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他的暴行，他的正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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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庞大的罗瓦拉皇国有一个特点：它律法森严，却欲望横行。在看似最为完备与高效的法则框架下，时刻发生着最骇人听闻的残忍暴行。仅在这一点上，我们看不出这个国家与深渊的区别。”
——摘自《锻锤下的尸山血海》（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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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一个受伤的心灵始终是诗人与小说家们的热门议题，如果这位可怜人身居高位，每日强颜欢笑，看似轻浮，却其实孤独寂寞，需要一个“真正理解”的人，将其“带出黑暗，走入光明”，莫说是读者，就连笔者也要先舒爽一番。
然而我们的伙伴确实身居高位、每日欢笑、轻浮不羁，巧合的是他亦喜爱拜读小说，索性照猫画虎，有意对各路圣人君子袒露脆弱，赢得一处怜悯之地，好在此得寸进尺。
卡斯蒂安爵士有一著名论断：向圣武士袒露精神伤口，就像朝行军半年的营地军士掀开长袍一角，当然，底下必须是空的。
不过显然，卡斯蒂安爵士现在陷入了人生第一个情感难题，就好像他只要想对马洛做点逾越之事，命运就会给出当头一棒。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在城楼起火的时候与男男女女还躲在阁楼里享乐，但这一次，命运的刀刃上沾着让他无法专心的东西。
于是，他们之间似乎徒留沉默。
众人顺着绳子上行到地面，看星轨正是前半夜，深渊和此处时间流速不同，无从知晓已经过去了几天。
各自无话，目睹了洞中不堪入目的景象，几个人都没什么心情插科打诨。良久，卡斯蒂安提出要去安葬卡斯帕，伊弗瑞特和索艾穆克主动站出来帮忙。
几人分道扬镳，卡斯蒂安看着火光渐隐在树丛中，没有侧头去看他们任何一人。
“拿我当借口很熟练嘛。”
伊弗瑞特活动活动脚腕，声音平和，不像平日那么俏皮跳脱：“借你的光，小少爷，咱们都心照不宣，待会儿见吧。”
索艾穆克无言，被他拍了两下肩膀，三人各自散开，消失在林中。
营地里重新燃起了篝火，几个人像之前的夜晚那样围坐，却没有轻松温和的氛围，都垂着头，默默盯着火焰。
许久，仍然是马洛打开话匣：“诸位，我们先整理一下目前的发现吧。”
“在矿井事件发生之前，底石镇名义上的主人是卡斯蒂安，而实际上，以镇长斯通为首的镇民已经和西格蒙德公爵合作串通，偷取特殊矿物供给军队，还不忘掩人耳目。我想，其中除了利诱，也不乏威逼，更有提供昂贵的香幻叶控制镇民。”
有了他的引导，阿尔芒取下单边眼镜，揉了揉压出浅痕的鼻梁道：“那么，矿井里发生的集体幻觉是石壁里的魔鬼所为，它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
阿德里安向篝火中添了一把木柴，肯定了他的猜测：“必然。代理人——或者说墨菲斯托菲利斯在其中操纵一局，主动撕开裂隙放出魔鬼，制造案件后就被回收，灵魂资源在九狱十分宝贵。”
“将尸体藏在石壁里，如果不是下去调查的冒险者，村民和矮人矿工都不会想到这一点吧。”阿尔芒思索道。
“不错，魔鬼也要筛选契约人。”
阿尔芒又沉吟片刻：“这也就解释了矿工没有身体受伤，代理人是为了命轨纺锤设计的一局……但怎么能确定，走进来的人一定有它的线索？”
他的目光放在马洛身上，意思很明显，龙神的圣武士本就不多见，更何况恰好是这位与命轨纺锤有关的人。马洛对上他的视线，眼中深色的湖水辨认不清想法和感情，他缓缓回答：“我不知道墨菲斯托是从何知晓这遗物的，但它的名字一旦面世，我们就有责任探查消息的来源。至于发现矿洞里的隐藏道路，则是阿德里安的功劳。”
“马洛是祂在等的鱼，”阿德里安沉声，“而我是祂挂在鱼钩上的钥匙。”
“就算不是我，其他龙神圣武士也不会对你那时的遭遇视而不见的。”
阿德里安没出言讥讽，不过评价都写在了脸上：一群烂好人。
塞拉斯摩挲着手中念珠，叹了口气：“那卡斯帕的事情……完全只是个意外？”
说到这个话题，众人脸上又不由得闪过阴霾。莱法利对此反应最为平和，他虽然在王冠城生活多年，却依然保留着对人类社会的疏离感，此时才能置身事外，冷静剖析：“是偶然，但也是其中一环。”
“底石镇的意外需要一个更大的噱头来吸引冒险者探查，从程序上看，是本地的管理者艾森伯格家族首先介入，他们的调查不能有明确结果，也不能潦草简单地压下结束，否则就不需要后续。那么，一场人身意外就显得十分合适了。”
“就算是其他艾森伯格来，也是同样的下场，所以，卡斯帕只能算一个随机的必然。”
几人面色凝重，若有所思，莱法利像讲课般环视一圈，用生动的手势辅佐自己发言：“从时间顺序来看，卡斯帕的队伍也许初来乍到就遭遇了袭击，像卡斯蒂安所说，只需要看似无辜的镇民服侍伺候，就可以让他们在毫无防备中走进陷阱。”
走入领地城镇的一行人毫无警惕，他们不相信被统治的镇民敢有什么心思，于是解除武装。或许是食物下毒，或许是夜半偷袭，这群护卫和雇佣兵毫无反抗地被丢进装满饿狼的深坑。
若不是冒险者们经验丰富，没有居住在镇中，而是选择了自己搭营做饭……这样说来，那个受伤的猎人真的是来寻求庇护的吗？他的眼睛会不会打量众人的数目和武装情况，他的手会不会在某个瞬间靠近了食物锅？
过去发生的事已经无从考究，莱法利放在半空的手渐渐收成拳，语气淡然：“作为贵族代言人的卡斯帕，在镇民看来是压迫者的领头人，因此，他在被狼群撕咬后，镇民还要将尸体拉上来，恐怕之后又是一轮新的狂欢，宣泄他们的仇恨。”
塞拉斯听得汗毛竖立，不忍道：“他们怎么能做出这么残暴的行径，人类怎么能对自己的同胞做这样的事？“
“贵族阶级和劳工，相互之间都不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同胞。”莱法利沉声。
“就算是对一只猫狗，也不应如此残忍……”塞拉斯摇头。
“因为魔鬼教唆。”
阿德里安的声音忽然参与进来，说完便沉默不语，但众人又整齐地看向他，等待他诠释这个说法，于是他只好再次开口：
“邪恶行径会制造许多有着强烈需求的灵魂，魔鬼们始终垂涎这一点。也许一开始，这里的矿工只是对贵族的压迫有抵抗情绪，也许最初，他们只是想争取一点自己的权利，但在魔鬼的教唆下，一切负面情绪都会被放大，欲望将成为抓住人类灵魂的把柄……之后的事，就任由魔鬼摆布。”
诚然，在许多骇人听闻的惨案背后，始作俑者总会抱怨“魔鬼作祟“，仿佛抓住尖刀捅向同伴的不是自己的手。久而久之，魔鬼们再听到这样的借口，都会忍不住笑起来：人们嘴里的自己何其无辜！
阿德里安扭过头去，似乎在等着谁问出那句他无法回答的“那你呢？”
你又是因为什么样的不堪，才与魔鬼签订契约？
然而最后，他等到的只有塞拉斯温暖而干燥的掌心，无言地贴在他紧绷的小臂。
马洛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关于努利奥尔的身份，他也许并不只是斯通找来的普通刺客。”
“我知道，我的真言术对他没有那么有效。”阿尔芒微微垂下脑袋。
“不用这么觉得，阿尔芒，你的惑控法术已经在同龄人中登峰造极，努利奥尔不是一般的半卓尔，我有直觉。”马洛面色和蔼，言语里的威严春风化雨，不着痕迹。
“我没有那么……谢谢你。“年轻法师摸了摸自己鼻尖。
马洛以微笑作答，继续道：“西格蒙德需要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外部棋子来刺杀卡斯蒂安，老斯通需要在两方之间栽赃嫁祸挑拨离间，而努利奥尔也没有对两方完全坦然，除了落选委托的怒气，也许他还有别的考量。”
“那我们现在也找不到他了。”阿尔芒似乎有些不甘心，“镇子里的事情由魔鬼引发，他则可以顺手牵羊，有机会名言正顺地将矿场据为己有，如今我们在他眼里应该是失踪在矿井下的状态，下一步怎么做，去找他？”
阿德里安抬头看了看夜空，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指尖划过落了一层薄灰的物品，向其他人摇头：“深渊的时间流速混乱，我没办法判断现在距离我们下矿井已经过去了几天，但空气中没有军营的味道，西格蒙德应该已经离开了。”
能感慨他是名副其实“寻血猎犬”的三人都已离开，在场的几位不是学术派就是缺乏幽默细胞，于是众人再次回到篝火边。
现在，背后的得利者已经离开底石镇，不用谁提出，大家心知肚明：就算是向罗瓦拉法庭告发西格蒙德也没有结果，这位如今全国最有权势的家族的掌权人，面对一群连确凿证据都没有的异国冒险者，恐怕连对簿公堂的机会都不会给。
那么唯一能处置的凶手，只有底石镇的这群镇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他的暴行，他的正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