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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桃花为聘 桃花为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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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九年,五月初,榴花始燃。
岑舟在镇海王府西厢的客房,又住了整整一个月。这一次,比上元夜伤后恢复得更慢,也更彻底。
“蚀心引”的阴毒霸道,远超预估。若非林微月医术通神,及时以奇方拔毒,又有白芷三日不眠、西山采药的辅助,他早已心脉枯竭而亡。饶是如此,毒素对身体的摧残也是毁灭性的。心脉受损,需长年温养;左臂旧伤处的经络,在两次剧毒冲击下,几乎彻底坏死,如今虽保住了手臂,不至萎缩,但想要恢复如常、提刀挽弓,已是绝无可能。太医署的几位圣手连同林微月会诊后,给出的结论残酷而清晰:左臂可保日常起居无碍,但重物、精细动作、尤其是武功,不必再想。
对于一个以武立身、凭刀剑安命的侍卫统领而言,这无异于折翼。
岑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甚至,在能够下床、看着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尝试着用右手去端一杯水,却因左手无法配合而将水洒出大半时,他脸上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用右手拿起布巾,擦干净桌上的水渍,然后继续尝试,一次,两次,直到能够勉强单手完成一些简单的动作。
他变得异常沉默,也异常忙碌。不再像上次养伤时那样,大部分时间只是躺着或静坐。他开始在晨光微露时起身,在院中缓慢行走,活动僵硬的身体。他用右手练习握刀——当然不是真刀,是林微月让工匠特制的、重量只有真刀三成的木刀。他对着院中那株已落尽残花的桃树,一遍遍,枯燥地重复着最基础的劈、砍、格、刺。动作因左臂无法配合而显得笨拙、失衡,甚至可笑,但他日复一日,从未间断。汗水浸透单衣,左臂因过度尝试用力而酸痛抽搐,他也只是停下,缓一缓,然后继续。
白芷依旧每日来。送药,送饭,偶尔帮他换药——虽然肋下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与左臂旧疤相连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她的话更少了,很多时候只是默默做完该做的事,便静静退到一旁,看着他笨拙地练习,或是望着窗外某个虚无的点出神。
两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某种平静,甚至比夜雨倾谈之前更加疏淡。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场生死边缘的挣扎,那三日不眠的守候,那紧握手腕的触感,那混合着血与泪的呼唤,早已如炽热的烙印,深深镌刻在彼此生命里,无法抹去,也无需言说。
只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除了过往的自卑与身份的鸿沟,如今又多了一道更现实的壁垒——岑舟残损的身体,和随之崩塌的未来。
这日午后,岑舟练完刀,正用布巾擦拭额角的汗水,萧煜来了。
“王爷。”岑舟放下布巾,欲行礼。
“坐着吧。”萧煜在他对面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搁在石桌上、因练习而微微发红的右手,又扫过他自然垂落的左臂,“气色好了许多。”
“谢王爷挂心,已无大碍。”岑舟道。
萧煜沉吟片刻,开门见山:“宫宴的刺客,查清了。是前朝‘月君’在北境埋下的最后几颗钉子之一,蛰伏多年,此次是得了残余势力的指令,意图刺杀太子,搅乱朝局。毒也是他们提供的。幕后之人已被清除,但……此类隐患,恐难根绝。”
岑舟眼神微冷:“属下明白。”
“你的伤势,太医和王妃都已详细禀明。”萧煜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禁军副统领一职,需时刻待命,应对突发,你如今的身体状况,已不适宜。陛下体恤,准你卸任,调任王府侍卫长,爵禄依旧,安心静养。”
王府侍卫长。听起来是平调,甚至因镇海王府的特殊地位,还算略有升迁。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他从守卫皇宫、太子、参与机要的朝廷实权将领,变成了守护一方府邸的家臣。权力、视野、前程,天差地别。
岑舟放在膝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早已料到。一条废了的手臂,一个需要长年调理的身体,如何还能站在禁宫之前,承担那份千钧重担?陛下和王爷如此安排,已是顾全他的体面和功劳。
“是。臣,领命。”他沉声应道,没有犹豫,也没有不甘。
萧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欣慰,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赐婚一事,陛下问过几次,我皆以你伤病未愈、需长期静养为由暂且拖住了。但君心难测,此事终究需有个交代。你……如今可有什么想法?”
话题猝不及防地,再次被推到面前。而且,是在他刚刚被宣告“卸任”、前程黯淡的时刻。
岑舟的心猛地一缩,随即又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反而踏实了。他抬起头,看向萧煜,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挣扎,只有一片沉淀后的、孤注一掷的坦然。
“王爷,”他开口,声音平稳,“臣确有一事,思虑已久,今日,想求王爷成全。”
萧煜眉梢微挑:“讲。”
岑舟站起身,后退一步,然后,撩起衣摆,郑重地、端端正正地,对着萧煜,双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萧煜微微一怔。
“臣,岑舟,”岑舟挺直背脊,仰头看着萧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恳请王爷,将王妃身边侍女白芷,许配于臣为妻。”
石破天惊。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岑舟如此明确、如此郑重地提出来,萧煜眼中还是掠过一丝震动。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眼神炽热而坦荡的属下。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桃树新叶的沙沙声。
“你可知,”良久,萧煜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白芷虽为侍女,但自幼跟随王妃,情同姐妹,更于医术一道颇有天赋,是王妃不可或缺的臂助。王妃视她如亲妹,从未将她当作可随意婚配的寻常婢女。”
“臣知道。”岑舟点头,“正因如此,臣才更知此求唐突。白芷姑娘蕙质兰心,沉稳坚韧,非寻常女子可比。臣……臣卑贱之躯,残损之身,如今更是前程尽改,实非良配。”
“既知非良配,为何还要求?”萧煜问,目光如炬。
岑舟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夜雨倾谈时她眼中的火焰,宫宴重伤时她无声的泪,西山归来时她满身的狼狈,还有昏迷中抓住她手腕时,那绝望而固执的温度。
“因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近乎疼痛的温柔,“臣这条命,是她和王妃,一次次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臣这颗心……不知何时起,已装满了她的影子。臣知道配不上,但……臣想用往后余生,尽己所能,护她安稳,偿她情深。哪怕她不愿,哪怕王爷不允,臣此心已定,此生……非她不娶。”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砸在初夏午后的微风里,也砸在萧煜的心上。
萧煜久久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一手培养,看着他从阴郁的死士成长为忠诚勇毅的将领,又看着他接连遭受重创、折翼坠落的男人。在他眼中,萧煜看到了深切的卑微,也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勇气;看到了对过往的释然,也看到了对未来的、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期盼。
那不是一个走投无路者的将就,而是一个认清自己、也认清所爱之人的男人,最郑重的托付与誓言。
“你卸任禁军副统领,调任王府侍卫长,”萧煜忽然转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可觉得委屈?可有怨言?”
岑舟摇头:“臣的一切皆是王爷所赐。如今臣已成残躯,能为王爷守住府邸门户,已是幸事,岂敢有怨。况且,”他顿了顿,看向自己无力的左臂,嘴角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拿不动刀了,或许……能学着,用别的方式守护。”
比如,守护这个家,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萧煜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他站起身,走到岑舟面前。
“你的请求,本王准了。”
岑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压下:“王爷,那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本王自有说法。”萧煜淡淡道,“你为救太子重伤,几乎殒命,陛下感念你的忠心,更知你伤势沉重,需人长期细心照料。白芷精通医理,又是王妃身边得力之人,与你结合,于你伤势恢复有益,亦是佳偶天成。陛下仁厚,当能体恤。”
他顿了顿,看着岑舟:“只是,岑舟,你需记住今日所言。白芷嫁你,并非易事,其中阻力,你当明了。你若负她,或是让她受了委屈,本王第一个不饶你。”
“臣,定不负王爷所托,定不负白芷之情!”岑舟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石板,声音哽咽,“此生若负,天诛地灭!”
“起来吧。”萧煜伸手虚扶,“此事,本王会与王妃商议,也要问过白芷自己的心意。你且安心养伤,筹备之事,自有府中料理。”
“谢王爷!谢王爷成全!”岑舟再次叩首,才缓缓站起身,因激动,身形竟有些摇晃。
萧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岑舟独自站在桃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新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起头,看着那株桃树,枝头已结出青青的、毛茸茸的小果。今年春天,他错过了花开。但也许,他能看到果熟。
不,他一定能看到。而且,要和她一起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王府。
王爷准了岑统领求娶白芷姑娘!
下人间窃窃私语,有惊讶,有羡慕,也有觉得理所当然的。毕竟岑舟两次重伤,白芷衣不解带地照料,大家有目共睹。只是没想到,岑统领那样冷硬的人,竟然真的会开口求娶,而王爷,竟然真的允了。
白芷听到消息时,正在药房分拣药材。是林微月亲自来告诉她的。
“他跪在王爷面前,说‘此生非你不娶’。”林微月看着瞬间僵住、手中药材洒落一地的白芷,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也有些许复杂,“你如何想?若你不愿,无人可强迫你。你还是我妹妹,一切如旧。”
白芷呆呆地站着,看着地上散落的药材,仿佛没听懂王妃的话。非她不娶?那个总是沉默、将一切情绪压在冰冷外表下的男人?那个觉得自己“不配”、将她推开的男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滚烫的情绪汹涌而上,瞬间冲垮了所有强装的平静。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傻丫头,”林微月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哭什么?这是喜事。岑舟那人,看着冷,心里却重情。他如今卸了禁军的担子,虽然可惜,但或许于你们,是另一种安稳的开始。他既敢求,便是将你放在了比他的骄傲和前程更重的位置。你……可愿意?”
愿意吗?
怎么会不愿意。
从何时起,那个总是带着一身血气归来、沉默擦刀的身影,就刻在了心里?是从他第一次奉命护送她们出行,沉默却可靠地护卫在侧时?是从东海归来,看到他浑身是血背着重伤的王爷冲出地宫时?还是从上元夜,他逆着人潮将她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刀锋时?抑或是,从那个雨夜,听他诉说沉重的过往,看到他眼中深藏的脆弱与温柔时?
她早已将心遗落,只是不敢承认,更不敢奢望。
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白芷用力点头,哽咽着,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愿意。”
林微月笑了,眼中也有泪光闪烁。她轻轻拥住白芷:“好。那姐姐便为你准备嫁妆。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六月初六,据说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没有大张旗鼓,只邀了相熟的亲友同僚。镇海王府便是娘家,也是婆家。
岑舟的伤势稳定许多,虽左臂依旧无力,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他开始跟着王府的老管家,学着处理一些府中庶务,熟悉侍卫长的职责。空闲时,他便一个人待在院中,对着那株桃树,用右手继续练习那套最简单的刀法。有时,白芷会悄悄站在廊下看他,看他因动作不协调而微微蹙眉,又看他坚持不懈地一遍遍重复。
两人的接触,因婚期既定,反而多了些不自在的羞涩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送药换药时,指尖偶尔的触碰,都会让两人迅速分开,一个垂眸,一个转头,耳根却悄悄泛红。对话依旧是简单的“吃药了”、“嗯”、“伤口还疼吗”、“好多了”,可那简单的字句里,却流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六月初五,婚礼前夜。
岑舟独自来到桃树下。月色正好,清辉如水,洒在青色的桃实和浓密的叶片上。他伸出手,用还能用力的右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
“开春时,差点死了,没看到你开花。”他低声对桃树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倾诉,“不过还好,赶得上……摘你的果子。”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岑舟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白芷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仰头看着月色下的桃树。她换了一身崭新的浅绿色衣裙,头发松松绾着,沐浴后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草药气息,在夜风中幽幽传来。
“明天……”她轻声开口,又停住,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嗯,明天。”岑舟接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低沉而温柔,“怕吗?”
白芷轻轻摇头:“不怕。”顿了顿,她又补充,“只是觉得……像梦。”
岑舟转过头,在月光下看着她清秀柔和的侧脸。明日,她就要成为他的妻。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滚烫,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甜蜜的责任感。
“不是梦。”他低声道,右手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试探地,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微凉,细腻,在他粗糙宽大的掌心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白芷,”岑舟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我……我没有万贯家财,没有煊赫前程,只有这座王府给的一方天地,一条不大好用的胳膊,和一颗……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但会努力去学的心。跟着我,可能会吃苦,会受委屈,我……”
“我不怕吃苦。”白芷打断他,转过头,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映着他的身影,“你忘了?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最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他的手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千钧的坚定。
“你有胳膊,能护着我。有心,能记着我。有王府这片天地,能让我们安稳过日子。这便够了。”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动人的笑容,“岑舟,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不用很大,很暖和就好。你会慢慢好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起看这株桃树,年年开花,岁岁结果。”
她的话语,朴素,温暖,像潺潺溪流,一点点浸润、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与自惭。岑舟看着她,喉结剧烈滚动,眼中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下。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然后,在月光下,在桃树前,对着她,单膝跪了下来。
“白芷,”他仰头,目光灼灼,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明,“我岑舟,此生,定不负你。以天地为证,以此桃为媒,我愿与你,携手白头,生死不离。”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最朴素的誓言,和最郑重的心意。
白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上前一步,弯腰,双手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泪水滴落,混入他的鬓发。
“我信你。”她哽咽着,却带着笑,“起来,地上凉。”
岑舟站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很轻的拥抱,小心避开了左臂的不便,却用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的温柔和力量。她的身体纤细,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发间的清香萦绕鼻尖。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月光温柔,桃叶沙沙。两颗在风雨飘摇中各自挣扎了太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紧紧依靠,找到了彼此归宿的港湾。
六月初六,天清气朗。
婚礼简单而温馨。镇海王府处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萧煜与林微月端坐高堂,受了新人的礼。李崇山父子、周振等昔日同袍故旧皆来道贺。岑舟换下戎装,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红色吉服,衬得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白芷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被喜娘扶着,与岑舟拜了天地、高堂、夫妻。
礼成,送入洞房。没有闹得太凶,众人知道岑舟伤势未愈,只略略饮了几杯,便放他回了新房。
新房设在王府西侧一个独立的小院里,是萧煜早命人收拾出来的。不大,但洁净雅致,窗明几净,院中同样移栽了一株小小的桃树苗,是新婚的贺礼之一。
岑舟用秤杆挑开红盖头。烛光下,盛妆的白芷,美得让他屏息。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上一点朱红,羞怯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坚定。
两人对视片刻,都有些无措,又都有些想笑。最终还是白芷先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忙了一天,累了吧?我……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我来。”岑舟按住她,起身去倒了两杯合卺酒。酒是温过的,带着甜香。两人手臂交缠,饮下合卺酒,辛辣中带着回甘,一如他们此刻的心情。
放下酒杯,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白芷,”岑舟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与爱恋,“谢谢你……肯嫁给我。”
白芷脸颊绯红,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也谢谢你……肯娶我。”
岑舟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释然与欢愉。他伸手,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比在桃树下更加贴近,更加真实。红烛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绣着鸳鸯的锦帐上,亲密无间。
“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他在她耳边低语,重复着她昨夜的话,带着无比的笃定与憧憬,“会很暖和。我会好起来。我们会一起,看桃花年年开,看孩子慢慢长大。”
白芷将脸埋在他肩头,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湿润了他的衣襟,但这次,是喜悦的、幸福的泪水。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院中那株新栽的桃树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稚嫩的叶片反射着月华,仿佛在昭示着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开始。
长夜未尽,而属于他们的、崭新的岁月,才刚刚拉开温暖的序幕。
岑舟白芷结束,从宫灯初识到赐婚风波到夜雨倾谈到生死考验,再到桃花为聘。是除男女主角之外,一幅充满人性光辉与真情温暖的精彩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