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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地宫谜底 地宫谜底 ...

  •   萧煜掠过神道石像生的阴影,右臂伤口传来灼烫的刺痛。高无咎的身影在陵寝建筑群中几个起落,消失在一座不起眼的配殿后。那刺痛随着距离拉近而加剧——是血煞标记的感应。高无咎是“主引”,而他是被种下的“子引”。

      配殿后墙根,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已被移开,露出向下的台阶。阴冷的地气混着陈腐的香料味涌上来。萧煜毫不犹豫,矮身钻入。台阶陡峭,墙壁湿滑,每隔十阶嵌着一枚发光的磷石。下行约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巨大的地宫前殿,穹顶高阔,四壁凿有佛龛,但供奉的并非神佛,而是一尊尊身着前朝服饰的人像。殿中央,是一座以整块黑玉雕成的星象台,与皇陵模型室那座如出一辙,只是大了十倍不止。

      高无咎背对着入口,站在星象台前,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铜制浑天仪,仪上星辰以各色宝石镶嵌,正在缓缓自转。

      “萧指挥使果然追来了。”高无咎没有回头,声音在地宫空洞的回响中格外清晰,“这右臂的滋味,可还好受?”

      萧煜停在入口处,长剑斜指地面,目光扫过四周。地宫四角各有一盏长明灯,灯油泛着诡异的暗绿色。“高公公煞费苦心。这地宫,怕不是先帝所建吧?”

      “先帝?”高无咎轻笑,转过身来,昏黄灯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萧景琰也配称帝?这地宫,是慕容氏第三代皇帝为保江山永固所建,借西山地脉,暗合周天星斗,本是蕴养龙气的至圣之所。可惜啊,萧氏篡国,断了龙脉根基,此地灵气渐散,反成藏污纳垢之地。”

      他手指轻抚浑天仪:“不过没关系。等今日陛下龙气被血煞彻底污染溃散,这座地宫就会成为新的‘龙眼’。以萧景琰的溃散龙气为引,以这乾陵历代积聚的阴煞为基,再辅以周天星力……新的,属于慕容氏的龙脉,就会在这里重生。”

      “痴人说梦。”萧煜冷笑,“龙脉乃天地所钟,岂是区区邪术人力可改?”

      “寻常自然不可。”高无咎眼中泛起狂热,“但若有‘真龙’心甘情愿为引呢?”他盯着萧煜,“你以为,咱家为何留你性命至今?你与萧景琰血脉虽远,却是他一手提拔、最倚重的臣子。二十年来,你伴驾左右,沾染的龙气远超任何宗室。你的血,加上萧景琰的溃散龙气,便是点燃这‘新龙脉’最好的火种!”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浑天仪按入星象台中央一个凹槽!

      “咔哒——轰隆!”

      整个地宫剧烈震颤!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星象台上,那些宝石星辰骤然亮起,投射出无数道交织的光线,在地宫穹顶形成一幅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图!星光中,掺杂着缕缕暗红血丝!

      与此同时,萧煜右臂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剑尖拄地才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官服下的手臂皮肤下,暗红色的脉络如同活物般凸起、蠕动,向着心脉方向蔓延!

      “感觉到了吗?”高无咎张开双臂,仿佛拥抱那旋转的星图,“血煞共鸣,星力牵引!你的气血正在被这地宫大阵抽取,成为新龙脉的第一份养料!等萧景琰那边的龙气彻底溃散被引过来,大阵即成,万事皆休!”

      享殿偏殿,临时辟出的静室。皇帝躺在软榻上,脸色金纸,气息紊乱,额角青筋暴起,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凉。三名太医跪在一旁,面无人色,束手无策。

      林微月已将皇帝朝服解开,露出胸膛。心口处,一个淡金色的、若隐若现的龙形印记正在剧烈闪烁,每一次闪烁,皇帝便痛苦地抽搐一下,而印记颜色就黯淡一分,边缘染上一丝暗红。

      “是龙气反噬,邪煞侵心。”林微月声音冷静得可怕,但额角细密的汗珠暴露了她的紧张。她手中银针如飞,快速刺入皇帝胸前璇玑、华盖、紫宫等要穴,又取出一排特制的金针,淬上她以多种珍稀药材配制的“定魂散”。

      “金针渡穴,固本培元。但只能暂时护住心脉,延缓龙气溃散。”她一边行针,一边对守在一旁的岑舟快速道,“高无咎必然在地宫某处设有汇聚龙气、转化新脉的核心阵法。必须破坏那个阵法,或者中断龙气流转,否则陛下撑不过半个时辰!”

      “可大人他……”岑舟急道。

      “相信他。”林微月手极稳,又一枚金针刺入皇帝膻中穴,皇帝抽搐稍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为他争取时间,也为自己争取生机。”她目光扫过窗外,远处仍有零星的厮杀声。“死士还有多少?”

      “已清理大半,但还有零散抵抗。禁军正在清剿。”

      “调一队绝对可靠的人过来,守死这间静室。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内侍和太医。”林微月沉声道,“另外,去查!高无咎在宫中和这乾陵,还有什么常去的、或可能布置阵法的地方!尤其是……与星象、地脉有关的!”

      “是!”岑舟领命而去。

      林微月继续凝神行针。皇帝忽然咳嗽一声,竟吐出一小口暗金色的血,血中似有细微金芒流转,但迅速黯淡消失。吐出这口血后,他脸色反而好了一点点,微微睁开眼,目光涣散。

      “陛下,凝神静气,万勿动怒动念。”林微月低声道,取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捏碎化入温水,小心喂皇帝服下。丹药是她用萧煜带回的“忘忧”香残渣反推配制的“清心丹”,有镇定安神、抵御惑心之效。

      皇帝服下药,呼吸稍匀,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林微月沉静的脸上,嘶声开口,气若游丝:“他……高无庸……朕,错看了……”

      “陛下省些力气。是非对错,待此间事了再论不迟。”林微月语气平静,手下金针不停,心中却焦急如焚。她能暂时稳住皇帝,但根源不除,终是徒劳。萧煜,你现在如何了?

      地宫中,星光如狱。萧煜半跪于地,右臂衣袖已被暴涨的血脉撑破,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纹路,纹路正发出微弱的红光,与穹顶星图隐隐呼应。每一下脉动,都带走他一份气血,更有一股阴寒邪气顺着经脉侵蚀。

      “滋味如何?”高无咎好整以暇地站在星象台旁,欣赏着萧煜的痛苦,“别挣扎了。这座‘逆周天星斗阵’已运转百年,今日借血煞与龙气终于彻底激活。你的气血、萧景琰的龙气,都将成为慕容氏复兴的基石。这是你们的荣耀。”

      萧煜咬牙,以剑撑地,缓缓站起。额角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荣耀?”他嘶声冷笑,“不过是……逆天而行的……魍魉伎俩!”他猛地抬头,看向穹顶星图,那旋转的光影中,北斗七星的位置格外明亮,而北极星旁,多了一颗不断闪烁的暗红星点——那是血煞标记的感应!

      他想起林微月解读星象图时的推测,想起那幅壁画下指向地宫的星轨……脑中灵光一闪!这阵法再强,也需要核心驱动,需要与外界天象、地脉时刻呼应!而高无咎手中的浑天仪,就是控制核心的关键!但此刻浑天仪已嵌入星象台,强夺不易。

      他的目光掠过地宫四角那四盏泛着绿光的长明灯。灯焰平稳,但灯光投射的方向,却隐隐都指向星象台中央。这不是照明,这是……为阵法输送某种能量的“灯阵”!

      “魍魉伎俩?”高无咎摇头,似是惋惜,“萧煜,你终究是凡人眼界。岂不知,这江山更迭,本就是最大的‘逆天’?萧氏逆了慕容氏的天,如今,慕容氏再逆回来,有何不可?”

      “那就看看……今天谁逆了谁的天!”萧煜暴喝一声,不再压制右臂剧痛,反而将仅存的内力疯狂注入右臂!暗红纹路光芒大盛,甚至压过了地宫磷光!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但与此同时,他与这座阵法的感应也瞬间清晰了数倍!他能“感觉”到地脉中流淌的阴寒力量,能“感觉”到星力灌注的轨迹,甚至能模糊“感觉”到星象台中央,那浑天仪内部机括的转动!

      就是现在!他左手猛地一甩,三枚铁莲子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东南、西南、东北三角的长明灯!同时,他整个人合身扑向西北角最后一盏灯!

      高无咎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萧煜在气血被吸的情况下还能暴起发难,更没想到他攻击的目标是长明灯!他衣袖一挥,数枚丧门钉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撞飞了射向三灯的铁莲子!但他自己也被牵制了一瞬。

      就这一瞬,萧煜已扑至西北角长明灯前,不顾灯焰诡异,一剑横扫!灯盏应声而碎,里面暗绿色的粘稠灯油泼洒一地,瞬间燃起惨绿色的火焰!火焰跳跃,却没有温度,反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香气。

      “你找死!”高无咎厉喝,身影如鬼魅般掠来,枯瘦的手掌直拍萧煜后心,掌风阴寒刺骨!

      萧煜仿佛背后长眼,不闪不避,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猛地拧身,将饱含血煞之力的右臂迎了上去!同时左手指尖一弹,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林微月给的淬毒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高无咎面门!

      “噗!”

      高无咎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萧煜右臂。萧煜如遭重锤,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但高无咎也发出一声闷哼,拍中萧煜右臂的掌心,竟被反震得发麻,更有一缕阴寒血煞之气顺着手掌经脉逆袭而上!而面门前那抹微不可察的寒光,也逼得他不得不侧头闪避,攻势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地宫穹顶的星图猛然闪烁、扭曲了一下!西北角长明灯熄灭,导致“灯阵”失衡,整个“逆周天星斗阵”的运转出现了刹那的滞涩!虽然高无咎立刻稳住阵脚,星图重新稳定,但萧煜清晰地感觉到,右臂那被抽取气血的感觉,减弱了一丝!体内阴寒邪气的蔓延,也慢了半分!

      有效!破坏灯阵,可以干扰阵法运转!

      “咳咳……”萧煜咳着血,扶着墙勉强站起,右臂软软垂下,几乎失去知觉,但眼中战意更盛,“看来……你这逆天的大阵……也没那么结实……”

      高无咎脸色阴沉,甩了甩微微颤抖的右手,运功逼出侵入的血煞之气。他盯着萧煜,眼中杀机暴涨:“本想留你全尸做阵眼,既然你自寻死路……”他猛地抬手,指向星象台,“那就让你亲眼看着,慕容氏的龙脉如何重生!也让你尝尝,被彻底吸干气血、魂飞魄散的滋味!”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浑天仪上!浑天仪骤然血光大放!整个地宫轰鸣,星图旋转速度暴增!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吸力自星象台传来,萧煜右臂的血色纹路瞬间变得灼亮,疯狂抽取他的气血,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他的神魂,要将他拖向星象台!

      千钧一发之际,萧煜左手猛地掏出林微月给的药瓶,用嘴咬开瓶塞,将里面冰凉的药液尽数倒入口中!药液入喉,化作一股清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右臂。所过之处,那灼热剧痛和阴寒侵蚀感竟被稍稍压制,血色纹路的亮度也黯淡了几分。

      是丁!林微月这药,不仅能压制标记,似乎对血煞之力也有一定的克制!萧煜精神一振,强忍眩晕,借着药力带来的短暂清明,再次扑向另一盏长明灯!

      “冥顽不灵!”高无咎怒极,身形再动,这次不再留手,双掌翻飞,招招致命,阴寒掌风笼罩萧煜周身大穴。

      萧煜自知重伤之下硬拼绝非其敌,只仗着精妙身法、以命搏命的狠劲,以及偶尔以蕴含血煞之力的右臂硬接,不断在地宫中游走,目标始终是剩下的三盏长明灯。他如困兽般左冲右突,身上又添数道伤口,但终于又抓住一个机会,拼着肋下中掌,一剑劈碎了东北角的长明灯!

      “轰!”星图再次剧烈扭曲,吸力又减一分!高无咎气急败坏,攻势更狂。

      就在此时,地宫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大人!您在下面吗?”是岑舟带着几名精锐暗影卫赶到!他们循着打斗声和地宫异象找到了入口。

      “别过来!”萧煜急喝,“守住入口!去查这地宫可有别的出口或通风口!找阵眼弱点!”

      岑舟闻言,立刻指挥手下散开探查。高无咎见对方援兵到来,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知道,一旦被拖住,等外面局势稳定,大军合围,自己就真成瓮中之鳖了。必须尽快完成阵法,然后从预留的密道离开!

      他猛地后退几步,退至星象台边,双手飞快地在浑天仪上拨动,口中念念有词。星图光芒再盛,地宫深处传来隆隆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对萧煜的攻势暂缓,显然要全力催动阵法最后一步。

      萧煜压力骤减,趁机喘息,目光急扫。岑舟等人的到来分散了高无咎的注意,也给了他观察的间隙。他注意到,每当高无咎拨动浑天仪,地宫深处那隆隆声就响一次,而四壁那些前朝人像的眼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这些人像……莫非也是阵法的一部分?是存储地脉阴气的容器?还是历代慕容氏先祖的象征,用以凝聚“皇道气运”?

      他忽然想起林微月说过,高无咎要的是“以萧景琰溃散龙气为引,以乾陵阴煞为基,再辅以周天星力”成就新龙脉。龙气、阴煞、星力……那这些前朝人像,很可能就是汇聚和转化“阴煞”与“伪皇道气运”的关键节点!破坏它们,或许能动摇阵法根基!

      “岑舟!攻击那些墙壁上的人像!”萧煜嘶声下令,自己则再次扑向高无咎,不顾重伤,剑光如虹,逼他不能全心操控浑天仪。

      岑舟等人虽不明所以,但令行禁止,立刻挥刀劈砍附近的人像。石屑纷飞,人像崩碎。果然,每碎一尊,地宫的震动就加剧一分,星图光芒就紊乱一丝,深处那隆隆声就带上了一丝痛苦的嘶鸣。

      “住手!你们这些蝼蚁!安敢毁我先祖圣像!”高无咎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萧煜,转身就要去阻止岑舟。

      就是现在!萧煜眼中精光爆射,蓄势已久的左手中,扣着的最后三枚铁莲子,并非射向高无咎,也不是射向长明灯,而是射向星象台上方,穹顶星图光影中,那三颗与北斗七星、北极星共同构成一个隐秘勺形、不断明灭闪烁的辅星位置!

      这是他刚才观察星图运转,结合林微月对星象的解读,推测出的阵法能量流转的另外三个关键节点!长明灯是“地气”节点,前朝人像是“阴煞”节点,而这穹顶辅星光影,很可能就是承接“周天星力”的虚空节点!攻击实体难以触及的光影看似荒谬,但萧煜赌的是,这光影与下方浑天仪存在能量联结,暴力干扰或许能引发阵法反噬!

      “噗噗噗!”三枚铁莲子没入光影,如同石子投入水潭,激起圈圈涟漪。穹顶星图猛地一滞,随即疯狂乱闪!整个地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裂开道道缝隙,穹顶有更大的石块坠落!

      “不——!”高无咎发出绝望的嘶吼,眼睁睁看着浑天仪上数颗宝石“啪啪”炸裂!星象台中央,那黑玉台面,竟也“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深缝!缝隙中,涌出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血光,与之前被引走的血煞之气同源,但更加精纯、狂暴!

      阵法,被强行中断,核心受损,积蓄的庞大能量开始失控反噬!

      “轰隆——!”

      地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坍塌。高无咎被反噬之力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撞在星象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裂开的浑天仪和失控的阵法。他二十年心血,慕容氏最后复兴的希望,竟毁于一旦!

      萧煜也半跪于地,连连咳血,右臂的血色纹路在阵法中断后迅速黯淡、消退,但剧痛和虚弱感席卷全身。岑舟带人抢上前护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高无咎状若癫狂,死死盯着裂开的浑天仪,又猛地抬头看向萧煜,眼中是无尽的怨毒与不甘,“萧煜!你毁了慕容氏最后的希望!你知不知道,慕容氏才是这天下正统!萧氏不过是篡国逆贼!”

      “正统?”萧煜抹去嘴角血迹,撑着剑缓缓站起,声音嘶哑却清晰,“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产。慕容氏前朝若真是天命所归,又岂会亡国?你口中的‘正统’,不过是执念罢了。为一己执念,祸乱朝纲,戕害无辜,甚至不惜毁地脉、污龙气,置万民于水火,这就是你慕容氏的‘正道’?”

      “你懂什么!”高无咎嘶吼,“萧景琰他父亲,当年是如何用卑劣手段窃取江山的?我慕容皇室数百口,又是如何被屠戮殆尽的?我忍辱偷生,认贼作父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复仇!为了光复慕容氏!”

      “所以你就勾结北漠,泄露军情,欲引外敌祸乱边疆?所以你就炼制邪香,控制宫人,甚至以邪术害死端慧太子和敬懿皇贵妃?”萧煜厉声质问,“你复仇的对象,早已作古。你祸害的,却是当今无辜的君臣百姓!你看看这地宫,看看外面因你而死的那些人!你的复仇,早就变了味,成了彻头彻尾的疯狂!”

      高无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疯狂之色渐渐被茫然取代。他缓缓转头,看向四周崩塌的前朝人像,看向裂缝中涌出的污秽血光,看向自己沾染鲜血、颤抖不止的双手……他真的错了吗?不,他没有错!是这世道错了!是萧氏错了!

      “我没有错……”他喃喃道,眼神重新聚焦,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他猛地看向地宫深处,那里,隆隆声越来越响,失控的血煞之气混合着地脉阴气,正形成一股恐怖的乱流,向着唯一的出口——他们所在的前殿涌来!

      “不好!地脉阴煞和残留血煞要爆发了!”岑舟骇然。

      “走!”萧煜当机立断。这地宫不能待了。

      高无咎却忽然疯狂大笑起来:“走?走得了吗?阵法崩溃,地脉逆冲,这整座地宫,还有上面的享殿,乃至半个乾陵,都要给我们陪葬!萧煜,黄泉路上,有你这个萧氏忠犬,还有上面那个萧氏皇帝陪着,咱家……不亏!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用尽最后力气,扑向那裂开的星象台,似乎想引爆其中最后的核心。

      “大人小心!”岑舟急道。

      萧煜眼神一厉,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贯高无咎后心!

      笑声戛然而止。高无咎扑倒在星象台边,长剑透胸而过,将他钉在黑玉台面上。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萧煜,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涌出一大口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眼中最后映出的,是穹顶彻底崩溃、砸落的乱石光影。

      “地宫要塌了!快撤!”岑舟扶起萧煜,招呼手下,向着来路疾退。

      身后,地动山摇,乱石如雨,混合着暗红血光的恐怖阴煞气流,如同地狱之门洞开,吞噬一切。

      当萧煜等人狼狈冲出地宫入口,回到配殿后的小院时,身后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发出的巨响,整个配殿剧烈摇晃,墙壁出现巨大裂痕,最终“轰隆”一声,半边坍塌,彻底掩埋了地宫入口。烟尘冲天而起,许久不散。

      萧煜脱力地靠坐在院中一棵老树下,望着那冲天的烟尘,听着远处渐渐平息的厮杀声,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人,您的伤……”岑舟急道。

      萧煜摆摆手,看向享殿方向,声音沙哑:“陛下……怎么样了?”

      岑舟正欲回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滚鞍下马,急报:“启禀大人!林夫人让小的传讯,陛下伤势已暂时稳住,但需立刻回宫静养救治!另,京城急报,内务府常顺宅邸地下,发现隐秘地窖,藏有大量与北漠往来密信,以及……炼制‘忘忧’香的器具和原料!证据确凿!”

      尘埃,似乎终于要落定了。萧煜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右臂的剧痛依旧,但那股阴寒的束缚感,随着高无咎的死亡和阵法崩溃,已彻底消失。

      只是不知,乾陵地脉经此一劫,又需多少年岁,才能恢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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