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酸胀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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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冰！
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虞绍手腕一抖，竟不小心把水温拧到了全然相反的方向。
花洒头里出来的冷水激在皮肤上，冻得人一激灵。
虞绍被冷水浇了一劈头盖脸，又被不知名的视线盯得如芒在背，瞬间没了继续下去的欲望。
囫囵冲了一把，便扯过毛巾飞快将身上的水擦干，快速套上睡衣。
然而纯白色的棉质长袖长裤包裹住躯体后，预想中的安全感却没有如期到来！
那道黏在他背后的实现仍旧没有消失！
浴缸上方的水龙头还在哗哗出水，在空荡的浴室中荡出回音。
虞绍屏住呼吸，赤着脚摸索着朝浴缸走去。
这房子的洗浴间设计得十分宽敞，进门后一大片是盥洗池和置物柜，再往里是开放的淋雨间。
浴缸在最深处靠墙的位置，紧贴着半个身子高的玻璃窗。
劳累一天的人下班后放上一缸热水，一边泡澡一边欣赏窗外的夜景，如此配置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后来更换了主人。新主人是个没有享受精神的瞎子，还疑似患上了被害妄想症，于是在单向玻璃窗上又挂了一层帘子。
……
此时此刻，帘子垂着，水汽氤氲。
被窥视的感觉尖锐到了极点，即使他已经换上了睡衣，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依然犹如附骨之疽，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他踮起脚，猫儿似的小心翼翼挪向浴缸的方向。
方才他冲澡的间隙，浴缸的水已经放到了一半，热气蒸腾，熏得人脑袋发晕。
虞绍僵硬地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瞬间冰冷的水珠，脑袋缓缓往前，向着窗户玻璃贴去！
为了能凑得更近，他一只手撑着冰凉的陶瓷面，大半个上身几乎都悬在了浴缸的热水上方。
指尖触碰到帘布的瞬间，他咬了咬牙，猛地向旁边一扯！
刷——
帘子被掀开！
没有光，没有影。
视线中原本还有的暗白也在刹那间转化成了深黑，貌似窗外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深黑。
然而，就在帘子掀开的这一瞬，他身上的所有遮挡物都像被扒光！
冰冷凝实的视线像密密麻麻的针刺在他的皮肤上。
他甚至能道出那视线的行动轨迹！
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滑到颤抖的肩线，又顺着往下，到柔软的衣摆……
“有，有人吗？”
干涩的声音出口，虞绍心中立马咯噔一下。
如果外面真有人在隔着帘子偷看他，他这样大咧咧掀开帘子就问，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然而，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就在他咽着口水，满心懊恼情绪时，窗外传来了动静。
“咚。”
一声轻响。清晰，沉闷。
来自玻璃，正对着他脸的位置。
顿时，虞绍手脚的血都被抽空，也没心思继续上一秒对自己的苛责，拔高声调：
“谁在外面？！”
“咚咚！”
那声音不理他。
“你到底是谁！”恐惧被拧成了愤怒，虞绍虚张声势挥起拳头，“说话！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
敲击声停了。
耳边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然后——
“喵～”
猫叫？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虞绍的心脏紧跟着收紧了一瞬，随后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手一软，差点栽进浴缸中。
原来是猫啊……
他住的这一片是别墅区，环境绿化都拾掇得很好，经常有小猫小狗潜入进来借宿，住户和物业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邻居黄奶奶也是位爱护动物的好人，经常提着大袋猫粮在门口投喂。
小猫吃完东西记下了食物刷新点，时不时过来晃悠两圈，但又找不对位置，导致他家门口也变成了小猫驿站。
外面正在下雨，小猫没地方去所以躲在了浴室窗户底下。
虞绍松了口气。
大概……真的是自己吓自己。
也是，这么大的雨，小猫都躲着不愿意乱跑，更何况是人了。
或许真的是他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一些幻觉。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虞绍被累得够呛。
将浴缸里的水放掉便上楼休息了。
窗外浓稠的黑暗，一切如常。
白色的纱帘回落，悄悄遮盖住黑色玻璃上映着的人影。
*
第二天一早，阳光不经任何遮挡肆意泼洒进室内，也将床上的人影照亮。
柔软的被子被掀起来一角，露出半截清瘦的腰和一条修长的腿。
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上一秒还紧闭双眼安详于睡梦中的人眉头紧锁，眼皮飞快抖动，随着越发紧促的呼吸一下子惊醒！
“呼，呼！”
虞绍猛地弹起来，胸腔大幅度起伏，就连额角都渗出了几滴汗。
他做又噩梦了。
梦中的女人手里拿着药瓶，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药片。
女人的面容因为挥散不去的痛苦变得狰狞！痉挛的手朝着他伸来，连关节都扭曲到变形——
虞绍抬手搓了搓脸，终于从惊恐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了一些。
昨晚把医生开给他的安眠药落在了酒吧，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智能手表帮他记录了睡眠数据，六个小时的睡眠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时间都处于浅层睡眠或快速眼动当中。
在他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录当中，这种情况甚至可以说是稀疏平常。
他今天去上班时一定得记得把药拿回来。
每一次从梦里挣扎着醒来，疲惫感和不适都像是毒气一般填充着他的四肢百骸……
昨天下班时间早，他以为能好好休息一回便很早睡了，这会儿醒来发现才早上八点。
难得能在早饭时间醒来，虞绍干脆没在床上拖延时间，起床换下睡衣准备出去街上吃个早饭。
卧室门口摆着面全身镜，正对着放置床头柜的走道，是前主人留下来的东西。
反正他看不到，加上摆在那儿也不碍事儿，便一直没有动过。
虞绍撩起上衣下摆，不知为何，今天醒来后脖子和胳膊都有难受的酸胀感。
就连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也不时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摩擦感。
奇怪了。
虞绍摸了摸脱下来的睡衣，依旧是那一件，材质也没有任何变化。怎么就突然变得磨皮肤了？
他向前一步，拉开衣柜门从里面拿今天要穿的衣服。
晨光从侧面的窗户倾斜而入，瘦削的躯体随着动作彻底暴露于镜子中。
不知什么时候，他上半身白皙干净的皮肤上赫然爬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
这些痕迹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腰间像是被什么紧紧勒握过，交错的长痕像盘错的树枝。
越往上，红色的斑块越小，但颜色也更加浓重、密集。
最惨遭祸害的是锁骨到胸口的大片皮肤，几乎被靡丽而暧昧的痕迹盖满，在明亮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然而这一切，镜子前的人毫无察觉。
虞绍随意将一件灰色高领打底衫套上脖子，方才裸｜露的景象被瞬间盖住。
最后在外面套上件黑色长风衣，拿起门边的盲杖便出门了。
他住的这片别墅区面积不大，大部分都是他这样的双拼别墅，也就是和邻居共用一个楼道。只有最东头的几栋是独栋的。
因此邻里关系就显得格外重要。
尤其是对虞绍这种目不能视的残障人士来说，哪天若是不小心在屋里摔一跤爬不起来了，没朋友没亲人，恐怕只有黄奶奶才能在他的尸体发烂发臭之前拨打报警电话。
老太太每天早上都要出去锻炼身体，顺道回来还要买菜，这会儿必然不在家。
虞绍没有多在门口停留。
由于工作的关系，他大部分时间都过得日夜颠倒。
晚上七点上班，一直到凌晨三点钟才下班。
这个时间，一部分觉少的老年人都已经睡醒了，他才刚刚拖着满身酒气往家里走。
等收拾收拾睡一觉，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早餐了。
走出小区门，街上热热闹闹。
摊贩们赶在城｜管上班时间前毫无顾忌地忙碌，上学党早就被抓进学校去了，只有些打工人还急匆匆催着老板“麻烦做快一些”。
凉风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涌上鼻头。
虞绍不打算和可怜的打工人们抢占资源，于是走进一家烧麦店，点了笼笋丁鲜肉烧麦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一笼蛋黄肉和小份葱油拌——虞绍？”
虞绍正安静坐着发呆，突然一个男声出现叫了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抬起头，但眼前依旧是模糊的灰白，他看不清说话人的样子。
光听声音也听不出这人是谁……
相较于他的冷淡，或者说被突然打断思绪的茫然，对面那人就显得激动了许多。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你是……？”
“啊，对不起，我忘记你……”男人似乎注意到他空茫的视线或者他靠在墙边的盲杖，“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郑文。”
郑文？
虞绍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检索了一番，终于在角落里翻到了这个名字。
这人是他的高中同学。
但在当时两人就没什么交集，毕业后更是直接断了联系。
能从记忆深处把这个名字挖出来，虞绍都得夸一句自己记忆力真好。
对面的男人见他久久不答话，心中给自己下了答案。
他笑道：“不记得正常，你当时那么忙，也不爱和我们这些人混，跟朵高岭之花似的。”
高岭之花。
虞绍将这四个字放进嘴里嚼了一遍，实在没想明白这个词是如何同自己搭上边的。
明明是那群人幼稚得极了，上高中了还沉迷在“交朋友”的无聊游戏当中，对未来一点方向和把握都没有……
不过现在的他也没资格说什么。
作为唯一一个在高中时期就做完了人生规划的“优秀学生”，现在还不是被老天锤得爬都爬不起来，每个月赚的那点可怜工资也堪堪足够支付药钱和维持基本生活开支。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对面那人不知怎么的，竟也愣了刹那。
气氛短暂空白了几秒。
直到店员将两人的早餐送上桌。
郑文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我这样贸然过来打招呼，是不是打扰你上班了。”
“你住在这附近吗？”
虞绍摇摇头，又答“嗯”。
矛盾的样子有点可爱，郑文笑起来。
“我上个月刚调来江市，在网上看有人推荐这家店的烧麦。”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期待，“你每天都来这边吃早餐吗？”
仿佛下一秒如果虞绍点了头，未来的每一天都将在小区门口的这家早餐店偶遇到这人。
虞绍并未如他所愿。
“不，我一般不吃早饭。”这是实话。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总不留情面。”
有吗？
他本人倒是真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个特点。
虞绍笑笑，绕开这个话题：“你现在在江市租房子住吗？”
“不，公司分了宿舍，租金免费，每个月只用掏水电费就行。缺点就是没啥私人空间，从大学出来后还是跟别人拼一间宿舍……”
说到这里，郑文倏地反应过来：“抱歉……”
虞绍高考前家中出事，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更别说大学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酸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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