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可循》吃萝卜卜的雪人

5、无声的协奏

　　物理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金属和臭氧味道。这节课的内容是电磁感应实验，每组需要操作仪器观察电流计指针的偏转。

　　殷璐看着桌上那堆线圈、磁铁和密密麻麻的导线，打了个哈欠。他负责的部分是记录数据，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只要在顾维桢操作时，用能力稍微“稳定”一下仪器内部那些敏感元件的量子涨落，数据就能漂亮得如同教科书范本。

　　顾维桢穿着白大褂，更显得身形挺拔。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连接着电路，动作流畅得像经过无数次计算。当他把磁铁移入线圈的瞬间——

　　本该平稳偏转的电流计指针，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剧烈抖动起来，在刻度盘上划出毫无规律的轨迹！

　　“怎么回事？”同组的莫德音凑过来，“仪器坏了？”

　　顾维桢眉头微蹙，检查了一下连接，没有问题。他再次尝试，结果依旧。指针疯狂跳动，仿佛在跳一支癫狂的舞。

　　殷璐正咬着笔帽看热闹，右眼却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次的感觉与以往不同，不是空间褶皱，也不是系统数据流，而是一种……带着恶意的、冰冷的窥视感！

　　他立刻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实验室。

　　几乎同时，顾维桢的系统内部警报也被触发：【警告！检测到定向信息扰断攻击！来源未知！目标：实验仪器核心元件！】

　　不是意外！是攻击！

　　两人视线瞬间交汇，无需言语，都明白了现状。

　　顾维桢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终端模式，启动反制程序，一层微不可查的能量屏障试图包裹住实验仪器。然而，那无形的扰断力量极其刁钻，如同泥鳅般滑过屏障的缝隙，指针依旧狂舞。

　　殷璐眯起眼，右眼的银光在镜片后无声流转。他放弃了直接对抗那股扰断力，而是像在镜像空间里那样，将感知如同蛛网般铺开，不去触碰，只是“感受”。

　　很快，他“看”到了。

　　那股扰断力并非均匀覆盖，而是像一根无形的、颤抖的“针”，极其精准地刺入仪器最脆弱的几个逻辑节点。这根“针”的末端，隐没在实验室后排，一个戴着厚厚眼镜、一直低着头默默做实验的男生身上。

　　是周明！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成绩中游，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男生！

　　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与顾维桢的系统能量相似但却更加混乱、带着明显个人情绪色彩的数据流！

　　又一个“异常体”？而且是在……主动攻击？

　　殷璐来不及细想，因为顾维桢的反制似乎激怒了对方。那根“针”变得更加狂暴，电流计指针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大，仪器内部甚至开始冒出细微的电火花和焦糊味！

　　“殷璐。”顾维桢低声喊了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他在“任务”中主动向殷璐求助。他的系统反制程序效果有限。

　　殷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去攻击周明，也没有去保护仪器，而是做了一件让顾维桢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将自己的镜像之力，如同最细腻的砂纸，轻轻地、温柔地“打磨”着那根狂暴的“针”与仪器逻辑节点之间的“接触面”。

　　他不是阻断，也不是对抗，而是……调频。

　　让那根“针”传递过来的混乱指令，在触及仪器核心的瞬间，被微妙地“折射”、“扭曲”，变得无害，甚至变得……有趣。

　　于是，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疯**动的电流计指针，突然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摆动起来！

　　哒、哒、哒。

　　指针敲击着刻度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仔细听，那节奏赫然是……贝多芬《致爱丽丝》的开头几个小节！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周明猛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他看向殷璐的方向，正好对上殷璐那双带着了然和一丝警告的眼睛。

　　周明脸色一白，立刻切断了那根无形的“针”。指针瞬间停止摆动，软软地垂回零点。

　　“仪器好像……又自己好了？”莫德音茫然地眨眨眼。

　　顾维桢深深看了殷璐一眼，然后在系统日志中快速记录：【目标殷璐展现出对信息扰断类能力的精微操控与创造性转化能力。评估：其对规则的理解与应用层级，远超现有数据库记载。】

　　下课铃响，众人开始收拾器材。

　　殷璐慢悠悠地晃到后排，停在正准备匆匆离开的周明桌旁，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周明身体一僵。

　　“同学，”殷璐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却让周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实验做得不错，就是B段节奏有点抢拍了。下次注意。”

　　周明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抱起书包就冲出了实验室。

　　顾维桢走到殷璐身边，看着周明逃离的背影：“他也是？”

　　“嗯。”殷璐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去，“能力大概是‘信息扰断’或者‘精密仪器干扰’之类的。情绪很不稳定，攻击性内隐，但……很痛苦。”

　　“需要上报系统……”

　　“别。”殷璐打断他，转过头，眼神认真，“他和你我不一样。他不是‘系统’相关的能力者，更像是……自然觉醒？而且他明显在害怕。上报系统，他会有什么下场？被清除？被关起来研究？”

　　顾维桢沉默了。系统的《异常个体管理条例》对于非注册、尤其是表现出攻击倾向的异常体，处理方式通常是强制收容与风险评估，过程绝不温和。

　　“你的建议？”他问殷璐。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开始重视这个“异常体”的意见。

　　“就当是个意外。”殷璐耸耸肩，“仪器老化，信号干扰，随便找个理由。给他点时间，也给我们点时间，弄清楚怎么回事。”

　　顾维桢看着殷璐，此刻的殷璐收起了平时的散漫，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类似于……“保护”的东西。为了保护另一个“异常体”，他甚至愿意放弃收集情报、获取“功绩”的机会。

　　【目标行为模式更新：表现出对同类个体的非理性保护倾向。动机分析：存疑，可能源于共情或对系统的不信任。】

　　“可以。”顾维桢最终点头，“暂不上报。”

　　殷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笑了，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顾维桢早上刚“上供”的柠檬糖，剥开塞进嘴里。

　　“谢了，同桌。”他含糊地说，“看来我们的‘糖分交易’，还可以拓展点新业务。”

　　顾维桢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操场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

　　他忽然意识到，青岭中学的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而身边这个用柠檬糖当“燃料”的同桌，或许才是这片深水中，最难以预测，却也可能是最关键的……那根“定海神针”。

　　一场无声的危机暂时化解，但更大的迷雾，正在缓缓笼罩这座看似普通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