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终有尽时》南禾也

78、看日出

　　桑雨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楼上的。

　　电梯、走廊、门——这些平时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此刻都像隔着一层雾。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在兜里摸了摸，空的。

　　没带钥匙。

　　她靠着门，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张阿姨打电话。

　　“姑娘？怎么了？”张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困意。

　　“不好意思阿姨，我忘带钥匙了。”

　　“哎哟，你这孩子。”张阿姨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宠溺，“等着啊，我给你开门。”

　　挂了电话，她靠着墙等。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盯着那盏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门开了。

　　张阿姨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看到她愣了一下。

　　“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事吧？”

　　桑雨眠摇摇头，扯了个笑：“没事，阿姨您睡吧。”

　　张阿姨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桑雨眠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像一团化不开的颜料。

　　但已经没有人站在那里了。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睡不着，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然后又翻了个身。

　　她把被子掀开一点，又盖上。把枕头摆正，又把头埋进去。怎么都不对。

　　最后她干脆不翻了，就那么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但在黑暗里，好像能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轮廓。她盯着那些轮廓，盯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咚咚咚的。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没用。

　　“看到你就想笑，见不到你就会想。”

　　“你走了之后也没停过。”

　　“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会觉得这辈子白活了。”

　　那些话一句一句往脑子里钻，赶都赶不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让自己什么都别想。但越不想，那些话就越清楚。

　　她喜欢他吗？

　　桑雨眠问自己。

　　不知道。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想。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习惯了不期待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底。爷爷奶奶对她好，但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家。周桐对她好，但她走了。

　　既然所有的好最后都会离开，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她有些困惑和迷茫，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只知道每次见到他会心跳加速。只知道他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只知道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她的那个瞬间，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那算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一小块光，是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她盯着那小块光，盯了很久。

　　如果他再也不来找她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那种慌很轻，只是一瞬间，但她感觉到了。

　　她喜欢他吗？

　　还是不知道。

　　但她不想失去他。

　　她就这么翻来覆去，打开手机，又关上，想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了。

　　眼睛很累，脑子很乱，但就是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有了一点睡意。

　　手机突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把她从半梦半醒中狠狠拽了出来。她整个人一个激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林栀。

　　凌晨四点二十。

　　她按下接听。

　　“眠眠！”林栀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兴奋得不行，“快起来收拾！一会儿我们去接你！”

　　桑雨眠脑子还是懵的。

　　“……什么？”

　　“爬山！看日出！”林栀的声音又高了八度，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快快快，别磨蹭，半小时后到你楼下！”

　　然后电话就挂了。

　　桑雨眠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愣了好几秒。

　　爬山？日出？现在？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连路灯都还没灭。

　　但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她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换衣服。

　　洗漱，扎头发，套上运动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拿冷水洗了把脸，又拿梳子把头发梳顺。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四点三十二。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几个人。

　　林栀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起来精神得不像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人。

　　她旁边是何璐，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披着，戴着一顶棒球帽，看到她就抿着嘴笑，眼睛里还有一点没睡醒的迷糊。

　　赵晓薇靠在墙边，一身黑色运动装，抱着胳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嘴角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弧度。她的黑眼圈很明显，但站姿还是笔挺的，不愧是练体育的。

　　后面是沈述。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T恤，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盏移动的灯泡。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随便扒拉了两下就出门了。他看到桑雨眠，夸张地挥了挥手，差点打到旁边的墙壁。

　　“早啊！”

　　再后面是陈烬。

　　他站在沈述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很普通。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像是被风吹过又没整理。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笑了一下。

　　和平时一样。

　　和昨晚的事，好像完全无关。

　　但桑雨眠看到他的时候，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眠眠！”林栀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收拾好了吗？走走走！”

　　桑雨眠点了点头。

　　林栀回头冲其他人喊：“人齐了！出发！”

　　沈述大手一挥，做了个前进的动作：“那我们go！”

　　几个人往电梯走。

　　电梯里很挤。

　　林栀挽着桑雨眠站在最里面，何璐在旁边，赵晓薇靠着电梯壁，沈述和陈烬站在门口。

　　楼下停着两辆车。

　　沈述跑过去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头冲他们喊：“女生一辆，男生一辆！快快快！”

　　林栀拉着桑雨眠上了第一辆车，何璐跟着上来，赵晓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门关上，司机发动了车子。

　　桑雨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连成一条昏黄的线。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清洁车和早起的环卫工人。

　　这座城市还没醒，她们已经出发了。

　　“眠眠！”林栀在旁边叫她，“你想什么呢？”

　　桑雨眠回过神，摇摇头。

　　林栀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黑眼圈好重。”她说，“昨晚没睡好？”

　　桑雨眠顿了一下，说：“还好。”

　　林栀眨眨眼，没再问，开始说别的事。

　　林栀的话是真的很多。

　　从上车开始，她就在说话。

　　“你知道吗，昨晚我们都没睡！”林栀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何璐在旁边点头，打了个哈欠。

　　“沈述那个神经病，半夜两点多在群里发消息，狂刷！问谁睡得着！”林栀越说越来劲，“发了一堆表情包，把我都震醒了！”

　　何璐幽幽地补充：“然后他就开始唱歌。在群里发语音，唱那种跑调跑到天边的歌。”

　　“还一条一条发！”林栀气得直拍大腿，“发了十几条！每条六十秒！全是他在那儿嚎！”

　　桑雨眠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不关静音？”

　　“关了啊！”林栀瞪眼，“但他发完语音，又开始@所有人！发一个@一下，发一个@一下，手机一直震！”

　　何璐说：“后来晓薇在群里说了句话，他才消停。”

　　“晓薇说什么了？”

　　何璐憋着笑：“她说‘再发拉黑’。”

　　林栀笑得直拍大腿：“然后他就不敢发了！”

　　赵晓薇坐在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

　　林栀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

　　桑雨眠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起来。

　　何璐在旁边小声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

　　到地方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是江北郊区的一座山，不高，但山顶看日出特别好。山脚下停了几辆车，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往上走，都是来看日出的。

　　沈述他们的车也到了。

　　几个人在山脚下汇合。沈述一下车就嚷嚷：“快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栀白他一眼：“你急什么，日出还得一会儿呢。”

　　“那不是要爬上去吗！”

　　“那你还在这儿嚷嚷？走啊！”

　　两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山上走。沈述走在前面，走几步回头催一句，林栀在后面追着骂他。

　　何璐跟在后面，边走边拿手机拍照。她拍山脚，拍台阶，拍前面的林栀和沈述，拍得兴致勃勃的。

　　赵晓薇走在最后，不紧不慢的。她走路很有节奏，步伐稳定，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偶尔有台阶比较陡的地方，她会停下来等一下。

　　桑雨眠跟着他们走。

　　山路不算陡，是那种修好的台阶，但爬起来还是有点累。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呼吸慢慢变得有点重。

　　“累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到陈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他走得不紧不慢的，和她保持一样的节奏。看到她看过来，他笑了一下，很自然的笑。

　　桑雨眠愣了一下。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昨晚那些话，那句“抱歉”，那两道交错的影子，还有她回到房间后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这些还卡在她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他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好。”她轻声说。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

　　山路弯弯绕绕的，前面林栀和沈述还在闹，声音传过来，忽远忽近的。沈述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栀在后面追着打他，他一边跑一边笑，笑得喘不过气。

　　何璐在前面不远处停下来拍照，对着远处刚露出一点光的天空按快门。

　　赵晓薇从她们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再不走天亮了。”

　　何璐赶紧收起手机，和林栀一起小跑着跟上去。

　　“桑雨眠。”陈烬忽然开口。

　　她看向他。

　　他看着前面的路，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晨光从东边一点点漫过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你知道今天是谁出的主意吗？”

　　她愣了一下。

　　“好奇吗？”

　　她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又像是小孩子有什么好玩的事要分享。

　　“是我哦。”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点狡黠。

　　“我故意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因为我睡不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所以你也别想睡。”

　　桑雨眠站在原地，看着他。

　　眼神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什么？

　　他故意的？因为他睡不着，所以拉所有人起来爬山，就为了让她也睡不着？

　　她看着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偏过头，笑出了声。

　　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停不下来。

　　“喂！你们俩干嘛呢！快走啊！”

　　前面传来沈述的喊声。

　　陈烬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他笑够了，才转过头，看着她。

　　“骗你的。”

　　桑雨眠：“……”

　　她的表情应该很好笑，因为他看着她又笑了。

　　笑完之后，他解释道：“其实是看你社交软件动态一直显示在线，猜你也没睡。凌晨三点多亮着，凌晨四点还亮着。我就想，反正大家都睡不着，不如出来看日出。”

　　他顿了顿。

　　“那个时候大家也都没睡。沈述在群里……发消息，林栀回了，何璐回了，赵晓薇也回了。我就问要不要去看日出，都同意了。”

　　他又顿了顿。

　　“马上要走了，都有点舍不得。找个理由多待一会儿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桑雨眠听出来了。

　　他说“舍不得”的时候，眼睛看着她。

　　他没说的是——

　　昨晚回到酒店，他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她。

　　她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她看着他时那个震惊的眼神，她说“抱歉”时低着头的样子，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他反复想着那些画面，想着她每一句话的语气，想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退后那一步的时候，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钝的疼。

　　但他不怪她。

　　她好像一直都很累的样子，身上背着太多东西了。她还没准备好。

　　陈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想她今天扎头发时露出的那对耳钉，想她穿着冰袖的胳膊，想她偶尔走神时眼睛里的空洞。

　　他看到她的社交软件头像亮着，在线状态一直没变。

　　凌晨三点，凌晨四点，一直亮着。

　　她也睡不着。

　　那一刻他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因为自己被拒绝了，是因为他知道她又在一个人熬着。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失眠，但他知道那种感觉——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天亮。他知道那有多难受。

　　所以他发了那条消息。

　　“要不要去看日出？”

　　林栀第一个回：“去！！”

　　然后是沈述：“去去去！”

　　再然后是何璐：“我也想去。”

　　最后是赵晓薇：“可以。”

　　都回了。

　　他没有放弃，他不想放弃。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她还在，他也还在。这就够了。

　　“走吧。”他说，“再不走他们该急了。”

　　桑雨眠回过神，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山顶很开阔。

　　到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云层厚厚的，边缘镶着金光，像被火烧过一样。

　　“哇——”林栀第一个冲上去，站在最前面，张开手臂，“太美了！”

　　沈述跟在她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等等我！”

　　何璐拿着手机，对着天边狂按快门。她一会儿换角度，一会儿调亮度，忙得不可开交。

　　赵晓薇慢悠悠地走上来，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她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看着天边，难得没有面无表情，而是嘴角微微翘着。

　　沈述看到赵晓薇坐那儿，也跑过去，往她旁边一坐。

　　“薇姐，给我让点地方！”

　　赵晓薇瞥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一点。

　　沈述满意了，往那儿一瘫。

　　“累死我了。”

　　林栀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起来！拍照！”

　　沈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太阳出来了。

　　先是一点点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像偷偷睁开眼睛。然后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把云染成一片金色。然后整个太阳从云层里跳出来，光芒一下子洒满了整个山顶。

　　“哇——”

　　“太美了！”

　　“快快快拍照！”

　　几个人乱成一团。

　　沈述拿着手机，一会儿站这儿，一会儿站那儿，找角度找得满头汗。

　　“往那边靠一点！”

　　“林栀你头歪了！”

　　“何璐小姐姐你笑一个啊！”

　　“薇姐你别站那么远！”

　　赵晓薇面无表情地往中间挪了一步。

　　沈述满意了，按下快门。

　　“再来一张！”

　　“换个姿势！”

　　“一起比个耶！”

　　“何璐小姐姐你手放哪儿呢？我看不见！”

　　几个人闹成一团。

　　拍完照，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几个人找地方坐下，看着远处的风景。天很蓝，云很白，山下是整座江北城，楼房密密麻麻的，像积木搭成的。

　　林栀靠在何璐肩上，安静了一会儿。

　　“真好看。”她说。

　　何璐点点头。

　　沈述难得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远处。他难得的安静，难得的不闹腾。

　　赵晓薇抱着胳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述忽然开口。

　　“你们说，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吗？”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栀看向他。

　　沈述难得有点认真：“我是说，以后毕业了，各奔东西了，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出来玩。”

　　林栀沉默了几秒。

　　“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林栀说，“但我想会的。”

　　何璐在旁边小声说：“我也想。”

　　赵晓薇：“想就约。”

　　沈述笑了：“行，那就说好了。”

　　桑雨眠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我故意的。因为我睡不着。”

　　“所以你也别想睡。”

　　她那时候愣住了，但现在想想，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

　　陈烬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很淡，和平时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连忙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

　　太阳越升越高，把整座城都照亮了。

　　“走吧！”沈述站起来，“下山！我饿了！”

　　林栀跟着站起来：“我也饿了！吃什么？”

　　“早饭啊！出来爬山不就是为了吃早饭吗！”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几个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山下走。

　　何璐还在拍照，拍完山又拍人，拍完人又拍山。

　　赵晓薇走在林栀旁边。

　　桑雨眠跟着他们走。

　　陈烬走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