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巡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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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青岭中学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轮廓在月光中显得沉默而陌生。
顾维桢站在教学楼顶层的阴影里，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腕上的终端屏幕泛着幽蓝的微光，无数数据流安静地滚动。系统辅助视觉将眼前的校园转化为由热源信号和结构线框构成的数字沙盘。
他在等。
距离殷璐以“补觉”为由匆匆离开已经过去四个小时。系统日志里那条被标记为【存疑】的【目标A生命体征波动】记录，像一段无法忽略的异常代码，在他核心逻辑中反复触发低优先级警报。
这不是标准的监控程序。条例规定，执行者无权在非任务情况下对观察目标进行过度追踪。
但。
顾维桢的视线落在沙盘东南角——那片是尚未完全投入使用的旧校区，监控覆盖薄弱，热源信号稀疏。就在三分钟前，一个微弱的、与殷璐生物特征高度匹配的非授权移动信号，在那里一闪而逝。
他做出了选择。
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顾维桢悄无声息地滑下消防梯，融入建筑物的阴影中，向着旧校区疾行。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避开所有主干道和光线区域，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越靠近旧校区，空气似乎越发凝滞。这里废弃的校舍如同沉默的墓碑，爬山虎在夜风中发出沙沙声响。顾维桢的系统探测到微弱的空间扭曲残留痕迹——是殷璐的能力，但比平时更加……躁动不安。
他循着痕迹，最终停在一栋废弃的实验楼前。楼内没有灯光，但在他增强的视觉中，二楼某个房间窗口，隐约透出一点不稳定的、银白色的能量辉光。
就在他准备潜入时，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的低喘声，顺着夜风隐约传来。
是殷璐的声音。
顾维桢瞳孔微缩，瞬间计算了三条突入路径，选择了最近的一条。他如同狸猫般攀上外墙，从一扇破碎的窗户翻入走廊。
走廊内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那压抑的喘息声和能量波动，来自走廊尽头的生物实验室。
顾维桢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望去——
实验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殷璐右眼散发出的、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的银芒，将室内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殷璐靠在一个废弃的实验台边，身体微微蜷缩，右手死死按着右眼，指缝间渗出些许银色的光屑。他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紧咬的下唇泄露出他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平日里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荡然无存，此刻的他，更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脆弱而倔强。
他在尝试强行压制或者引导某种暴走的力量。顾维桢立刻做出判断。是因为白天的消耗？还是别的刺激？
“呃……”殷璐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因为某种冲击而微微颤抖，周身的空间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般的褶皱。
不能再等下去了。
顾维桢推开门，走了进去。
突然的闯入让殷璐猛地抬头，右眼的银芒如同受惊般骤然炽盛！他看清是顾维桢，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取代。
“你……你怎么……”他想质问，却被又一阵袭来的痛苦打断，身体晃了一下。
顾维桢没有回答，也没有靠近。他停在几步之外，目光快速扫过殷璐周身不稳定的能量场。强行介入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
他抬起手腕，终端屏幕亮起，不再是冰冷的蓝色数据流，而是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白色辉光。他调动了系统的辅助稳定协议，一种非侵入性的安抚性能量场缓缓扩散开来，如同无声的音波，试图平复那些躁动的空间褶皱。
“别抵抗。”顾维桢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引导它，而不是压制。”
殷璐怔住了，看着顾维桢，看着他终端散发出的、与自己力量同源却更加温和稳定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清凉的水流，稍稍缓解了他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撕裂感。
他闭上左眼，尝试按照顾维桢所说，不再强行约束那股暴走的力量，而是小心翼翼地、如同疏导洪水般，将其引导向一个更平缓的“河道”。
银芒的闪烁频率逐渐降低，变得稳定。周身的空间褶皱也慢慢平复。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精疲力尽的虚弱。
殷璐脱力地顺着实验台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几乎浸透了他的校服衬衫。
顾维桢收起终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能量补充剂——系统标准配备。
殷璐没有接，只是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顾维桢：“你跟踪我？”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顾维桢给出一个客观理由，避开了私人化的解释。他看着殷璐依旧按着右眼的手，“你的能力，不稳定周期是多久？”
殷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谁知道呢？它高兴了就闹腾一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谢谢。”
顾维桢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将能量补充剂放在殷璐手边，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殷璐，像是在警戒，又像是给他留下整理情绪的空间。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殷璐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地拿起那瓶补充剂，拧开，小口喝了起来。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和力量。
“喂，顾维桢。”过了一会儿，殷璐忽然开口。
顾维桢没有回头。
“今晚的事……”殷璐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别写进你那什么见鬼的报告里。”
顾维桢沉默了片刻。
“可以。”他答应了。这不符合规定，但他答应了。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一种微妙而脆弱的信任，在这个弥漫着灰尘和月光、见证了一场无声战斗的废弃实验室里，悄然建立。
过了许久，殷璐恢复了些力气，扶着实验台站起来。
“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但依旧有些沙哑。
顾维桢转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月光照耀下的废弃校园里。影子在他们身后交叠，仿佛共同守护着一个不为系统所知的秘密。
今夜，他们不再是监视者与异常体，执行官与BUG。
只是两个在夜色中，偶然窥见了彼此另一面的……同行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巡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