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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夏天的尾巴 许予寒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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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许予寒之后,林见清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阳照常升起,地铁照常拥挤,工作照常堆积如山。他还是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出门,九点到公司,中午和同事一起点外卖,晚上六点下班,偶尔加班,偶尔准时走人。
唯一的不同是,他发现自己走路的脚步变轻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轻快,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生出来的、自然而然的松弛。像是背了很久的包终于卸下来,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周三中午,他和同事一起吃午饭。坐对面的小姑娘叫周宁,是今年刚来的应届生,话多,爱笑,经常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林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周宁咬着筷子,歪着头看他。
“没有啊。”林见清夹了一块红烧肉。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看起来心情很好吗?”
“嗯!”周宁用力点头,“以前你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最近好像……”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柔和了。”
林见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天气凉快了吧。”
“切,才不是呢。”周宁不信,但也没追问,继续埋头吃饭。
林见清端着餐盘,看着窗外的天空。九月的天比夏天高了一些,蓝得也没那么刺眼,偶尔飘过几朵云,慢悠悠的,像什么都不着急。
也许周宁说得对。他确实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好事,而是因为,终于不再有什么事让他不开心了。
下午,杨锐在微信上找他。
杨锐:周末有空吗?
林见清:怎么了?
杨锐:出来吃饭,好久没聚了。
林见清:行,周六?
杨锐:可以。对了,许予寒联系你了吗?
林见清看着这行字,想了想。
林见清:见了。上周见的。
杨锐:???你怎么没跟我说?
林见清:忘了。
杨锐:……
杨锐:见面说什么了?
林见清:他问我是不是喜欢过他。我说是。
杨锐:然后呢?
林见清:然后我说早就不喜欢了。
杨锐:就这样?
林见清:就这样。
杨锐发了一长串省略号过来,然后又撤回了。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杨锐:你没事吧?
林见清看着这三个字,觉得有点好笑。好像全世界都在担心他会不会崩溃。
林见清:没事。好得很。
杨锐:行吧,周六见面再说。
林见清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屏幕上是一份项目进度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节点,他一项一项地核对,偶尔在备注栏里添几个字。
忙到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他以为是杨锐,拿起来看,却是许予寒。
许予寒:见清,上次忘了问你,你那个纹身还在吗?
林见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了两秒。
纹身。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内侧那片光滑的皮肤。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那片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什么。
林见清:不在了。早洗掉了。
许予寒:什么时候洗的?
林见清:断断续续洗了好几年。今年终于彻底没了。
许予寒:是因为……
他没打完这句话,但林见清知道他想问什么。
是因为我吗?
林见清:不完全是。就是想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见清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消息来了。
许予寒:我知道了。
许予寒:见清,我最近一直在想,以前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
许予寒: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林见清看着这三条消息,想了想,打字。
林见清:别想那么多。那时候你也对我很好。只是不一样的好。
这是实话。许予寒确实对他好。只是那种好,是兄弟之间的好,是哥们儿之间的好。跟林见清想要的那种好,不一样。
但“不一样”,不是谁的错。
许予寒:嗯。周末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见清犹豫了一下。他不是不想见许予寒,只是觉得,刚说完那些话,又马上见面,好像有点奇怪。
林见清:这周末约了杨锐。改天吧。
许予寒:行,那改天。
对话到此为止。林见清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走了,灯自动灭了一半,光线暗下来。
他想,许予寒大概是愧疚了。
不是因为还喜欢,而是因为知道有人喜欢过自己,发现自己曾经那么迟钝,于是想弥补点什么。这种愧疚,林见清懂。换了他,他也会愧疚。
但他不需要许予寒的愧疚。
他需要的东西,许予寒给不了。而许予寒能给的东西,他已经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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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林见清和杨锐约在一家湘菜馆。辣子鸡,剁椒鱼头,酸豆角炒肉末,再加两碗米饭。杨锐是个无辣不欢的人,林见清跟着他吃了这么多年,也练出了一副铁胃。
“所以你就这么跟他说了?”杨锐夹了一块辣子鸡,一边嚼一边问。
“嗯。”
“他什么反应?”
“愣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对不起,他又不知道。”
杨锐放下筷子,看着林见清,表情很认真:“你就不恨他?”
林见清想了想:“恨他什么?”
“恨他迟钝啊。十年都没看出来。恨他把你当备胎啊。恨他说那些话让你难受啊。”
林见清笑了:“他没把我当备胎。他只是……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是我自己选择不说的。他不说,我不说,那就只能这样。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杨锐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这个人,就是太替别人着想。”
“不是替别人着想。”林见清摇头,“是真的想通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
杨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茶杯:“行,敬你。敬你想通了。”
林见清跟他碰了一下:“敬夏天。”
“敬夏天?”杨锐笑了,“什么毛病?”
“没什么。”林见清喝了一口茶,“就是觉得,这个夏天过完了。”
杨锐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九月的夜晚比夏天凉快很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段,杨锐忽然说:“你知道吗,许予寒前几天找我,问我要你的地址。”
林见清脚步一顿:“要地址干什么?”
“说要给你寄东西。具体什么他没说。”
林见清皱眉:“你给了?”
“没有。我说你自己问他。”杨锐看着他,“你想让他寄吗?”
林见清想了想:“随便吧。他要寄就寄。”
杨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路口分开。林见清一个人往回走,路过那家花店时,又停下来买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店主已经认识他了,笑着问:“又买花啊?”
“嗯。”他付了钱,抱着花继续走。
回到家,他把花插进瓶子里。窗台上已经有三束花了,都是白色的,挤在一起,开得热热闹闹的。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许予寒说要寄东西的事。
会是什么呢?
他想不出来。
但也没什么好想的。寄了就收了,不寄就算了。反正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再让他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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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林见清在公司收到一个快递。
不大,也不重,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寄件人一栏写着许予寒的名字,地址是他在的城市。
林见清拿着快递回到工位,拆开。
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胖子烧烤”拍的,就是他们见面那晚。画面里是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两瓶啤酒,一盘花生米,还有两个模糊的影子投在墙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许予寒的笔迹,还是那么飞扬跋扈:
“那天的我们。”
林见清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想起许予寒说“对不起”时的表情,想起自己说“不喜欢了”时的那种平静。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毕业散伙饭,想起那个让他吐到昏天暗地的夜晚。
那些记忆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两个模糊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却没有重叠。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许予寒发了一条消息。
林见清:收到了。谢谢。
很快,回复来了。
许予寒:不客气。
许予寒:那张照片,算是个纪念吧。
许予寒:见清,谢谢你那天来见我。
林见清看着这三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
林见清:没事。
不是敷衍,是真的没事。
窗外的天很蓝,九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照片放在办公桌上,靠着笔筒立起来。
同事路过,好奇地问:“林哥,这是什么?”
“一张照片。”他说。
“什么照片?”
“以前的。”
同事没再问,走了。
林见清继续工作。打字,开会,回邮件。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只是桌上多了一张照片。
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只是这个夏天,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