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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血祭惊变 ...

  •   寅时三刻,乾陵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蓝里,享殿内外却已灯火通明。身着祭服的礼官、捧着祭器的內侍、肃立的禁军,如同上好发条的偶人,在庞大而精密的仪轨中沉默移动。空气里弥漫着檀香、蜡油和一种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压抑。

      萧煜一身玄黑指挥使礼服,按剑立于丹陛下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岑舟扮作普通侍卫,混在御前仪仗队中,距离皇帝銮驾仅三步之遥。昨夜,他们已借陈太医“发现铜壶隐患”之机,顺藤摸瓜,锁定了内务府负责祭祀器物的主事太监——正是常顺的心腹。人已被秘密控制,此刻正关在偏殿,由暗影卫严加看管。饵已下,网已张,只等鱼儿惊动。

      林微月身着繁复的命妇朝服,立于女眷队列前端,看似垂眸静立,心神却全系在远处神道入口那尊沉默的石辟邪雕像上。那里,老暗卫带着三名精通机关的好手,已潜伏一夜。据回报,石辟邪底座确有异常,内嵌复杂机括,与地下脉络相连,但强行拆除风险极大。他们的任务是,一旦仪式有变,皇帝未至此处,而地下血煞壤有异动,便立刻启动预设的、更温和的“引煞”装置——这是林微月连夜翻阅古籍,结合《经纬笔记》与老暗卫经验想出的备用方案:以特制铜镜和磁石,引导并分散地脉邪气,虽不能根除,至少可保一时无恙。

      晨光初现,钟鼓齐鸣。皇帝萧景琰身着十二章纹冕服,步下御辇,面容在旒珠后看不真切,只觉威仪天成。他缓步踏上神道,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尖。祭天、祭地、享殿内祭祖……繁复的礼仪一项项进行,唱礼声洪亮悠长,在空旷的陵园回荡。

      林微月手心微汗。她不着痕迹地望向负责呈递“甘泉”的內侍行列,那个被替换过的铜壶正在其中,壶内是她亲自调配的、无色无味、只会让人短暂头晕目眩的“药水”——皇帝需以此净手。她与萧煜约定,皇帝会在净手后、前往地宫入口前,恰到好处地“发作”。

      巳时三刻,日头渐高。享殿内,三牲祭礼已毕,主祭官高唱:“请陛下以甘泉涤手,敬告皇天后土、列祖列宗——”

      两名內侍躬身捧上金盆与铜壶。持壶的內侍手腕稳如磐石,将微温的“甘泉”缓缓倒入盆中。皇帝伸出手,浸入水中。

      林微月屏住呼吸。

      三息、五息……皇帝从容净手,接过巾帕擦拭。无事发生。

      林微月心头一沉。药效未发?还是……被识破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不是皇帝,而是捧着铜壶后退的那名內侍!他忽然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头发出“咯咯”怪响,眼耳口鼻竟同时渗出黑血,“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铜壶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剩余的“甘泉”泼洒一地,迅速腐蚀了金砖地面,冒出刺鼻白烟!

      毒!壶中之毒,并非她调配的无害药水,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有人在她和萧煜眼皮底下,再次调换了铜壶!目标根本不是让皇帝“抱恙”,而是直接弑君!

      “护驾!”萧煜厉喝如惊雷炸响,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挡在皇帝身前!岑舟与潜伏的暗影卫瞬间暴起,刀剑出鞘,将皇帝团团护住!殿内顿时大乱,礼官惊叫,內侍慌乱!

      几乎在內侍毒发的同时,神道入口处,那尊石辟邪雕像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地面微微震动!

      “地宫机关启动了!”潜伏的老暗卫嘶声示警,“有人在别处触发了枢纽!”

      不是石辟邪!他们的判断错了,或者,对方有备用的触发点!

      萧煜眼神冰寒,一边指挥侍卫护着皇帝急速退向享殿内侧安全处,一边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是谁?在何时何地,触发了机关?

      混乱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自礼官队列中蹿出,并非扑向皇帝,而是直冲殿外,速度快得惊人!是常顺!他一直伪装成普通礼官藏匿其中!

      “拦住他!”萧煜大喝,自己却未动,死死守住皇帝身侧。岑舟带人急追。

      常顺对身后追兵恍若未闻,疯了一般冲向神道,口中发出凄厉怪笑:“时辰到了!龙气逆转,慕容氏当归!哈哈哈——”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黑色罗盘,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指向地宫方向!

      “他想以身血祭,彻底激活机关!”林微月瞬间明悟,对方见弑君不成,便要行最后一搏,以自身为引,冲入血煞壤核心范围!她不及多想,扬手间,数点寒星自袖中激射而出——是她淬了麻药的银针!

      银针精准地没入常顺膝弯、肩胛!常顺一个趔趄,速度骤减,被岑舟赶上,一刀劈在背心!常顺喷出一口鲜血,却借着前冲之力,又踉跄了几步,终于扑倒在距离石辟邪仅三丈之处!他挣扎着举起手中罗盘,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一声沉闷巨响,并非来自罗盘碎裂处,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以石辟邪为中心,方圆十丈的地面剧烈震颤、隆起!数道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光带从地缝中喷射而出,直冲云霄,在阳光下显得诡异绝伦!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恶臭!

      “血煞壤被彻底激发了!”老暗卫骇然惊呼,“快退!离开红光范围!”

      “保护陛下撤出享殿!”萧煜嘶吼,与侍卫们簇拥着皇帝急速后退。林微月也被女卫拉着向侧方安全地带撤离。

      红光越来越盛,地面龟裂,仿佛有恐怖之物要破土而出。常顺躺在红光边缘,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疯狂而满足的笑容,气息渐弱。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势已去、血煞爆发无可阻挡之际,异变再生!

      那些冲天而起的血红光柱,在达到某个顶点后,并未扩散污染,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扭曲,开始向着享殿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早已废弃的祭祀井汇聚!光柱如同被吸入漩涡,发出“呜呜”的怪响,没入井口,消失不见!

      地面震动缓缓平息,龟裂停止,只有残留的暗红痕迹和刺鼻气味证明刚才的恐怖。

      “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惊疑不定。

      林微月猛地看向那口祭祀井,脑中灵光乍现:“是引煞装置!老暗卫他们启动了备用的引煞装置!将爆发的血煞之气导入了废弃的祭祀井!”那井据说深不见底,直通地下暗河,正好可泄去这股邪气!

      萧煜也反应过来,心中大定,但目光却更加锐利。血煞危机暂时化解,但真正的黑手还未现身!常顺不过是个马前卒!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御前侍卫队列中一个始终低着头、身形微胖的太监身上——那是高无庸安插在御前的眼线之一,平日毫不起眼。此刻,那太监正偷偷将手伸向怀中!

      “拿下!”萧煜剑指其人。

      两名暗影卫扑上,那太监却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不闪不避,任由自己被擒,口中却尖声叫道:“萧煜!你以为你赢了吗?陛下!你看看他是谁!”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心口处,赫然有一个与安郡王身上一模一样的、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印记正在微微发光,并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血引共生!”林微月失声,“他不是被控制,他就是血煞的一部分!他是活祭品!”

      几乎同时,皇帝萧景琰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手捂胸口,身体晃了晃!

      “陛下!”众人大惊。

      “哈哈哈!”那太监疯狂大笑,“晚了!血煞虽被引走大半,但‘共生引’已成!陛下身上早有‘龙气标记’,此刻已被血煞共鸣!萧煜,你护得住他的人,护不住他的命!主上大计将成,慕容氏的光辉,必将重现!”

      “放肆!”萧煜目眦欲裂,一剑斩去!那太监不闪不避,被一剑穿心,笑声戛然而止,尸体倒地,心口印记迅速暗淡。但皇帝的脸色却愈发难看,额角渗出冷汗,竟似站立不稳!

      “陛下!”萧煜抢上前扶住皇帝,触手只觉皇帝身体滚烫,心跳快得惊人,且极不规则。

      林微月也冲了过来,不顾礼仪,搭上皇帝腕脉,只觉脉象混乱驳杂,一股阴寒邪气正在其经脉中乱窜,与体内原本的阳和龙气激烈冲突!“是血煞共鸣引发的龙气反噬!必须立刻导气归元,压制邪气!”她急声道,同时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

      “导气归元?凭你?”一个阴柔而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享殿高高的屋脊上响起。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不知何时,殿脊鸱吻旁,多了一道身影。来人同样身着太监服饰,面容白净,眉眼细长,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但一双眼睛却沉淀着经年的阴鸷与沧桑。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最后落在被萧煜扶着的皇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高无庸!不,或许应该叫他,高无咎!

      “高无庸!”萧煜咬牙,将皇帝交给岑舟和赶来的太医,自己提剑上前,死死盯住殿脊上的人,“果然是你!”

      “是咱家。”高无咎,或者说顶着高无庸身份活了二十年的前朝余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怀念,“萧指挥使,林夫人,你们很聪明,比咱家想象得还要聪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目光转向皇帝,眼神复杂:“陛下,您感觉到龙气躁动了吗?这万里江山,您坐了二十年,可还安稳?您可知,您身上这份‘真龙之气’,原本该属于谁?”

      皇帝强忍痛苦,目光如电射向他:“高无庸,朕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高无咎笑了,笑声尖锐刺耳,“是啊,待我不薄。让我这个前朝慕容氏的遗孤,像个真正的奴才一样,伺候了您二十年!看着我慕容氏的江山,改姓了萧!”他声音陡然转厉,“我忍辱负重,苦心经营,等的就是今天!血煞破龙,龙气反噬!您这皇帝,也该当到头了!”

      “你以为,凭这邪术,就能动摇国本?”萧煜冷笑,剑尖直指,“陛下乃天命所归,岂是区区邪术可伤?”

      “天命?”高无咎嗤笑,“萧煜,你信天命?那你怎么解释,你手臂上那点‘小玩意’?”他目光落在萧煜右臂,“被血煞标记的滋味,不好受吧?等陛下龙气溃散,下一个被反噬而死的,就是你!你们萧氏一族,都将是这逆转龙脉的祭品!”

      林微月心中一寒,原来萧煜的“标记”不仅是追踪,更是为血煞共鸣准备的“引子”之一!

      “妖言惑众!”萧煜不再废话,身形暴起,如大鹏般直扑殿脊!几乎同时,岑舟亦从侧面掠上,形成夹击之势!

      高无咎不闪不避,宽大的袍袖一挥,数点寒芒激射而出,竟是淬了剧毒的丧门钉!萧煜与岑舟挥剑格挡,钉剑相交,发出刺耳锐响。高无咎趁此间隙,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啸!

      啸声未落,享殿四周的阴影中、廊柱后、甚至祭祀的人群里,突然暴起数十道身影!他们衣着各异,有侍卫、有礼官、有杂役,此刻却眼神空洞,面目狰狞,不要命地向皇帝所在之处扑来!竟都是被提前种下“血引”的死士!

      “保护陛下!”萧煜厉喝,返身回护。殿前广场顿时陷入混战!暗影卫、忠诚侍卫与血引死士厮杀成一团,血肉横飞!

      高无咎站在殿脊边缘,冷眼看着下方的厮杀,如同看一场闹剧。“没用的,萧煜。”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喊杀声,“血煞已与地脉相连,龙气反噬已经开始。陛下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你们,杀了这些死士又如何?他们不过是燃料。等陛下龙气溃散,乾陵地脉彻底污秽,这方圆百里,都将化为死地!新的龙脉,将在慕容氏的指引下,于废墟中重生!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狞笑声中,他竟纵身一跃,向后方的陵寝深处掠去!

      “追!”萧煜一剑劈翻一名扑来的死士,对岑舟吼道,“这里交给你!我去追他!”他必须抓住高无咎,逼问出中断血煞、解救皇帝的方法!

      “萧煜!”林微月急呼,将一瓶药塞入他手中,“压制标记的!小心!”

      萧煜接过,深深看她一眼,留下一句“护好陛下和你自己!”便如离弦之箭,朝着高无咎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林微月扶住脸色越来越差、已开始意识模糊的皇帝,银针连刺其几处大穴,暂时护住心脉。她抬头望向萧煜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眼前惨烈的厮杀和天空中仍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光,心急如焚。

      乾陵大祭,已成修罗杀场。而真正的决战,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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