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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被抛弃的夏天 暑假的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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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三天,蝉鸣依旧聒噪。
桑雨眠窝在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忽然弹进桑岳的消息,简短得没有一丝温度:
“收拾一下,明天回老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轻顿,只回了个“好”。
老家在桐城近郊的小镇,这两年靠着山水搞旅游,青瓦白墙依着山,听说景致养人。
桑岳只说是工作有调动,顺带回去歇一段日子。桑雨眠没多问。
微信群的消息弹得飞快,林栀的头像跳个不停,满屏都是雀跃的催促:
木卮:眠眠!明天水上乐园!你到底来不来!
木卮:程橙敲定了!晓薇有空!璐璐也来!就差你一个了!
木卮:人呢人呢人呢——
桑雨眠看着那一连串文字,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敲出回复。
困眠羊:去不了了。
木卮:???
困眠羊:要回老家。
木卮: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困眠羊:不知道,大概开学吧。
林栀甩过来一串哭唧唧的表情包,满屏的委屈快要溢出来。
木卮:我们的暑假计划全泡汤了!我的水上乐园!我的大餐!我的密室逃脱!
程橙适时冒出来。
小橙子:你冷静点。
木卮:我冷静不了一点!
赵晓薇只丢了三个字:开学见。
桑雨眠看着屏幕里几人打打闹闹,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再插话。
她退开群聊,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困眠羊:暑假要回老家。
那边几乎是秒回。
CJ:回老家?
困眠羊:嗯,过去待一段时间。
CJ:什么时候回来?
困眠羊:应该快开学。
CJ:好。
CJ:有事发消息。
困眠羊:嗯,你也是。
CJ: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桑雨眠盯着这三个字,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
明明住同一栋楼,不过楼上楼下的距离,抬脚就能碰见,偏偏要说什么到时候见。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收拾行李,衣柜门轻拉轻合,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次日动身,车程不算远,一路晃到小镇。
老家的房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三层小楼带着方方正正的小院,门口栽着两棵桂花树,枝桠舒展,透着清润的气。
院子不大,却扫得一尘不染,角落搭着葡萄架,青碧的藤蔓爬得满满当当,垂着几串青涩的小葡萄,风一吹,叶影悠悠晃荡。
奶奶早一步过来收拾,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烟火气裹着热气漫出来。爷爷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抽烟,烟圈慢悠悠飘上天。
桑雨眠把行李拎进房间,转身在院子里慢慢转了圈。
这里的空气比城里清透太多,裹着草木的凉香,混着泥土的软润。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层峦叠着淡青,近处是错落的农家乐,白墙黑瓦缀在绿影里,偶尔有几声狗吠,远悠悠的,不吵人,只添了几分静。
她站在葡萄架下,指尖轻碰过凉滑的藤蔓,正发着呆,脚边忽然窜出个小影子。
“汪——”
一声软乎乎的轻叫,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从墙角的狗洞里钻出来,毛蓬蓬的像团揉皱的绒线,尾巴摇得飞快,几乎要晃成小风扇。
它停在桑雨眠面前,歪着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黑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
桑雨眠蹲下身,掌心轻轻摊开,递到它面前。
小狗凑过来,湿凉的小鼻子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舌头轻轻一舔,痒意从指尖窜到心底。
“还挺亲人。”她轻声说。
小狗像是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摇得更欢,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掌心里钻。
桑雨眠看着它,眼尾弯了弯,是这段日子里,最真切的一点笑意。
往后几天,那只小狗总黏着她。
有时蹲在院子里等,有时守在门口,有时她出门散步,它就颠颠地跟在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步不落。
桑雨眠会从家里带点吃的喂它,它就摇着尾巴蹭她的裤腿,走哪儿跟哪儿,像条小尾巴。
奶奶看在眼里,笑着搭话:“这小狗跟你投缘,黏得紧。”
桑雨眠蹲在地上,指尖顺着小狗的毛,没说话。
“喜欢就养着吧,”奶奶往菜篮里择着青菜,语气随意,“院子大,养条狗也热闹些,作个伴。”
桑雨眠抬眼,眼里沾着点浅淡的期许:“可以吗?”
“怎么不行,”奶奶瞥了她一眼,笑纹温和,
晚饭时,奶奶随口提了这事。
“那只小狗通人性,让眠眠养着吧,孩子一个人也孤单。”
桑岳放下筷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耐:“养什么狗,麻烦得很。”
奶奶也不恼,慢悠悠接话:“麻烦什么,我管着,不用你搭手。”
桑岳还想再说,爷爷搁下烟杆,沉声道:“养就养吧,院子空着,多条狗热闹。”
桑岳看了爷爷一眼,没再吭声,算是应了。
桑雨眠低头扒着饭,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第二天,那只小狗就正式成了院子里的一员。
桑雨眠给它取了名,叫葡萄。
因为初见时,它正蹲在葡萄架下,歪头看她。
葡萄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每次她轻声唤一句,就颠颠地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得她裤脚都是软毛。
日子就这么慢下来,慢得像院角的葡萄藤,一点点攀着架子长。
清晨天刚亮,牵着葡萄出门散步,晨雾裹着山风,凉丝丝的拂在脸上。中午坐在窗边看书,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页,沙沙的响,安静得能听见风穿堂的声。下午帮奶奶择菜,听她跟邻居拉家常。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看天上的星子一颗颗亮起来,虫鸣从草里钻出来,此起彼伏,裹着晚风。
偶尔跟林栀她们在群里唠嗑,听她们抱怨暑假作业堆成山,吐槽出去玩遇上的奇葩事,叽叽喳喳的,把城里的热闹递过来一点。
偶尔跟陈烬聊几句,他问她在老家过得如何,她回一句还行。她问他暑假做什么,他说在家看书,偶尔跟沈述他们去打球。
对话都短,寥寥数语,却每天都有。
老家的日子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葡萄啃骨头的轻响。
有时候一个人待久了,心里会空落落的,像缺了块小角。但有葡萄黏在身边,毛茸茸的身子蹭着腿,那点空落也就被填得浅了些,没那么难熬。
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风里带着点湿意。
桑雨眠牵着葡萄散步回来,刚踏进院子,就看见桑岳的车停在门口,比平日回来得早了许多。
院子里飘着饭菜香,奶奶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铲碰撞的轻响传出来。爷爷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摇着蒲扇。
她把葡萄拴在廊下的柱子上,洗了手,进屋帮着摆碗筷。
桑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亮着光,映在他脸上,没什么异样的神色,平静得跟往常一样。
晚饭摆在院子里,四方的木桌,铺着碎花桌布。
天还没全黑,暮色漫下来,晚风凉丝丝的,吹得葡萄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说话。葡萄趴在桑雨眠脚边,尾巴偶尔轻扫一下地面,安安静静的。
起初气氛还算平和。
桑岳喝了点酒,聊着工作上的琐事,奶奶随口应着,爷爷偶尔插一两句。桑雨眠低头吃饭,筷子轻碰碗沿,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做个旁观者。
后来桑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杯斟得满溢。
奶奶看了他一眼,轻声劝:“少喝点,明天还要开车。”
桑岳没理,指尖捏着酒杯,仰头又灌了一口。
酒意慢慢上来,话也多了起来。
“这地方待着,倒是清净。”他望着院子里的葡萄架,声音裹着酒气,有些含糊。
奶奶接话:“可不是,比城里舒坦,没那么多糟心事。”
“就是太静了,”他又喝一口,眼神发飘,“一天天的,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忙些什么。”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桑雨眠。
那眼神很复杂,就那么沉沉地看着她。
“在这儿待得惯?”他问。
桑雨眠愣了一瞬,轻轻点头:“还行。”
桑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指尖摩挲着酒杯壁。
沉默了片刻,他又开口,声音轻了些,像飘在风里。
“你妈……”
话到嘴边,顿了顿,改了口,“周晏如,她以前,就喜欢这种地方。”
桑雨眠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筷子尖差点戳到碗底。
桑岳望着远处的山,眼神放空,像是陷进了旧时光里。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他脸上,模糊了眉眼,只剩一片沉郁的轮廓。
“她那人,喜静,”他又灌了口酒,喉结滚动,“不爱热闹,不爱人挤人,就爱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待着舒服。”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低头扒着饭,指尖攥得很紧。
“她瞒着我,”桑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哑得厉害,“生病的事,从头到尾,瞒着我。”
桑雨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胸腔里空了一块,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等到晚期了,才肯跟我说,”他攥着酒杯,指节绷得发白,“我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她倒好,说怕我担心——怕我担心?”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压抑的颤。
“她知不知道,我看着她躺在床上,一天天瘦下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疼得整夜睡不着,是什么滋味?”
“省城,上海,北京,能跑的医院我都跑了,专家号,托关系,什么法子都试了——有什么用?到底有什么用!”
“哐当”一声,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酒液洒出来,浸湿了桌布。
奶奶慌忙起身,想去拦他:“行了,喝多了,别再说了……”
“我没喝多!”桑岳一把推开她,声音更响,酒意冲得理智崩了边,“我今天,非得说清楚!”
桑雨眠低着头,筷子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喘不上气。
脚边的葡萄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蹭着她的脚踝。
“她铁了心要领养你……”桑岳抬手指向她,指尖晃着,带着酒气,“她自己身体不行,非要领养一个……领养回来三个月,她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守着这空屋子,守着你……”
桑雨眠的喉咙发紧,酸涩的气往上涌,堵得她发晕。
嘴里的饭菜嚼不动,咽不下,卡在食道里。
“我每天看着你,”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布满血丝,“看着你这张脸,我就想起她……想起周晏如,想起她躺在床上疼得发抖的样子,想起我怎么救,都救不回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要把这些年憋在心底的苦,全倒出来,泼在她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恨——恨她瞒着我,恨我自己没用,救不了她,更恨……恨当初为什么要领养你!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桑雨眠的心口,扎得透彻,疼得麻木。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一片空茫。
桑岳还在说,情绪崩得彻底,停不下来。
“你是被抛弃的!李文舟,纪雯,你那亲生爹妈,把你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孤儿院门口!周晏如心善,把你捡回来,可捡回来有什么用?她走了,留下你,我每天看着你,就想起那些糟心的事……”
“够了!”
爷爷猛地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叮当乱响,碎瓷似的磕在心上。
桑岳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几分,眼神晃了晃。
“喝多了就回屋睡觉!”爷爷站起身,脸色铁青,声音沉得吓人,“别在这儿撒酒疯,吓着孩子!”
“我没撒酒疯!”桑岳也跟着站起来,声音比爷爷还响,带着哭腔的颤,“我憋了这么多年,我难受!我看着她,就想起晏如临走的样子,想起她说想要个孩子,想起她抱着你从孤儿院回来……我恨啊!我恨她瞒我,恨我自己没用,更恨……”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走的那天,我守在床边,她就那么看着我,说对不起,说她骗了我,说她太想当妈妈了,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她最后说的,全是你!不是我!从头到尾,都是让我照顾你!”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又狼狈。
奶奶也哭了,拉着他的胳膊,反复念叨:“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爷爷站在一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却终究没再开口,只是眼底藏着无尽的疲惫。
桑雨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指尖没了知觉,腿脚发麻,连呼吸都觉得疼。
脚边的葡萄不停蹭着她的腿,轻叫着,可她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碾着她的心脏:
“你是被抛弃的——像扔垃圾一样——”
桑岳重新坐下来,抓起酒瓶,直接对着嘴灌。
奶奶去抢,被他一把推开。
“别管我!”他哑着嗓子喊,“我今天就要喝个够!”
爷爷走过去,一把夺过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哐嚓”一声脆响,玻璃碎了一地,酒液漫开来,渗进石板缝里。
“你闹够了没有!”爷爷吼他,声音里带着倦意,“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混账话,你安的什么心!”
“什么心?”桑岳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桑雨眠,眼神里带着醉后的狠戾,“她该知道。她早就该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朝桑雨眠走过来。
葡萄猛地冲他叫起来,声音尖利,却被奶奶死死抱住,挣不脱。
他走到桑雨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酒气喷在她脸上,凉得刺骨。
“你知不知道,你亲生爸妈为什么不要你?”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清晰地砸在她心上,“因为你是女孩。他们就想要个儿子,生下来一看是女娃,转头就扔了,扔在孤儿院门口,跟扔只野猫野狗没两样。”
桑雨眠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眼眶干得发疼,一滴泪都没有。
“李文舟,纪雯,”他一字一顿,念着那两个陌生的名字,“你那对好爹妈,把你弃如敝履。要不是周晏如心善,你现在在哪儿,谁知道?”
“别说了!”奶奶冲过来,拼命拉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开。
他一把甩开奶奶,眼神疯魔,还在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晏如走后,我有多想把你送回去?你才三个月大,我守着晏如的遗愿,守着你,我恨不得——”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爷爷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桑岳愣住了,歪着头,半天没回过神,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院子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草里的虫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还有葡萄不安的呜咽,细弱又可怜。
桑雨眠慢慢站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起来的,腿脚软得像棉花,每一步都踩在云上,虚浮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想说对不起,想说她不是故意的,想说她也不想这样,可喉咙里堵得死死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泪终于涌了上来。
一颗,两颗,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
葡萄挣开奶奶的手,疯了似的跑过来,蹭着她的腿,着急地轻叫,用脑袋拱她的手心。
桑雨眠低下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朝屋里走。
“眠眠!”奶奶在身后喊,声音带着哭腔。
她没回头。
一步一步,踏过廊下的石板,走进屋里,踏上楼梯,走进二楼的房间。
反手关上门,“咔嗒”一声,反锁。
把所有的嘈杂,所有的疼,全都关在门外。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桑雨眠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蜷起身子,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终于哭出声了。
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是压抑在嗓子里的,闷声的哭。
桑岳的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剐着她的心。
“你是被抛弃的。”
“像扔垃圾一样。”
“我有多想把你送回去。”
每一句,都刻在骨头上,疼得钻心。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哭声变成细碎的抽噎,最后只剩无声的落泪,肩膀轻轻抖着。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清辉洒遍远山近树,草里的虫鸣还在,一声一声,跟刚才一模一样。
世界照常转着,云在飘,风在吹,虫在鸣,好像刚才那场崩溃,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她,不一样了。
世间熙熙攘攘,独她默默哭泣。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吹得她眼眶发疼。
她扶着窗框,往下看。
二楼,不高,下面是小院的石板地,被月光照得发白。
她盯着那片冷白的石板,看了很久很久。
脑子里有个声音,轻飘飘的,像风: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疼都没了。
扶着窗框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楼下传来葡萄的叫声,着急的,嘶哑的,一声接一声,挠着她的心。
她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这些天的点滴。
葡萄跟在她身后,小短腿颠颠地跑,尾巴摇成小风扇。
葡萄在院子里追蝴蝶,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傻乎乎的。
葡萄初见她时,歪着头,用湿软的舌头,舔她的指尖。
她缓缓关上窗户,把那片冷白的月光,和那个荒唐的念头,一起关在窗外。
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门外的挠门声还在,葡萄的叫声哑得厉害。
她起身,打开门。
葡萄立刻冲进来,跳上床,钻进她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舔她脸上的泪痕,软乎乎的,暖融融的。
桑雨眠抱住它,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里,汲取那一点微薄的暖意。
葡萄安安静静地趴着,不动了,任由她抱着。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刺破黑暗。
她伸手拿过来,点开。
是微信群消息,还在热闹地聊着:
木卮:姐妹们!我挖到一家超绝的川味火锅!开学必须冲!
行橙子:哪家?发定位。
薇:可以。
luna:听起来不错,等眠眠回来一起。
木卮:@困眠羊 眠眠!等你回来咱们就去!
桑雨眠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没动。
往下翻,还有一条单独的消息,来自CJ。
“今天过得怎么样?”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她没回,把手机轻轻放在枕边。
抱着葡萄,望着窗外的月光,一言不发。
楼下早已安静下来,没了争吵,没了哭声,只剩虫鸣,一声一声,漫过夜色。
她闭上眼睛,很久很久之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怀里的葡萄能听见。
“我不想被生下来。”
葡萄动了动,舔了舔她的手心。
桑雨眠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窗沿移到墙角,最后彻底隐没在夜色里。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