气有些得意洋洋,“快说是不是呀?”
虽然“困难重重”,总有意想不到的阻碍,但终归可以解决,他真是个小天才。
却见俞鹤时抬眼,冷淡地吐字:“柏南雪,骗人还不够,要先斩后奏?”
柏南雪:“……?”
俞鹤时放下杯子,很轻地说:“你学坏了。”
柏南雪:“。”
怎么兴师问罪!
柏南雪辩驳:“我没学坏!”
他的确是骗了太爷爷,但那都是有原因的,怎么接受得了这么严重的指控?
再说假情侣也只是为了太爷爷,难道还要昭告天下?肯定是爸爸不问就先不说啊。
他眼睛瞪得圆滚滚,小卷毛都炸了,怒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不想再相亲了!”
俞鹤时叹了口气,定定看着他:“那我陪你回去,跟太爷爷实话实说,让他不要给你相亲。”
“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
柏南雪丢下勺子,两手撑住桌子:“你根本不明白!我回去两个月呢,闲得没事太爷爷就会让我见Alpha!要是说不相亲有用,我还会每天两眼一睁床都没下就是见陌生Alpha吗?”
就连一开始他借口说有喜欢的人,太爷爷也是盘问许久,确认应当真有这么个人存在后,才慢慢相信的。
老人家又不笨,什么事不明白?
不说真一点,怎么可能蒙混过关?
柏南雪气得不行,又很是委屈。
干嘛说他骗人?
他又不是喜欢才骗人的。
“而且,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会帮我的嘛?”
柏南雪抿抿唇,“不作数了吗?”
话音一落,俞鹤时明显怔了下。
察觉柏南雪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声音透着无奈,“帮你是作数的。我只是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毕竟领证结婚不是小事,这一笔会记在证件上。
是不可逆的。
昨夜答应柏南雪的确不是戏言。
只要他开口,俞鹤时一定会帮他。
可直到提出上门拜访,俞鹤时才发现,柏南雪并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样想好这一切,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考虑见家长,可以说是仓促间没有想那么多。
可俞鹤时提出后,他还表现得那么抗拒,就证明他根本不想承认这段关系。
因为不想相亲而结婚。
对别人来说或许可以一劳永逸,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之一。
可对柏南雪来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如果不是涉及领证,他宁愿找一个没见过的、全然陌生的Alpha,也不愿意求助俞鹤时。
俞鹤时是他无可奈何的选择。
“柏南雪,我不想你后悔。”
俞鹤时像一个抽离在外的旁观者,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平静地说。
这话说得突然,柏南雪先是愣了下,随后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像噎着块什么,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刚才还气俞鹤时不理解自己,却瞬间像漏气的气球,“噗”地软了下来。
“我不后悔。”他有些固执地说。
俞鹤时“嗯”了一声:“我知道你现在不后悔。”
“我现在都不后悔,以后怎么后悔啊?”
说得好像他总是反复无常、摇摆不定。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想清楚之后才找你的,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连领证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才是要想清楚,是你说要帮我的,只给你一次机会,以后反悔了不许怪我!”
“我不会。”
俞鹤时答得很快,声音沉稳。
柏南雪说一次机会,未必只有一次机会。
他从小到大都爱这么说,就算用掉这“一次”,也从没有哪件事是真正独断而无回旋余地的。
但俞鹤时连这一次也不需要。
他抬眼看柏南雪,正有一束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桌前。
微松的领口在说话间轻微下滑,露出一截分明的锁骨,随意搭在桌上的手臂被光照亮,看得到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处处彰显着Alpha暗含其中,又昭然若揭的力量感。
唯独那双眼眸落在阴影中,却被光映得剔透,专注地看着柏南雪,像正在做某种承诺。
也不知道是“不会后悔”,还是“不会怪他”。
柏南雪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不知道那束光是否也落在自己身上,脸颊似乎有些发热。
“哦、哦,不会就好。”
他彻底软下去,下巴搭桌沿,整个人伏在桌边,视线躲在牛奶杯子后,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藏起来。
昨夜确实太晚,柏南雪又喝了酒精饮料,到后面有些东拉西扯的意思,俞鹤时大致听明白,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跟他确认。
柏南雪躲在杯子后面,手上还不忘拿面包,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吃,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再把这件事说一遍,我们一起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这顿早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柏南雪又从头到尾盘了一遍。
俞鹤时沉思:“为什么回去一定要订婚?”
这么一问,柏南雪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俞鹤时始终觉得这件事可以用别的方式解决,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订婚。
关键点在于,他确实什么都说了。
唯独一开始欺骗太爷爷时胡诌的那些“非他不可”,用“有点喜欢”替代了。
没办法。
对着俞鹤时,他怎么说得出口?
这跟当面说情话有什么区别?!
所以在俞鹤时看来,两人是小情侣刚拉上手,没到那一步。
太爷爷视角却是,孩子恋爱脑,放过这个Alpha,不得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孤独终老?
好家伙,在这呢。
还是当时诌得太过了。
演技太好,勉强算他的错吧。
嗯嗯嗯嗯。
柏南雪解释:“你这么大一个人,我都说我有点那个你了,你也同意跟我回去,太爷爷能让我放过你吗?”
俞鹤时:“……”
“老年人就喜欢嗑cp,他看到路边两只小狗,一只小黑一只小花,都觉得人俩是一家。”
俞鹤时:“……”
柏南雪好说歹说,总算用“太爷爷就喜欢看年轻人结婚”说通了他。
俞鹤时:“……确实没办法。”
“是吧。”
两人合计这么久,终究逃不过见家长的命运。
吃完饭就朝柏南雪家而去。
话是这么说,但紧张还是紧张。
几步路的距离,让柏南雪磨了十五分钟,才终于到家门口。
“确定哦?”
他拉住俞鹤时的手臂,“跟爸爸说了,你就没办法反悔了。”
“不反悔。”
俞鹤时抬手,在他的小卷毛脑袋上拍了拍,“走吧。”
柏南雪这辈子回家,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气。
也从未觉得家门这么难开过。
哆哆嗦嗦按了三次指纹,才终于提示“解锁成功”。
换好拖鞋,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已做好赴死准备,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哦对!差点忘记了,今天爸爸们都要上班的!”
就连柏攸也不在家,想来也是有工作出门了。
提着的那口气忽地散了,柏南雪一屁股坐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料,两只没踩实的脚随着惯性抬起来,脚上还挂着两只黄色的小鸭子拖鞋。
小鸭子左右晃了晃,Omega仰起头来,脸上已经是轻松狡黠的笑。
“爸爸都不在家就没办法啦,俞鹤时你有事情不,没事我们等下看看缺什么,去超市买东西吧?”
既然要一起去胥旌,俞鹤时当然也要做些准备,采买需要的生活用品。
于是两人收拾完行李,整理出购物清单,临近正中午,去附近的商圈用餐,之后照着清单采买。
大包小包扛回家,该洗洗该装装,再两家来回跑,整理完两个月需要的所有行李,差不多下午四点。
柏南雪累瘫了。
他整个人呈“大”字躺在俞鹤时家客厅的地板上,旁边放着收纳整齐,但还没合上的行李箱。
“燃尽了,一滴都没有了。”
柏南雪穿了件纯黑色的运动装,短袖短裤,衬得皮肤格外白。
他坐没坐相,躺下也是十分随意,短袖下摆自然掀起,露出柔软白净的肚皮。短裤随着姿势往上蹭了不少,原本就不长的布料几乎卷到了腿根。
俞鹤时从楼上搬行李箱下来,客厅一览无余,当然也包括那个闭着眼睛,化身一滩“雪饼”的小O。
有段时间没看到“雪饼”了。
柏南雪从小就这样,夏天贪凉,喜欢在家里随地大小躺,冬天有地暖,他也跟畏寒的小动物一样,能找到最暖和的地方,软成一滩。
或许是领证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说,也足够有分量,就这么打破了半年来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柏南雪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躲着他。
反而跟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心安理得地在俞鹤时家做常驻人口,熟练得像回到自己家。
这是好事。
俞鹤时原本就要在高考后缓和关系。
只是,他又有点不明白柏南雪了。
俞鹤时垂着眼,想到那一天。
夜幕低垂,繁星璀璨,Omega猝然远离的一瞬间,篝火照亮他白皙惊慌的脸庞,唇齿间的余热还没有散,在深冬的冰雪中十分滚烫,又裹着清甜的潮湿。
慌乱中,Omega好像要说什么。
于是带着他信息素的潮湿,就印在了Alpha唇边,随着两人的分开,从温热变作冰冷,被手指轻轻抹去了。
……
喉间不由自主滑动。
这时候,楼下躺着的人稍微动了动。
他口中不知呓语什么,伸手挠了挠脸,又支起了一条腿,挠了挠膝盖。
落地窗前的阳光铺洒进来,盖了他满身。
俞鹤时站在楼梯上没有动,等柏南雪又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一动不动地已经看了很久。
他回过神来,重新拎起行李箱,稳步而安静地下楼。
无声地放好箱子,他才走到柏南雪身边。
这一会儿的功夫,柏南雪真睡着了。
胸口有规律地一起一伏,被阳光晒得微热发汗,脸颊红扑扑的。
“柏南雪?”
俞鹤时轻声叫他,拎起打卷的衣摆,好好盖在肚子上。
柏南雪没醒。
俞鹤时又探出手背,碰了碰他发红发烫的脸颊。
可能有点痒,柏南雪终于蹙起眉头,但还是没有醒。
就这么沉默地看了半晌,俞鹤时决定不叫他了,俯身抄起腿弯,将人抱起来,挪到了沙发上。
柏南雪有一瞬似乎挣动了下。
但一直到窝进沙发,他也没有真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