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可循》吃萝卜卜的雪人

9、倒影中的杀机

　　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青岭中学的表面。

　　周明依旧沉默，混乱的数据流蛰伏不出。殷璐恢复了插科打诨的日常，仿佛废弃实验室的夜半失控只是一场幻梦。只有顾维桢知道不是。他加密的私人日志里，新增了名为【目标A状态监测】的常驻任务，优先级悄然调高。

　　打破平静的，是一则不起眼的校园通知。下周三，全校进行视力普查，使用最新的“瞳动”系列便携式眼底扫描仪。

　　通知发出的当天下午，殷璐正和凌翰飞在走廊打闹，右眼猛地传来一阵尖锐预警！不是刺痛，是某种冰冷粘稠的恶意，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闪而逝。

　　他动作僵住，下意识朝恶意来源望去——是德育主任，他正陪着两个穿着灰色制服、提着银色金属箱的技术人员走过。那恶意，正是从其中一个技术人员身上散发出来的。

　　“怎么了璐璐？”凌翰飞问。

　　“……没什么。”殷璐扯出个笑，压下心悸。

　　几乎是同时，顾维桢的系统界面弹出一个黄色的警示框：【检测到未授权高维信息扫描！扫描源：外部设备（型号：瞳动-III），携带者：未知个体（编号T-01）。扫描行为具有隐蔽性与针对性。】

　　针对性？顾维桢立刻调取刚才走廊监控的画面，锁定那两名技术人员。系统面部识别数据库返回结果：无匹配记录。他们的工牌编码格式正确，但在设备供应商的授权人员列表里，查无此人！

　　冒牌货！

　　他们的目标是谁？普通的异常体筛查？还是……

　　顾维桢的目光转向殷璐。殷璐正好也看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视力普查，”殷璐用口型无声地说，手指极快地在身侧比了个“X”，“有问题。”

　　顾维桢微微颔首。

　　敌人换了策略。不再通过周明那种不稳定的“端口”进行试探，而是伪装成官方人员，利用即将大规模铺开的合法设备，进行精准筛查。这手段更隐蔽，也更难防范。

　　“能干扰那设备吗？”午休时，殷璐躲在楼梯间，咬着顾维桢提供的“高级燃料”——黑巧克力，低声问。

　　“可以。”顾维桢回答，“但大规模干扰会暴露我们。而且，他们携带的可能是特制型号，基础干扰未必有效。”

　　“那就让他们扫？”殷璐挑眉，“谁知道那玩意儿扫描的时候会不会动别的手脚？给我脑子里植入个什么玩意儿？”

　　这不是玩笑。系统的数据库里，确实存在通过生物扫描进行标记、追踪甚至植入指令的先例。

　　顾维桢沉默着，系统核心飞速运转，模拟各种应对方案及其后果。强行破坏设备？打草惊蛇。规避普查？行为异常，同样引人注目。接受扫描？风险未知。

　　“有一个办法。”顾维桢忽然开口。

　　“说。”

　　“数据欺骗。”顾维桢调出“瞳动-III”的设备结构图，指向核心传感模块，“在扫描瞬间，我可以尝试用更高权限覆盖其传感信号，向它传递一组‘正常’的、符合人类生理标准的眼底数据。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时机，并且……”他看向殷璐，“需要你的配合。”

　　“我？”

　　“设备工作时会伴随微弱的能量场。我需要你，在扫描开始的瞬间，用你的能力‘镜像’并‘维持’住我传递过去的那组虚假数据，确保它被设备完整接收，不被其自检程序识破。”顾维桢解释道，“就像……在它眼前放一面它无法识破的镜子。”

　　殷璐明白了。这是要联手造假，在敌人的探测器眼皮底下，上演一出偷梁换柱。

　　“听起来挺刺激。”殷璐舔掉嘴角的巧克力，“镜子嘛，我可是专业的。什么时候动手？”

　　“普查按班级进行。我们班安排在周三上午第三节课。”顾维桢调出时间表，“我们需要在轮到我们扫描前的某个时间点，近距离接触并‘预处理’那台设备，植入一个微小的后门程序，以便在关键时刻能瞬间接管控制权。”

　　“潜入？”殷璐眼睛亮了起来，这种带着冒险色彩的行动显然比枯燥的监控更合他胃口。

　　“是‘合规检查’。”顾维桢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学生会干部，有责任确保校内使用的设备符合安全规范。”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枚青岭中学学生会的徽章，别在了自己衣领上，动作自然流畅。

　　殷璐：“……你什么时候混成学生会干部了？”

　　顾维桢：“昨天。根据数据分析，这个身份有利于任务执行。”

　　殷璐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这家伙为了任务，还真是……不择手段。

　　计划定下。气氛却并未轻松。

　　殷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忽然问：“顾维桢，你说……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找什么？或者说，想找谁？”

　　顾维桢看向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是针对所有潜在异常体的大范围筛查？还是……已经锁定了某个特定目标？比如，能引动系统错误代码的殷璐？或是他这个身份特殊的系统执行官？

　　未知，才是最大的危险。

　　“不管他们找什么，”殷璐站直身体，将最后一点巧克力扔进嘴里，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混合着慵懒和锐气的笑容，“想从我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搞事情，得先问问我的镜子同不同意。”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顾维桢看着他的背影，系统日志自动记录：

　　【目标表现出高度的任务适应性及对抗性。】
　　【合作模式效率评估：持续上升。】
　　【潜在风险：同步升高。】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衣领上那枚崭新的学生会徽章。金属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这场发生在校园阴影下的无声战争，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他和殷璐，这对由监视与被监视者捆绑在一起的奇异同盟，正一步步走向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