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终有尽时》南禾也

52、他喜欢她 开学前的最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空气里已经能嗅到春天的气息。

　　桑雨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光秃的梧桐枝桠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恍惚间才意识到，寒假就要结束了。

　　这一个多月过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整理那些纷乱的思绪。尤其是那天在陈烬家，他靠在沙发上，用沙哑的声音说出那些秘密的画面，像一帧定格的影像，时不时会在她脑海里浮现。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栀在群里发消息。

　　木卮：姐妹们！！！还有三天就开学了！！！你们的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薇：早就写完了。

　　luna：我还差一点……

　　木卮：眠眠呢眠眠呢？

　　困眠羊：写完了。

　　木卮：……你们都是魔鬼吗？
　　木卮：[爆哭]我还有好多没写！救命！

　　薇：活该。

　　木卮：晓薇你没有心！！！[捶打]

　　这些天，林栀隔三差五就在群里嚎作业没写完，赵晓薇一如既往地毒舌，何璐总是温柔地安慰，而她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天之后，陈烬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在群里偶尔冒泡，回复一些班级事务的消息。他们没有再私下聊过天，也没有提起那天的事。

　　桑雨眠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没有去问。有些事情，说出来了，或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放下。

　　她只是偶尔会想起他那天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疲惫褪去后，清亮而认真。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交付什么。

　　是什么呢，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关于陈烬，关于那些他背负了多年的重量，关于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最后她得出结论：大概只是因为她恰好撞上了他最脆弱的时刻，而他需要一个出口。换成任何人，可能都一样。

　　这个结论让她心里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慢慢平息了下来。挺好，她想。

　　另一边，陈烬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桑雨眠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新年那天的“新年快乐”。

　　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任何两个人之间都成立。

　　可为什么那天，在她面前，他会说出那些话？

　　陈烬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淡淡的银白。发烧那几天，他一直昏昏沉沉，但关于她的记忆却格外清晰——

　　她站在门口，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她蹲在茶几旁，认真看说明书的侧脸。

　　她递过来水杯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轻声说“很累吧”时的语气，让他绷了多年的弦，一瞬间松了下来。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些话。沈述不知道，王皓不知道，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不完全知道。可那天，在那个被发烧和疲惫侵蚀的傍晚，他对着她说出来了。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陈烬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个念头浮上来，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想见她。

　　不是因为班长对同学的责任，不是因为童年邻居的照顾，只是单纯地，想见她。

　　窗外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
　　快开学了，这座城市正在从节日的慵懒中苏醒。

　　陈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种陌生的、躁动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在胸腔里蔓延，无法控制。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她了。

　　开学前两天，桑雨眠出门去文具店买些笔记本。路过那个报刊亭时，几只流浪狗立刻围了上来，尾巴摇得欢快。她蹲下身，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火腿肠。

　　“胖了。”她轻声对那只小黄狗说。

　　小黄狗蹭蹭她的手心，继续埋头吃。

　　“桑雨眠。”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转头，看到陈烬站在几步开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围着黑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清朗的眉眼。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只是看着她。

　　桑雨眠愣了一下，站起身：“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陈烬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去买东西。”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绕了远路，特意经过这条巷子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想着，也许能碰到她。

　　结果真的碰到了。

　　桑雨眠看着他，想起那天他病中的样子，和眼前这个站在冬日阳光下的人似乎有些割裂。但细看，又能找到相似的痕迹——比如他眼下淡淡的一圈青黑，比如他略显疲惫的眼神。

　　“病好了吗？”她问。

　　“好了。”陈烬回答，顿了顿，又说，“那天……谢谢。”

　　“不用谢。”桑雨眠摇摇头，语气平淡，“换谁都一样。”

　　换谁都一样。

　　陈烬垂了垂眼，没接话。他心里清楚，不是谁都一样。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两人沉默了几秒。流浪狗们吃完火腿肠，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蹭了蹭桑雨眠的裤腿，然后摇着尾巴跑回了角落。

　　“你……”他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陈烬看着她。

　　桑雨眠想了想：“没什么，就是想问，开学前的作业你都检查完了吗？李老师说让班长帮忙核对。”

　　“嗯，都看过了。”陈烬点头，“大家的都交了，就林栀差了几页，还在赶。”

　　桑雨眠忍不住笑了：“她群里天天嚎。”

　　陈烬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心莫名软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总带着点疏离和淡漠，但此刻，站在冬末的阳光里，那些防备好像卸下了些。

　　“你呢？”他问，“寒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桑雨眠想了想，“学习，看书，帮奶奶买东西。秦时衍拉我出去吃过一次饭，挺无聊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但提到秦时衍时那点无奈的纵容，陈烬听出来了。

　　他忽然有点羡慕秦时衍。可以那么自然地出现在她生活里，可以拉着她出去，可以被她用那种“拿你没办法”的语气提起。

　　“你呢？”桑雨眠反问他。

　　“也还行。”陈烬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去了趟爷爷家，待了几天。”

　　他没说在爷爷家经历了什么，只是用一句“待了几天”轻飘飘带过。

　　桑雨眠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没问，但好像又都明白了。

　　“那，”桑雨眠看了看时间，“我先回去了，还要收拾东西。”

　　“嗯。”陈烬点头，“开学见。”

　　“开学见。”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烬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风把他的围巾吹得扬起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孤独的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冲她挥了挥手。

　　桑雨眠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跳快了一拍，又很快平复下来。

　　大概是错觉吧。她想。

　　陈烬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收回视线。

　　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卷起几片枯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几本他要买的参考书，还有一个顺手拿的、印着小狗图案的笔记本。买的时候没多想，就是觉得那个图案她会喜欢。

　　结果刚才忘了给她。

　　陈烬轻轻叹了口气。把袋子往手里提了提，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开学前一晚，312宿舍群里格外热闹。

　　木卮：明天就要见面啦！！！想死你们了！！！
　　木卮：我买了特产，带给你们吃！

　　luna：我也带了，我妈做的腊肠。

　　薇：带什么？

　　木卮：……你问我？你不是应该回答带什么吗？

　　薇：人到了就行。

　　木卮：┌П┐(►˛◄’!)

　　困眠羊：我带了点零食，到时候分。

　　木卮：还是眠眠好！！！[亲亲]

　　luna：对了，明天几点到？

　　困眠羊：下午吧，吃过午饭过去。

　　薇：我也是。

　　木卮：我让我爸送我！大概两点到！

　　luna：那我三点左右到。

　　木卮：好！到时候见！

　　桑雨眠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心情愉悦。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私聊。

　　是陈烬。

　　CJ：明天几点到学校？

　　桑雨眠愣了一下，回复。

　　困眠羊：下午，大概两点多。

　　CJ：需要帮忙吗？

　　困眠羊：谢谢，不用了，东西不多

　　CJ：嗯，路上小心。

　　困眠羊：好，你也是。

　　CJ：明天见。

　　困眠羊：明天见。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桑雨眠放下手机，躺进被窝里。窗外的夜色很静，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明天就要开学了，新的学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陈烬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明天见”，发了一会儿呆。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明天见。

　　他忽然有些期待开学了。不是因为能见到熟悉的同学，也不是因为能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只是单纯因为——

　　能见到她。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陌生，也有些不安。但他没有试图去压下去，只是任由它在心底静静生长。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