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老实女人》一央

36、第 36 章 36

　　一个多小时后，天边墨色的浓云恰似倾翻的砚台，肆意泼洒，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雷声沉闷地碾过云层，一场暴雨再次倾盆而下，将世界冲刷得一片混沌。

　　随之而来的是手机震动的提示音，音乐节官方账号推送了延期通知。

　　文柏羽头顶着干发帽，一只手捂着额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哀嚎：“不是说好的‘雨转多云’吗？这哪是多云，这分明是雨上加雨！垃圾天气预报，毁我音乐节！”

　　她喊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往身后的墙壁上一靠，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对今晚音乐节的所有幻想。

　　谢君玉给她们一人订了一间房，一行人还是打算坐车赶往酒店，在市里休息一夜再回去。

　　其他人已经收拾停当，正准备去退游泳馆的押金，唯独文柏羽去听心仪乐队演奏的愿望落了空，一时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

　　其他人见状，顿时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张志信说：“羽姐，看不了音乐节，还有别的可以看啊，现在是暑假档期，上映的电影很多，国内的国外的，我们去看电影吧？”

　　张志信只能想出看电影这一个娱乐方式，去电影院对他来说是很有仪式感的一件事。

　　可在文柏羽这里，去电影院看电影却是最无味的休闲娱乐。

　　就像有钱家的孩子不明白，为什么普通家庭的孩子放假就喜欢宅在家里玩手机，明明外面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那么多新鲜的事？

　　她摇了摇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意兴阑珊：“不去，我就想去音乐节。”

　　“可是音乐节确实因为天气推迟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张志信耐着性子，放软了语调继续哄道，“下次有机会再来吧。”

　　文柏羽这个富家小姐，小孩子心理，别人越是哄她，她越是犟起来没完。

　　她猛地从墙上直起身，跺脚说：“那你想想办法！”

　　张志信：“……”

　　瞧见张志信露出为难的神色，文柏羽毫不收敛地翻了大大白眼，理直气壮道：“张志信你怎么这么没用，我身边其他男生一向是我说什么，他们都会给我办到的！”

　　这是文柏羽第一次发大小姐脾气，她在胡林林她们面前一向是个成熟稳重、随和体贴的大姐姐。

　　于是大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有些被吓到。

　　张志信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屈辱地握紧了双拳。

　　至此，事情已然明了，谢净薇缓缓勾起嘴角，文柏羽这是在故意玩张志信呢。

　　为什么要这样的，当然是看张志信不顺眼啦。

　　这人一路上那点小心思，跟苍蝇似的嗡嗡嗡，连温白鱼这个傻子都看出来了，文柏羽自然再也无法把他往好里想了。

　　温白鱼往谢净薇这边挪了两步，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压低声音轻轻喊了句：“学姐？”

　　谢净薇置若罔闻，假装没有听到她的呼唤，心里暗暗腹诽道：“羽姐又不是冲温白鱼发脾气，温白鱼操心个什么劲啊？这副老好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见谢净薇没有出声圆场的意思，温白鱼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她走到文柏羽面前，站定了，声音柔得像窗外被雨打湿的柳条，“羽姐，下雨是不可抗力因素，谁也没办法。您要是真想听这个音乐节……”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我可以留下来陪您看。”

　　这话说得轻，可分量不轻。谁都知道，按照谢君玉的安排，她们明天得去参加那个商业酒会。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机会，能见识世面，能结识人脉，说不定表现好了，以后实习、工作都能提前有着落。

　　大家都不可能为了多待一天，放弃这个机会。

　　这类商业酒会，文柏羽倒是无所谓参不参加，她本身就是人脉的代名词。

　　她可以自己留下看音乐节，不过她喜欢热闹，希望有人陪她。

　　而唯一能没有损失留下陪她的谢净薇，又对音乐节完全没有兴趣，文柏羽爱护谢净薇，也不想开口勉强她。

　　听到温白鱼愿意放弃人生的机遇留在市里陪她，文柏羽顿时笑逐颜开，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

　　“我想去看电影！”谢净薇忽然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地说道。

　　闻言，大家立即转过脸来，惊讶地看着她。

　　文柏羽不知为什么被她的话给逗笑了，打趣问道：“薇薇，怎么想去看电影了？”

　　“就是想了，不行吗？”谢净薇微微抬起下巴，那副傲慢的、理所当然的神气，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与此同时，她偷偷地朝温白鱼脸上瞄了一眼，暗暗吐槽道：“用得着这么讨好型人格吗？张志信将人惹毛的，关你什么事？”

　　“行行！难得薇薇对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活动感兴趣。”文柏羽赶紧拍板道。

　　在她心里，谢净薇就是她的家人，她又比谢净薇大，自然像谢净薇的母亲和外婆那样的心态，希望谢净薇外向、开朗一些。

　　于是，兜兜转转，接下来的行程改成了去影院看电影。

　　“爱情片、科幻片、动画片、恐怖片……看哪个呢？”文柏羽站在巨幅海报面前，边吸溜着手里的奶茶，边慢悠悠地询问同伴们。

　　“爱情片！”
　　“看科幻大片才带感。”
　　“动作片吧，打打杀杀的场面更精彩。”
　　……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喜好各不相同，还吵起来了。

　　文柏羽举起双手，及时调解道，“停！”

　　她看着窗外阴沉沉的雨，狡黠一笑说道：“作为第一领队，我必须公平、公正。选谁喜欢的片子，就对其他人不公平，所以……”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随后猛地指向角落里那张阴森的海报，“我们去看恐怖片吧！”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

　　离文柏羽最近的女生，顿时拉住她的胳膊，左右摇晃，撒娇道：“羽姐，不要啊，这个天气看恐怖片，今晚我们都不敢一个人睡了。”

　　文柏羽一手揽住一个，笑得花枝乱颤，道：“那正好了，你们可以来我房间，我左拥右抱，美女如云，美哉美哉！”

　　她故意捏着嗓子念最后四个字，抑扬顿挫的，把周围的人都逗乐了。

　　有几个笑点低的，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连声说“羽姐你够了”。

　　恐怖片马上就要开场了，临时现场买票，座位只剩下分散，顶多只能买到两人连坐，所有人都坐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了。

　　张志信对文柏羽对他的厌烦浑然不觉，舔着脸贴上去。

　　然而文柏羽早已挽着胡林林的手臂，落了座，故意无视了他。

　　刘舒欣拿着最后的三张票，愣了愣，飞快地将两张票塞到温白鱼手里。

　　又示意地看了在旁边安静等待的谢净薇一眼，拿了单独的座位票快步地走开了。

　　观众入座，电影开场，漆黑中只有中央的大银幕发出幽幽的光亮。

　　恐怖电影每分每秒都在刻意营造着恐怖的氛围，音效师像是跟观众有仇，让观众的心一直紧紧地绷着，再大胆的人也会偶尔被突然的声响惊吓到。

　　然而胆小的温白鱼目不转睛直视着大屏幕，当突然声音响起又陡然堙灭，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走神了，在游泳馆里，她和谢净薇最后是被文柏羽从淋浴间里叫出来的。

　　放映厅的漆黑想淹没头顶的海水，有着屏幕发出的光线也无法照透的深沉。

　　温白鱼觉得周围人的惊叫声又闷又模糊，就跟真的沉在海面下一样。

　　温白鱼的思绪也仿佛成了黑色的海洋，浮浮沉沉的，她身心疲惫，近乎要昏睡过去。

　　虽然是恐怖片，但还是在讲情情爱爱那一套，电影画面化为怨鬼的女人，流着两行血泪，冲着负心人凄厉地叫喊道：“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还有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去趟洗手间。”谢净薇忽然侧过脸，压低声音说。

　　没等思维已经陷入呆滞中的温白鱼反应过来，谢净薇已经起身，脚步略有踉跄地离开了座位。

　　室外的阴雨泼天地下。

　　说是要去洗手间的谢净薇站在公共休息去巨大的落地窗前，神情怔愣地望着窗外的雨幕。

　　密集的雨帘模糊了城市的面貌，高楼大厦顶着快要压下来的天空，茫茫的天地间，充斥着阴郁和灰蒙。

　　休息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混合着爆米花焦糖的甜腻香气。

　　谢净薇再也忍受不住，胸闷气短，痛苦地弯下腰，用双手撑住好像要坠下来的脑袋。

　　“学姐，您……是在发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谢净薇抬头看到温白鱼站在她面前，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谢净薇全身胶原蛋白饱满，带着异域少女的圆润感，看着就是人群中最健康的那一个人。

　　所以温白鱼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她会身体不舒服。

　　谢净薇当即站了起来，反问道：“你出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漠然，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当然是出来寻谢净薇的。

　　温白鱼底气不足地说道：“电影太恐怖了，我后，所以出来躲一会儿。您呢，不是上卫生间的吗？”

　　温白鱼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净薇的脸色，追问下去。

　　谢净薇不说话，也没有看向她，那是一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神情。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哗哗的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温白鱼走到她身边，扫了一眼窗外的暴雨，她不敢转头看谢净薇，只盯着玻璃上映出的、模糊的两个人影，轻声说：“其实……我骗了您。”

　　雨声太大，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出来，是来找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