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柠檬糖的价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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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殷璐和顾维桢一前一后从后门溜进去，英语老师只是瞥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
殷璐瘫在椅子上，右眼传来阵阵酸胀感，那是能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他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柠檬糖，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最后半包糖，刚才好像……塞给顾维桢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同桌。
顾维桢坐得笔直，看似在认真听课，但殷璐能“看”到他周身那层淡金色的数据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显然还在处理刚才镜像空间里获取的海量信息。
啧，真是个工作狂。殷璐腹诽，舔了舔似乎还残留着甜味的牙齿，感觉更想吃糖了。
下课铃响，顾维桢合上书本，动作一丝不苟。他转过头，看向像一滩软泥似的趴在桌上的殷璐，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
“镜像空间里发生的事件，需要形成正式报告提交系统。关于你与执念体沟通的细节，我需要更详细的数据。”
殷璐连眼皮都懒得抬：“没空，不会，找别人。”
顾维桢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半包柠檬糖，轻轻放在殷璐的桌角。
“作为交换。”他说。
殷璐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小鱼干的猫。他一把抓过糖，动作快得带风，撕开包装就塞了一颗进嘴里，熟悉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仿佛连右眼的酸胀都缓解了不少。
他满足地眯起眼，看向顾维桢，语气好了不少：“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如何锁定‘心核’位置的？与执念体沟通的原理是什么？你感知到的具体情绪频谱是怎样的？”顾维桢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精准且专业。
殷璐咬着糖，歪头想了想，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嗯……就像在一团乱麻里，找到那根最不一样、颜色最悲伤的线头。沟通嘛，就是不去扯断它，而是顺着它的情绪‘频率’摸过去，让它觉得你‘听’得见。至于情绪……大概就是，‘害怕’占三成，‘难过’占五成，‘想回家’占两成？”
他描述得含糊又抽象，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
顾维桢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这种缺乏量化标准、全凭感觉的描述很不满意。他的系统界面闪烁着，试图将“颜色最悲伤的线头”和“情绪频率”这类词语转化为可分析的数据模型，结果只得到一堆乱码。
“无法理解。”他坦诚道，“缺乏逻辑支撑。”
殷璐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有些东西，你们那种冷冰冰的代码是算不出来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得靠这里感受。”
顾维桢看着殷璐，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感受？这在他的数据库里，属于无法被精准定义、可靠性存疑的范畴。
就在这时，凌翰飞咋咋呼呼地跑过来，一把勾住殷璐的脖子：“璐璐！体育课打篮球去！三缺一，就等你了！”
殷璐正想答应，忽然心念一动。他掰开凌翰飞的手，指了指旁边的顾维桢，信口胡诌：“不去，我得给我这新同桌补习英语。他刚才跟我说，阅读理解完全看不懂，急得快哭了。”
凌翰飞震惊地看向顾维桢——那个看起来门门功课都能拿满分的转学生，英语阅读理解不行？还急哭了？
顾维桢：“……”他没有。他试图开口澄清。
殷璐在桌子下面，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顾维桢的小腿，同时递过去一个“还想不想要数据了”的眼神。
顾维桢到嘴边的话顿住了。基于“获取更多关于异常体能力数据”的优先级考虑，他选择了……沉默。这在外人看来，无异于默认。
凌翰飞的眼神瞬间从震惊变成了同情，他拍了拍顾维桢的肩膀：“兄弟，别灰心！有璐璐教你……呃，虽然感觉不太靠谱，但精神上支持你！”说完便跑开了。
殷璐得意地冲顾维桢扬了扬下巴，又剥了颗糖。
顾维桢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记录：【目标表现出明显的操纵他人认知倾向，并擅长利用信息差达成个人目的。行为模式补充：狡黠。】
“所以，”殷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柠檬的清甜气息，“我的‘感受’报告，能换多少糖？”
顾维桢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沉默地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真空包装的压缩能量棒，军方特供那种，放在桌上。
“系统标准补给单位。高能量，营养均衡，可快速补充体力。”
殷璐看着那根灰扑扑、看起来就硬得能崩掉牙的棍子，脸上写满了嫌弃：“谁要这玩意儿！我要的是糖！柠檬味的！水果糖也行！巧克力豆也能凑合！”
顾维桢的数据库里，“高价值情报”理应兑换“高效能补给”。糖分，属于不必要的、甚至可能影响机体稳定性的非必需品。他无法理解殷璐的执着。
“糖，无实用价值。”他陈述事实。
“你懂什么？”殷璐翻了个白眼，“糖分是维持我‘感受’能力的必要燃料！没有糖，我就‘感受’不到那些悲伤的线头了！”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但顾维桢的系统却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能力”与“燃料”。虽然逻辑链可疑，但“异常体能力维持条件”属于极高优先级情报。
他略一沉吟，在内心更新了评估：【目标能力发动或维持，可能与特定物质（糖类）摄入存在关联，需进一步验证。】
“明白了。”顾维桢点头，“我会提供‘燃料’。”
殷璐眼睛一亮：“成交！”
于是，高三三班的同学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看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景象——
那个冷酷帅气的转学生顾维桢，每天都会带着不同品牌、不同包装的柠檬糖、水果糖、巧克力豆，面无表情地递给他的同桌殷璐。而殷璐则会像验收贡品一样，挑剔地看看牌子，偶尔还点评两句“这个太甜”、“那个酸度不够”，然后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所有人都以为顾维桢是在殷璐的“帮助”下，成绩突飞猛进，以至于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
只有两位当事人知道，这只是一场关于“感受”报告与“糖分燃料”的冰冷交易。
然而，连顾维桢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他那严密精确的系统日志里，关于殷璐的记录，开始出现一些“异常”的冗余数据。
比如，在记录“目标接收草莓味软糖一包”时，后面会不自觉地带上一句【表情满意度：较高】。
在记录“目标抱怨牛奶巧克力过于甜腻”时，会附带【备注：下次兑换黑巧克力版本】。
这些带着主观判断的“无用”信息，如同悄然滋生的代码冗余，正在他绝对理性的世界里，开辟出一条条 “无序可循” 的新路径。
而这一切的起点，仅仅是半包落在废弃走廊里，沾了点灰尘的柠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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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柠檬糖的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