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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想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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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前一周。
六月底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得塑胶跑道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篮球场上几个人在跑动，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混着时不时爆发的喊叫和笑声。
林栀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握着瓶矿泉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何璐坐在她旁边，撑着伞，偶尔看一眼球场，偶尔看一眼林栀。
“又叹气。”何璐说。
林栀愣了一下：“我叹气了吗？”
“第五次了。”何璐指了指自己，“我数着呢。”
林栀没再说话了，又低头看手机。
场上，赵晓薇刚进了一个三分球，沈述在旁边夸张地喊“卧槽薇姐你今天是开挂了吧”，被赵晓薇淡淡瞥了一眼，立刻闭嘴。陈烬捡起球，运了两下，传给沈述，几个人又跑动起来。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几个人往场边走，沈述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汗，嘴里还在念叨刚才那个球传得不好。赵晓薇走在最前面，拿起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林栀，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沈述凑过来，用毛巾指了指她，“这可不像你啊。”
林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看手机。
沈述愣了一下，看向何璐：“她咋了？”
何璐摇摇头，指了指林栀的手机。
赵晓薇放下水壶，走到林栀旁边坐下。她身上还冒着热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顾不上擦，只是看着林栀。
“怎么了？”
林栀叹了口气。
赵晓薇等着。
林栀又叹了口气。
“第六次了。”何璐在旁边小声说。
赵晓薇皱了皱眉，伸手把林栀的手机拿过来。
林栀没抢，只是说：“你自己看吧。”
赵晓薇低头看屏幕。是林栀和桑雨眠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全是林栀的消息。
木卮：眠眠你今天吃饭了吗
木卮：我们学校食堂新出了个菜特别好吃
木卮：我给你拍照片
木卮：[图片]
木卮：你看这个红烧肉
木卮：是不是很诱人
木卮：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
木卮：对了你那边热不热啊
木卮：我们这边热死了
木卮：今天沈述又犯傻了哈哈哈哈
木卮：[语音]
中间偶尔有几条桑雨眠的回复，很短。
困眠羊：吃了。
困眠羊：嗯嗯。
困眠羊：还行吧。
时间间隔很长。有时候隔半小时，有时候隔半天，有时候隔一天。
最新的一条是林栀昨天发的。
木卮：眠眠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还没收到回复。
沈述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挠挠头：“这不是挺正常的吗？她回了啊。”
林栀翻了个白眼。
“你太直男了，这都看不明白。”
沈述不服气：“我哪看不明白了？她不就是回得慢点吗？人家可能忙啊。”
林栀没理他，看向陈烬。
陈烬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没擦汗，就站在那儿看着。沈述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他接过来，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得很慢。
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把手机还给林栀，声音有点闷，“以前回得没这么慢。”
沈述挠头：“是吗？我没注意……”
陈烬没理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往旁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林栀盯着他：“你也给她发消息了？”
陈烬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发了。”
“她怎么回的？”
陈烬想了想，说：“隔很久才回。有时候半天，有时候一天。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还行。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有些闷闷的。
何璐在旁边小声开口。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在群里也不怎么说话了。”
几个人看向她。
何璐推了推眼镜，继续说：“以前眠眠在群里还会发消息，虽然不多，但偶尔会回。最近一个月，基本没见她冒泡。上次林栀在群里@她，她第二天才回了个‘嗯’。”
林栀用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她站起来，指着手机：“你们看，她以前虽然话少，但至少会回。现在……现在就像……”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就像在应付。”
沈述挠挠头，还是一脸茫然：“会不会是学习太忙了？高二不是挺累的吗？”
“那也不能累成这样吧？”林栀说，“而且你看到她回我的内容了吗？‘吃了’、‘嗯嗯’、‘还行吧’。以前她还会问我吃了什么，会问我今天干嘛了。现在……什么都没有。”
赵晓薇皱着眉，一直没说话。
沈述还是不太明白，但看大家都这副表情，也不敢再问了。
他想了想，说：“那要不你们直接问她？反正有手机。”
林栀又翻了个白眼。
“直接问她有用吗？她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沈述噎住了。
陈烬在旁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她不想说的事，问不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但林栀注意到，他握着水瓶的手有点紧，指节都泛白了。
沉默了几秒。
林栀忽然打了个响指。
“我想到了！”
几个人看向她。
“我要去江北找她！”
赵晓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一个人？”
林栀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
赵晓薇站起来，看着她，语气硬邦邦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出事怎么办？”赵晓薇的声音像在训队员，但林栀听得出来，那里面是着急，“你爸妈知道吗？你去了住哪儿？怎么回来？”
林栀被她问得有点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璐在旁边小声说：“晓薇说得对，一个人确实不安全……”
林栀看看赵晓薇，看看何璐，又看看旁边那两个男生，有点委屈。
“那怎么办嘛……”
“我也去。”
几个人看向赵晓薇。
赵晓薇抱着胳膊，面无表情：“我陪你去。”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热。
“晓薇……”
“别肉麻。”赵晓薇打断她，但语气软了一点，“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
何璐在旁边举手：“那我也去。”
林栀看向她：“璐璐你也去？”
何璐点点头：“三个人会好一点。而且……”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挺想眠眠的。”
沈述在旁边听着，忽然眼睛一亮。
“那我也去！”
几个人看向他。
沈述拍着胸脯：“三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多不安全啊！我和烬哥当护花使者，怎么样？”
林栀眨了眨眼：“你？”
“怎么，瞧不起我？”沈述瞪眼，“我力气大，能搬行李！而且我还能活跃气氛！烬哥你说是不是？”
他转头看向陈烬。
陈烬一直没说话，站在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沈述叫他，他抬起头，目光从远处收回来。
“去。”他说。
沈述愣了一下：“啊？”
陈烬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但林栀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沈述高兴了，一把勾住他肩膀：“我就知道烬哥会同意！正好，咱还没去过江北呢，就当旅游了！”
陈烬被他晃了两下，没挣开，只是嘴角动了动。
何璐在旁边小声说：“那住哪儿啊？”
几个人又沉默了。
赵晓薇想了想：“可以订酒店。我和林栀何璐一间，你们两个一间。”
“行！”沈述点头，“就这么定了！”
林栀忽然想起什么：“可是……眠眠会愿意见我们吗？”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
是啊，她要是愿意见，早就回消息了。
沈述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晓薇皱着眉，在想对策。
何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没说话。
陈烬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开口。
“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
林栀看着他，忽然有点明白桑雨眠以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话不多，但总是能让人安心。
“那就这么定了！”林栀一拍大腿，精神起来了，“我回去就查车票！咱们什么时候去？下周末？”
赵晓薇点点头：“可以。我没比赛。”
何璐也点头：“我都可以。”
沈述举手：“我随时！”
陈烬也点了点头。
太阳慢慢西斜，操场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着去江北的事。沈述在查攻略，说要吃遍江北的美食。林栀在算日子。何璐在旁边翻手机，看那边的天气。赵晓薇抱着胳膊，偶尔插一句。
陈烬坐在台阶上，没怎么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桑雨眠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最近过的怎么样？”
她没有回。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烬哥！”沈述喊他，“你想什么呢？走啦！”
他回过神，发现几个人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林栀冲他挥挥手：“我买到票就告诉你们！”
他点点头。
几个人往教学楼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陈烬走在最后。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橙色的，一层一层的。
江北。
他要去江北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她总是说没事。但他知道，那都不是真的。
走到教学楼，几个人分开。
林栀和何璐往宿舍走，赵晓薇去训练馆拿东西，沈述拉着陈烬往公交站走。
“烬哥，”沈述边走边说，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你说桑雨眠到底怎么了？”
陈烬没说话。
沈述叹了口气：“以前多好啊，虽然话不多，但感觉挺正常的。现在……”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陈烬看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知道。”
沈述看向他。
陈烬还是那个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平时那种平稳，是别的什么。
“但我想知道。”
沈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咱们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拍了拍陈烬的肩膀。
陈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夕阳的余晖落在玻璃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林栀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查车票。
何璐在旁边帮她看酒店。
“这个怎么样？”何璐指着一家，“离眠眠公寓挺近的。”
林栀看了一眼：“价格呢？”
“还行。”
“那就这个！”林栀拍板，“定了！”
何璐点点头，开始填信息。
林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璐璐。”
“嗯？”
“你说眠眠看到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何璐想了想，笑了。
“可能会愣住吧。”
林栀也笑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星星渐渐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