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搭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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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劫后余生，虞绍靠在身后那人怀里，双腿仍控制不住地发软，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将他肋骨都撞碎。
方才一通乱跑，马甲扣子全部扣错了位，把打底的衬衫揉得一团糟。腰间的布料被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在昏暗逼仄的空间中格外扎眼。
他喘得厉害，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好半天，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了一点。
“……谢谢。”
虞绍缓缓支起背，在身后那人的搀扶下重新站稳。
员工通道的门没关严，不远处正传来同事着急忙慌准备营业的催促声。活人气息浓厚，倒是将他从惊惧中拉了回来。
这个时间点，这人出现在这儿，实在巧合。
却也实实在在拉了他一把。
只是……
虞绍不着痕迹往旁边撤开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那人扶他时手掌无意间蹭到了他的腰。
他的手掌……异常的冰。像是刚从冷库里出来似的。
虞绍一边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一边在心中偷偷诽谤。
金属扣重新扣回正确的位置，发出清脆一声响。
半天过去，对面那人受了他的谢，怎么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虞绍直觉有些不对劲，黑洞洞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我刚刚在更衣室里遇见了只蟑螂。”他随便扯了个谎，偏过头，朝声响传来的方向侧了侧身，“……没什么事我就去工作了。”
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我和你一起。”
他一开口，熟悉的声音灌入耳朵，虞绍立马认出这人的身份——他的舞伴！
也就是他今天在心理咨询室大诉苦水的对象之一。
两人一起搭档跳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自从半年前虞绍来到这家酒吧，老板顾及他眼睛不方便，于是将这人固定成他的搭档。酒吧这地方鱼龙混杂，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他又是个长相漂亮身材纤细的小瞎子，有人一直带着确实方便安全了不少。
但他的舞伴……一周以前，虞绍绝对会评价他是一个温柔绅士的好人。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他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频频做出逾矩的行为……
非常过火。
虞绍脑中闪过无数被触碰的瞬间，每一项都让他觉得羞耻与恼火。
他不理睬这人的邀请，敲着盲杖继续往前走。
恰巧这个时候有其他同事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喊着两人的名字催促：“小虞、阿诚，客人都来了，你们俩在那边磨蹭什么呢？”
有客人来了？
时间过得有那么快吗？
虞绍右手下意识摸向另一只手腕上的腕表，可还没等指腹接触到金属表面，他的右手腕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攥住！
他想要挣脱，但他的力气远不及阿诚，挣扎半天也只是在皓白的皮肤上留下淡粉色的掐痕。
该死，这人吃什么东西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别动，老板来了。”阿诚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廓上。
下一瞬，虞绍就听见老板。
“你们俩怎么还不过去？”
“不好意思，刚刚换衣服耽搁了……”
老板似乎很忙，没多追问，只匆匆交代：“今晚客人多，都注意着点。安全第一，但也别得罪人。”
“好。”
“……知道了。”
*
虞绍被牵着走到舞池中间，周围漂浮着浓郁的酒精气味，看来确实有客人陆陆续续进来消费了。
音乐又切换成最近给他耳朵都磨出茧子来的圆舞曲。欢快的节奏下，阿诚的手缓缓掐在了他的腰上，一只手则扶住了他抬起的胳膊。
等着吧，不出五分钟，这浑蛋的手就会钻进他的衣服下摆，借着舞蹈动作吃他的豆腐！
……
四分钟过后，随着虞绍身体甩动的一个大摆，一只冰凉的手迅速滑进了衬衫衣摆。
又来了！
频繁的骚扰，虞绍不是没想过要换个搭档。
只是……他也清楚照看一个瞎子有多不容易。对于与他搭档的同事来说，这是一份捞不到好处的额外工作。
虽然阿诚最近行为有些怪异，但领着他进出舞池，躲避其他人的动作……阿诚是老板从一家舞蹈机构挖来的市级舞蹈比赛冠军，无论是配合搭档还是跳舞之外的体贴，确实是最让他舒服的一个。
甚至就连刚才老板走后，刚被他甩了脸子的阿诚依旧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盲杖，托着他的手肘将他带进舞池……
该说自己活该吗？
虞绍自嘲地勾了下唇角。艳丽的弧度在酒吧灯光下美得惊人。
忽然，他的小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舞蹈动作被截断，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向前摔去。
幸好阿诚反应及时，在他彻底倒下去前一把捞住了他的腰，将他托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沙哑的男腔嘴里念着。
虞绍脑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模样，一边弯腰鞠躬一边向他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转身的时候没注意……”
男人道歉的动静有些大，虞绍听着旁边越发嘈杂的声音就知道有八卦的人围了上来。
“没事的，我没有摔倒，您不用道歉了。”
和客人起争执，如果被老板看到他今天的工资估计就要不保了。
虞绍连忙摆手，试图告诉这人真的只是一点小事，没必要闹大。早点结束，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这人跟脑子里有根硬轴似的，半天不明白他的意思，还在那儿一个劲儿的道歉。
“小兄弟，我看你应该是这儿的员工吧。你看我这撞了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要不你跟我出去，我请你喝一杯。”
男人想把他带去吧台。
虞绍有些犹豫。他本能抗拒跟着人离开，但老板今天特意交代了要尽量满足客人的需求。
他下意识想要求助阿诚，却不想抬手抓了个空。
这人关键时刻跑哪儿去了？
才刚夸完就如此不争气！
虞绍狠狠在心中踩了一脚那人。
耳边顾客看热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无奈，他只好跟着男人出去。
这人应该是看出他是个盲人，所以“贴心”地抬起胳膊 ，让虞绍扶着他往前走。
只不过他到底没有照顾盲人的经验，走路的速度太快，虞绍好几次差点因为脚下乱七八糟的步频摔倒。
终于在鞋尖第六次蹭在地上后，男人总算是把他带到了吧台旁边。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虞绍心疼地摸了摸自己提了一路的小心脏。
“一杯马天尼，一杯……你要来杯什么？”男人打探他的嗜好。
虞绍摇摇头：“谢谢，我不喝酒。”
“没事。”男人低沉沙哑的喉咙轻笑一声，然后转头帮他要了杯特色荔枝酒，“甜的，酒精度数很低，新手喝也没有负担。”
酒保也是熟人，对于客人邀请舞池员工来一杯的行为见怪不怪，只是今天坐在这座位上的人的是虞绍，倒是让她稍稍惊奇。
“客人，您的酒。”
她动作流畅将马天尼推到男人面前，又把荔枝酒轻轻放在虞绍手边。
“荔枝酒确实度数低，少喝几口不会有事的。”
虞绍感谢地朝空气笑笑，手微微往旁边探了一下指尖就与玻璃杯壁相贴。
在旁边两人的目光下，他最后还是拿起杯子贴在唇边，往里面送了一口冰凉的酒液。
和女酒保说的一样，甜丝丝的，入口是非常浓郁的荔枝香气，确实没有明显的酒精味。
“怎么样？”
虞绍点点头。
女酒保看他能够接受，便继续去为其他客人制做饮品了。
“你性格真好。”酒保离开后这个角落就只剩下他们两人。陌生男人率先挑起话题。
虞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请的酒也请完了，按道理说男人的道歉到此就该为止了。接下来进行的都可以用“搭讪”二字来概括。
他又不是愣头青儿，连这么拙劣的借口都看不穿。
荔枝酒口味香甜，比他之前尝试过的所有酒吧饮品都好喝。
他没忍住多喝了几口，才没过多久玻璃杯中的酒液就少了一半。
见虞绍不理他，男人也不觉得尴尬：“你年龄看着很小，是在这里兼职吗？”
他这话说的倒也并非无凭无据。
就眼前这人的相貌，如果跑进高中对面的酒吧里打游戏，教导主任出来抓人第一个抓的就是他。
虞绍又灌了一口：“已经成年了。”
“学生？”
“不，社会闲散人员。”
“看着不像。”男人又笑起来，“我刚开始以为你是高中生，但你又说自己成年了。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哄他？
他是谁呀，凭什么让他哄？
虞绍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漫上朦胧。荔枝酒的度数确实低，但终究还是含酒精饮品。他一个下午没吃东西，猛地灌了这么多，又是喝酒新手，这才没多久就产生了眩晕感。
他不满陌生男人的质疑，侧过身，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睛：“我，是个瞎子，怎么读书？”
酒精的侵蚀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连带着身体的反应也慢了一拍。
他转过身是想证明自己，结果腰没撑稳，上半身向前栽去，撞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丝毫不为他的“冒犯”生气，甚至乐在其中。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
又是一个想吃豆腐的！
虞绍虽然有些晕，但不至于喝到失去意识！
“我要回去工作了。”
他瞬间梗住脖子，想从男人的肩膀上起来。但这人的手像钳子一般，勒在他的后脖颈，阻止他的动作！
靠！
虞绍意识到不对。
他脑袋被按着，眼睛一点微弱的光都看不到，耳边还响着酒吧里嘈杂的音乐与交谈声……他应该求救！
吧台旁边就有酒保。同事过来后他肯定不能带走自己！
“救——”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完，就感觉脖子上让他几乎窒息的力道突然间松开。
是谁在他求救之前就赶来了？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是不陪酒的。”
“我——”
“如果你想要继续喝，我可以陪你。”
阿诚来了。
听见这倒霉鬼的声音，虞绍反而松了口气。
两人间的气氛僵持，阿诚扶着他的胳膊，半点不让，气势逼人。
最后还是陌生男人先败下阵来，把钱甩给吧台就转身离开了。
*
“……”
“……”
好尴尬。
那男人走后这个角落只剩他和阿诚两人。
虞绍磨了下牙根：“谢谢你。”
“不用谢。”
……然后呢？
这人回答得倒是极快，但抓着他胳膊的手却完全没有放开的架势。
果然也不该对这人抱有期望，这不就是从一个地狱跌进另一个地狱了吗？
虞绍绝望地闭上眼，差点被自己蠢哭。
过了许久，阿诚终于又开口：“我送你回家，你今天别上班了，回去休息吧。”
散发着冷气的手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将酒意驱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搭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