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掉的高中同学缠上了！》橘子会飞

3、送你回家

　　得了，又一个想送他回家的。

　　虞绍小幅度摇摇头，手中的盲杖被不由自主攥得更紧。
　　他后退一步，将额头从阿诚手掌下移开，腰侧却不慎撞在旁边吧台凸起的棱边上，隐隐有些痛。

　　“今天客人多，陈哥不会放人的。”虞绍一边悄悄揉着腰，一边道。

　　陈哥是酒吧老板。
　　营业额沉寂了那么多天，就等着今天搞活动翻盘呢。这个时候找他提早退的事，无异于在老虎头上拔毛。

　　掌心柔软的触感消失，阿诚似乎顿了下，收回胳膊，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冷硬：“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向他解释清楚。”

　　虞绍并未听出异样：“其实没什么要紧，那人已经离开了。”
　　“……”
　　“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被搭讪两句也不会少块肉，旁边还有那么多同事都在呢，哪有那么容易被带走——”
　　“不行！”

　　阿诚打断他，两个字斩钉截铁。
　　他开口突然，结束得也同样突兀。像是话只说了一半，硬生生停在那里。虞绍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半句。

　　？
　　这有什么不行的？
　　腿长在他身上，要不要离开难道他自己还决定不了吗？

　　虞绍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那么大的反应，但既然对话到此结束，那他就要继续回去工作了。

　　盲杖在空气中甩过小半个圈，他竖起耳朵听了听音乐声最大的方向，自顾自向舞池走去。
　　结果还没等他的步子迈出去，旁边立马响起另一道声音。

　　“小虞，刚刚的情况阿诚都跟我说了，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陈哥？”虞绍一怔。
　　老板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刚刚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你别顾虑这儿顾虑那儿的，今天的工资全部按照正常的工时结算！你来我这里打工我肯定要保证你的安全！”陈老板语气果断，
　　“让阿诚送你回去。外面下雨了，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虞绍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下一秒胳膊就被挽住，不容置疑的力道牵着他原地转了个方向。
　　然后一言不发穿过人群往酒吧门口走。

　　虞绍：“……”
　　这人莫名其妙说话说一半就算了，怎么连老板的话都不搭理，未免太大牌了些。

　　但偏偏冷着脸，还记得顾及他走路的速度。步调明显放慢了，恰好配合他的节奏。盲杖被架空，但主人脚下的步子依旧稳稳当当。

　　*

　　酒吧门被打开，风夹杂着潮湿的雨丝向室内飘去。
　　音乐声再次被隔绝在门后。

　　两人站在门口的房檐下，虞绍小心翼翼向外探出手。
　　细密的雨滴落在掌心，凉丝丝的，没什么其他感觉。雨不是很大，他自己一个人回去其实也不会有问题。

　　突然被带出来，他身上还穿着酒吧的工服，单薄的衬衫和马甲根本抵御不了十月夜间的寒气。
　　冷风一吹，虞绍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下一秒，一件长长的外套从他的肩膀盖了下来。
　　没什么温度，却将刮来的风全部挡住。

　　“你什么时候拿的外套？”虞绍关注点清奇。
　　这人刚刚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居然还有空隙去拿外套。

　　他尚没想明白这点，头顶又“嗒”一声撑开了一把伞。
　　阿诚：“……外套是老板的，伞是刚才顺手拿的。”

　　行吧。

　　虞绍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我回去后把衣服洗了烘干，明天上班时还给他。”
　　“不用。”阿诚拒绝得很干脆，“他不喜欢这件外套，你留着就行了。”

　　不喜欢？
　　虞绍偷偷伸手摸了下衣服的料子，和他前几年买的衣服质感相似，估摸着至少千把块钱。
　　说不要就不要了，这酒吧生意有这么赚钱吗？

　　旁边这人连陈哥的外套都能说拿就拿，俨然已经混成了老板的亲信。
　　虞绍可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出来。
　　他表面点点头，实则心里想的仍是明天要道谢顺便把衣服还了。

　　阿诚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撑着伞往前一步先踏进雨里。

　　“赶紧走吧，夜里凉。”他的声音混杂在雨水中，有些模糊，“地上有积水，小心点。”

　　虞绍在他的指挥下小跨一步，正好迈过地上的小摊积水。

　　江市的夜生活并不算丰富。
　　寻常到了九十点，除了夜宵摊和酒吧，街边大大小小的商铺都歇店休息了。
　　更何况最近下了小半个月的雨，除了白天停了一小会儿，到了晚上竟又开始下了起来。

　　路上的小吃摊都没出来，原本还热热闹闹有些微亮光，现在只剩下眼前让人恐惧的黑暗。

　　虞绍被阿诚领着，盲杖偶尔点进积水，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除此之外就只有雨水砸在伞面上持续的震动。

　　“你知道我家的方向？”
　　“我之前不是送过你一次吗？”阿诚答得密不透风：“当时是你带的路。”

　　记忆里这么好。
　　虞绍在心里小声嘟囔。

　　他家离酒吧不远，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平时上下班也都是步行来回，只有雨下得特别大的时候才会奢侈一把打车过来。

　　上一次阿诚送他回家应该是上个月的事，也是因为天气不好。
　　突如其来的暴雨把前边一个大十字路口淹了，附近的网约车都把他这单子推了。
　　最后还是阿诚当了回好人，背着他蹚过积水，回去还感冒生病请了两天假。

　　不过，那个时候的阿诚还不像现在这样……阴森森的。

　　想到这里，虞绍心中有些发毛，若有所感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有人领着，盲杖成了摆设，导致他现在都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还有多久才能回到家。

　　虞绍正在走神，眼前是没有丝毫光点的漆黑。他不知道侧前方的阴影处晃出来一个人影。

　　“唔——不，不喝了……呕——”
　　浓郁的酒气瞬间漫入了他的鼻腔。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贴在他身边的肩膀一动，一只手臂牢牢揽住她的腰，将他往里面捞了过去。
　　阿诚的手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他方才在吧台撞疼的位置。
　　他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虞绍不喜欢酒味：“你往旁边挪一点。”
　　他用食指轻轻戳了戳阿诚的腰，小声指挥。

　　旁边有大片空地，阿诚自然愿意满足他的小小需求——

　　突然！
　　“鬼！有鬼啊——！！！”

　　那醉鬼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下子冲了过来，声音越来越近，在虞绍反应过来前竟直直撞了过来！

　　“别动。”
　　阿诚动作极快，一把将虞绍拢进怀里，侧身避开炮弹似的身影。

　　醉鬼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浇透，像冰块一样贴在身上。
　　或许是这么一摔把脑子摔清醒了，他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就撒开两条腿连滚带爬往相反的方向跑开了。
　　跑走的时候嘴里还不断念着“伞！伞！那把伞——！”

　　伞怎么了？
　　伞跟鬼有什么关系？

　　虞绍被这人突如其来的一通大喊炸了个懵，刚要扭头，一双冰冷的手严严实实捂住了他的耳朵。

　　世界陷入完全的安静。

　　阿诚的声音隔着一层皮肉，模糊又冷淡；“一个醉鬼而已，不用理会。”

　　十月份的晚上温度本就比较低，又下着雨，阿诚的手像冰块一样，冻得他难受。
　　没捂几秒，虞绍便扭着身体想要从阿诚怀里钻出来。
　　但那双手死死梏住他的脑袋，挣扎无果。一直等了快两分钟才松开。

　　街上早已恢复寂静。
　　醉鬼不见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虞绍不满：“你按着我耳朵干什么！”
　　“……抱歉，我以为你嫌吵。”

　　嫌吵？
　　嫌吵就可以用这么大力气按在他的耳朵上吗？
　　脑袋都要被摁扁了！

　　虞绍被这人理直气壮的语气窝了一肚子火，直到走到家门口，都没再和他说一句话。

　　一踏上门前的台阶，脚下熟悉的触感瞬间让他心中浮出安全感。
　　他几乎是小跑上了台阶，激活指纹锁打开门钻了进去。

　　“谢谢你送我回来，你赶紧回去工作吧，陈哥还等着呢！”

　　“啪”一声，深灰色的门板就朝着他的方向甩了回来，合上。

　　“……”阿诚正准备收伞的动作僵住。

　　门内，虞绍脱下身上的外套放在鞋柜上。
　　浑身的力气被掏空，飞也似的跳上沙发，放任自己窝进柔软的皮质布料。

　　这一个晚上的经历也太过丰富。
　　先是在更衣室里被吓得魂飞魄散，又被陌生男人搭讪，回家的路上还遇到一个发疯的醉鬼……

　　其实他今天下午不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的，而是应该找个道士帮忙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缠上他了。

　　“糟了！”
　　想到这里，虞绍突然反应过来一摸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
　　当时换衣服时顺便把陈医生开给他的安眠药放进更衣室的柜子里了！

　　本来还想靠这个换来一晚上安稳的睡眠，这下全部泡汤了。

　　虞绍挫败地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儿，神色恹恹。

　　都怪阿诚，非自作主张把他送回来，害的他药都忘拿了！
　　思来想去，责任全在门外那人身上。幸好刚才没客气一下放那人进来，否则半夜再被惊醒的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没了药，觉还得睡。
　　虞绍在沙发里窝了半天，终于还是爬起来。

　　他总不能因为少了医生开的药今晚就不睡觉了。
　　优质的睡眠还得是靠自己努力。

　　他动作缓慢解开马甲的扣子，又缓缓褪下衬衫。
　　光洁的后背暴露在冷空气中，情不自禁有些发颤。

　　去泡个澡说不定能睡个好觉。
　　虞绍这么想着，动作迅速将全部衣服卸下，钻进浴室一边往浴缸里放水，一边打算先冲一把淋雨。

　　浴室的灯打开，视野中出现雾蒙蒙的亮光，很暗，像是无数层纱覆盖在眼睛上，偏偏留了一层让他不至于失明。

　　他打开蓬头，细细的水流从孔眼中流了出来，驱散一整个夜晚的寒冷。

　　倏地，熟悉的战栗感在他的后腰处浮起！
　　虞绍调节水温的动作瞬间僵住。

　　又来了，那道视线！
　　每次他在浴室里洗澡，都会突然冒出这种感觉，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虞绍僵硬地转过头，视线中依然是黯淡的白光。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在他看不见的窗外，一把长柄伞正映照在黑色的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