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往昔于雨中行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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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位面，作恶的人比比皆是，在臭名昭著的团体里甚至能博得名气，但就算是这些家伙，也不得不承认，当个“坏蛋”和当个“魔鬼契约人”相比，前者在妈妈眼里还可以是孩子，后者恐怕要被妈妈关在门外，请来圣武士清理门户。
这些出卖灵魂的契约人在队伍里通常待不了多久，尤其是与善良阵营的圣武士和牧师同行……不过，万事皆有例外。
马洛首先开口问阿德里安：“是因为契约的事情？”
阿德里安默认，将手中燃火倏然捏碎。他在矿井下已经阐述过自己的理由，契约在身，又是和第八狱的魔鬼大公有联系，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适合再待在队里。
才经历过破誓的圣武士一时无言，似乎是觉得自己最近违背善良定义的话说得太多，此刻竟挑不出什么让他留下的理由。
好在这里还有人不在意善恶之分，伊弗瑞特用肩膀碰了碰阿德里安，扬起一个嬉笑：“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不就是给魔鬼签了卖身契吗。”
阿德里安瞥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不就是？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呢？再说了，没了你，我可上哪儿去找这么有安全感的旅伴。你看，你还不会抢我的风头，我可离不开你！”伊弗瑞特故意说得夸张，像个丈夫要远行的可怜妻子，除了聒噪了点，演技倒是精湛。
确实懒得抢他风头的阿德里安挪了挪位置，远离这个演戏上瘾的吟游诗人，转而继续道：“我身后一直有追兵，深渊和九狱的都有，之前那些我一个人还能应付过来，接下来要面对……惩罚，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索艾穆克闻言倒是拖长音哦了一声，宣告他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怪不得我有时候听见你半夜离开营地，原来不是背着我们去找更多的塞拉斯啊，我还考虑了挺久，要怎么告诉你我其实不介意这方面来着。”
来不及被他的观念震撼，塞拉斯恨不得把自己扔进火里烤熟，低着头用力搓了搓自己通红的脸颊。
这副样子显然取悦了坏工程师，索艾穆克真心实意地笑了两下，转而朝阿德里安点头：“你也别想太多，虽然隐瞒了追兵的事情，但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伙伴，比起换人带来的成本，我倒是更愿意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阿德里安脸上的冷硬难得松动半分，但他的语气很快又变了回去：“这问题解决不了，除非契约解除，否则墨菲斯托随时可以监控我的行踪，袭击我们。”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当超酷独行侠的理由？”伊弗瑞特托着下巴，“平时总是小队长发话，今天不如我斗胆替大家说一句，既然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要不就试试信任我们，合奏总比独奏有层次嘛。”
阿德里安若有所思，手背上的青筋不动声色地绷紧。而伊弗瑞特说完下意识看向阿尔芒，思索着这个苛刻又正经的高材生又要不解风情一番，用他书卷气十足的场面话把阿德里安打回不信任的原地。
他搜肠刮肚地开始组织语言，想从对方愿意听的学术角度谈一谈团队信任一类的话题，却不想阿尔芒脸上的认真神情融化些许，露出了关切的样子。
“就算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也总有缓兵之计。墨菲斯托菲利斯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源源不断地派兵，灵魂资源是非常宝贵的，那么或许我们可以杀掉一个力量强大的追兵，来威慑后面的魔鬼暂时偃旗息鼓，再去找解除契约的可能……”
伊弗瑞特有些惊讶，不止是他，听清这番话的其他人都或长或短地闪过一丝诧异。不过阿尔芒一旦开始思考，根据他眉心痕迹的深浅，不难判断出他这会儿还能不能听见别人说话。
“魔鬼的契约，终究也是由语言书写的，既然是条款，就一定有其逻辑。虽然我们不能去黄铜城堡垒把它偷出来，但魔鬼一向目中无人，契约条款说不定会有逻辑漏洞，这么看来，是有可能解除契约的……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卡斯蒂安乐了：“你平时也喜欢自顾自嘀咕这么一长串？”
阿尔芒有点脸红，强撑着反驳：“不是，我就是罗列一下可能，再从里面筛选可行的方案，和你们这些坐享其成的贵族不一……咳。”
这位坐享其成的贵族完全不介意他的冒犯，反而津津有味地听完，开怀大笑了一番，然后没骨头似的扒拉在他们小队长胳膊上，朝这小古板眨眨眼：“那当然啦，我们付钱的。”
阿尔芒彻底败下阵来，清完嗓子，鼓起勇气和阿德里安对视：“……总而言之，你不必单独行动。不只是塞拉斯，其实这里每个人都多多少少认可你，我们希望和你一起面对这些事。”
马洛安顿好胳膊上攀着的小鸟，终于能说出一句来：“我们都见过你面对代理人的样子，你绝不是两面三刀的伙伴，我们对你的尊重不是怜悯你，而是你自己赢得的。”
阿德里安收回视线，他毕竟不是真的铁石一块，面对众人好意只手足无措了一瞬，冷静下来后，他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冷淡：“谢谢。既然这样，在我的雇主决定遣散我之前，我会留在队伍里尽我所能。”
雇主马洛松了一口气，用空出的手拨弄了一下篝火。“不过，我认为阿尔芒说得不错，我们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契约问题，阿德里安，你还记得自己契约的内容吗？”
几道期待的眼神望向阿德里安，有人甚至掏出了笔记本积累素材，然而红发半魔摇摇头：“我不知道它的内容，或者说，我不记得了。”
“这个契约几乎从有记忆以来就伴随着我，但我一直不愿意去触碰，只需要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大魔鬼所有物就够了，我不能拒绝他利用我去做任何事。”
“但，我或许知道谁能找到这份契约。”他忽然抬起头，在整齐的目光中微微抬起眉毛，恶魔特征的尖牙从唇间隐约露出，“代理人在矿井里说过，授权十二号来追捕我——我是十三号，你们听见了，这是我们在血战军团的代号。”
“那个始终和深渊作战、奇人——或许叫奇魔鬼更贴切——频出的地狱骑士军团，九狱各个大公的亲卫军？”伊弗瑞特咂舌，在笔记本上笔走龙蛇，“真不得了啊，阿德里安兄。”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作为恶魔，却加入魔鬼的军队去残杀恶魔同胞的话。”阿德里安沉声道，“这个十二号是我的熟人，履约的这些年我们并肩作战过很久，守卫黄铜堡垒的契约是她职责之一，她知道所有契约内容。”
闻言，塞拉斯皱皱眉：“过去的战友现如今却要相残，这就是在井然的秩序中运转的九狱原则吗？”
阿德里安满不在乎：“都是契约加身的结果而已，我们之间既没有情谊，也不会相互怪罪。”
“所以我们要面对的是谁？”马洛神色认真。
“一个很棘手的深狱炼魔军官，十二号，米拉吉亚·沙尔克。”阿德里安用力攥住手指，尖锐的黑色指甲陷进掌心。“这就是我不想让你们继续掺和进来的原因，她没有这么好对付。”
众人默然，此时此刻，大家才意识到，这一路上似乎确实太顺利了点，无论是夜袭的恶魔、庄园里盘踞的魅魔，还是坑洞里的狼群，大家解决起来都游刃有余。而带来游刃有余的战斗力之一，前地狱骑士阿德里安，此刻却说出敌人不好对付的论断。
不过就算他不说，深狱炼魔的名号也足够让主位面的冒险者头疼一阵。此类生物是九狱的原生魔鬼，就算来到主位面后力量被大幅削弱，其力量和狡诈也不可小觑，更何况还是位血战军官。
在一片沉默中，莱法利翻动研究笔记，时不时从钢铁卫士的储物格里找几张资料，眉头紧锁，手上动作却行云流水。这位导师总是聆听别人的意见，然后给出修改的提示，让人摸不透他才学的深度，更不了解他的个人想法。
“老师，你还研究魔鬼？”索艾穆克小声问。
莱法利没有抬头，只轻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开拓者公会也致力于各个种族的研究，总避免不了交叉学科的。有了，我们这么多人要杀死一个魔鬼其实不难，但问题是要捉住一个军官级别的深狱炼魔，还要让其听我们说几句话，恐怕需要不少布置。”
“意思是你有主意喽？”索艾穆克眼神一亮，多了几分崇拜的味道。
“不错，多亏我们的队伍配置齐全。”莱法利翻页的手停顿一下，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内容。“这个想法有些风险，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完善，去聆鳞集的路上再商议和布置吧，我们还有多久？”
阿德里安看向他：“一百零三个地狱时，这个位面的五天之内。”
“来得及。”莱法利嘴角露出个弧度很小的笑容，“明天一早就出发吧。”
第二日，冒险者们继续踏上旅途，由马洛带领，向北部森林深处跋涉，逐渐要离开罗瓦拉地界。
四日后，随着四周逐渐转为针叶林，一路上城镇的痕迹越来越少，野生的动物倒是越来越多，不时还会遭遇地精和蜥蜴人一类的生物。
众人换了厚衣服，在天光转成温暖的金红色时便安营扎寨，以防天黑了还没搭好帐篷。几天以来，守夜的人增加到了两个，好在小队里精灵够多，半魔更是变本加厉地放弃了合眼，从他一成不变的表情上也看不出是不是劳累。
“阿德里安老兄这都几天没睡过了，白天还要骑马。”伊弗瑞特在水锅边切一颗苹果，把其中一半分给索艾穆克。
后者填满一侧腮帮子，耸耸肩膀：“他又不靠这个补充精力。”
“有道理。”伊弗瑞特在垫布上擦擦手，“我要不要建议塞拉斯献个身，帮人……帮魔帮到底嘛，照顾魅魔的食欲也算分担痛苦是不？”
索艾穆克斜瞟他一眼：“不想守夜就直说，挨打别把我供出来。”
吟游诗人立马施展了他龇牙咧嘴的技能，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演员，逃避说出口的话带来的责任。他一抬头眼睁睁看着阿德里安朝这边走来，慌乱之中一连戳了好几下索艾穆克，后者不厌其烦，交战之中，把手上的苹果汁全擦在他衣服上。
然而阿德里安只是看中了篝火边的位置，他冷淡的眼神只扫过来一瞬，就投向了别处。
“就是今晚了，入夜后开始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往昔于雨中行军（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