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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摘自凯伦·暗径的日志 ...
谨以此日志本送给我亲爱的儿子凯伦,祝愿他永远怀揣爱与勇气。
——艾丹·费尔伍德
……
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送给我这个本子,可以让我连习书写同用语,有一些字我不知道怎么写,但我不想去问爸爸,我要自己玩成这本书。
我是凯伦·费尔伍德,我和爸爸一起生活在欠泉沉舟,我们住在杠口区的家里。
爸爸和周围的人长得不一样,界上偶尔会出现爸爸这样没有角的人,但它们被叫做奴力,还会被抽打,如果主人不高兴,就可以沙了它们。
但爸爸和那些胆小的奴力不一样,艾丹爸爸比角斗场的斗士更勇干。
先写到这里吧,书写好南,我要继续连习才行。
……
有时我觉得,有些事我连爸爸也不想告诉,想来想去,就只能写在这里了。
我不喜欢街上那些恶魔看我的眼神,小时候,艾丹告诉我尽量不要出门,恶魔才不会管我几岁,它们只会垂涎一个半梦魇的身体——好像香水坑那些魅魔还不够它们消遣似的!
我为此不高兴了很久,毕竟我连一个朋友也没有。现在我也想不通,显然,我不是艾丹随手捡到的梦魇小孩,我身上真的有他的血脉(我们的金色眼睛如出一辙!)但我的梦魇母亲在哪里?
我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前不久我问了他这个问题,一直都和颜悦色的艾丹忽然沉默了很久,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事情,他终于开口说:凯伦,你不是魔法的产物,你是我和你妈妈认真的结果,我们都很爱你。
我觉得他表情挺吓人的,糊弄两句就逃上楼看书了。其实我知道他骗我,他是个纯粹的人类,一根角都没有,但我不一样,我在缱绻沉舟出生、长大,虽然过程有点东躲西藏,但再怎么说,我脑袋上的角和身后的翅膀尾巴不会骗人。
梦魇怎么可能和别人生小孩。
想要随从或者继承者,完全可以用魔法造一个出来,何必费一番功夫。艾丹总和我强调我是人类的孩子,我能理解他的话,可我最多只能记住他教我的词语,爱、道德、正义、仁慈……什么什么的。
我第一次把这些词说给酒馆的人听,他们嘲笑了我整整一周,我很难堪,决定以后再也不说这些词语了。
……
昨天我没有在家过夜!或者说这地方也没有夜晚的概念,但艾丹会很规律地睡觉和起床活动,我就把他睡着那段时间当成黑夜。
不过我不用休息,他睡着的时候我很无聊,就会上街去看看。
十几年前我就可以独自上街,那些盯着我的恶魔如果敢动手,我就让他们脑袋朝下吊在熔岩海上,除非是俊俏点的食人魔盯着我的尾巴根看,而我又恰好有点饿肚子,就像昨天那样……算了,反正这事儿艾丹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毕竟他总跟我说克制和爱护身体什么的,但饿肚子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他又不是梦魇,他怎么可能明白这东西对我来说是进食:必要,而且没那么神圣。
我趁着他睡着溜了出去,很久之前我就可以自己探索这附近了,港口附近是贩卖奴隶的地方,主位面来的奴隶很多,有些圆耳朵,有些尖耳朵,还有个子高高矮矮的,甚至还有和我们长得很像的!难道主位面也有我们这样的恶魔?他们的生活和我们一样吗?
至少应该是和我不一样的吧,艾丹选择藏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附近奴隶很多,鱼龙混杂,他一个人类上街采买,别人只当他是为主人来办事的。有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出去,还有人以为他是我的人类宠物呢。
说回昨天吧,我们在他住的地方过夜了,那食人魔的角粗壮又硕大,末尾还戴着镶嵌宝石的金环。我们很尽兴,后来我想起看过的一本小说,里面说此时此刻我应该表现得柔情一些,问他是不是属于我。
说实话,这有些奇怪……我的本能告诉我不用对他这么礼貌,但这些话在我嘴边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脸颊很烫。我的通用语和炼狱语都很不错,为什么忽然感觉没办法把它们变成炼狱语说出口呢?
总之,最后我用了很大力气才做到,但那天杀的家伙居然嘲笑我,回答说我的技术还不如香水坑最干瘪的服务生,说只有劣魔才会愿意当我的床笫奴隶。他根本不懂我的意思,也不知道我的能耐,所以我把它吃掉了。
而且我觉得,以后也再也不要对别人说这句话了,这里的恶魔看起来都不明白,他们看不懂通用语,更没看过艾丹给我的小说。
……
今天我才知道,我们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金币,都是艾丹在角斗场挣的,我去那里帮忙跑腿的时候见过,那些斗士都是四处买来的凶残家伙,艾丹怎么可能斗得过它们。
而且他身上从来没有伤痕,回家的时候也不会表现得很奇怪,所以我一直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今天我从奴隶市场的主位面人类那里拿到了一本书,上面讲了圣武士的事情,艾丹就是一个圣武士。
他的魔法原来可以痛击甚至直接驱逐恶魔,还可以直接治疗自己,我猜他进门前都把自己收拾好了。可这里是深渊,那些神的回应极其微弱,艾丹要多么辛苦才能战胜其他斗士……我真的不敢想。
他今天又去了角斗场,他不知道我偷偷去看了,然后赶在他前面回来。我感觉很奇怪,我的胸口好痛,眼眶酸得厉害,透明的液体不停地从眼睛里溢出来,过了好久我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哭泣?
所以我间隔很久,又喊了他“爸爸”,他好像看出我哭过了,也明白我知道了他的工作,他也哭了出来,我们两个就这样拥抱着彼此。我听到他忍着抽泣的声音,他哭的方式和我不一样,似乎没有多少……悲伤?
但我很悲伤,我很想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就像小时候那样,收起翅膀卷起尾巴,蜷缩在他的怀里,好像这样我就可以变成和他一样的人类,然后用力挤出我胸口的空气,变成一个小孩。我想大喊,想尖叫。
之后,他去休息了,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也应该出去做点什么。至少,我是个可以堂堂正正走在街上的半梦魇,虽然会被其他恶魔嘲笑血统不纯,但这些跟爸爸比起来不算什么。
我去了香水坑,那里的老板一根角被客人掰断了,她倒是很骄傲,绘声绘色地吹牛说那个家伙多么雄伟有力,搞得我都有点好奇了。她邀请我去那里工作,一个半梦魇一定很抢手,而且她开出的报酬也不错。
对我来说不仅能挣钱,还能吃饱,那我明天就去!
……
艾丹知道了我在香水坑工作,他忽然很生气,甚至暴跳如雷。
他生气我能理解,毕竟我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学人类的样子把上床当一件神圣的事,但他知道我的想法后,甚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不喜欢他的眼神,如果我做错了事情,他会温柔地指引我,让我改正错误,可是他这副样子就好像我没有做错,而是他格格不入。
我在深渊生活已经有些年头了,我知道艾丹的生活之道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他用主位面圣武士那一套教导我,完全不顾我身体里另一半梦魇血脉的影响,我努力按照他希望的去做,但我骗不了自己,我成为不了圣武士,甚至做不了人类。
归根结底,我是深渊的子嗣。
所以,我和艾丹大吵一架。我还是想帮他分担,我不想他在角斗场受那么多苦,我在香水坑的工作比他轻松很多,为什么他不能理解我呢?
我生气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翅膀和尾巴,溢出来的魔法也会劈里啪啦地扫倒周围的东西,最容易遭殃的就是窗台上一盆假花——深渊才没有那种东西,鬼知道是用什么边角料做的装饰品。
但艾丹看着地上的花忽然不说话了,那是一朵紫色的假花,被埋在研磨过的碎石里,看起来是由丝线做成的。我不知道艾丹是从哪找来的,他有时会望着这东西发呆,我猜他是想念在主位面的日子了。
最后,他忽然叹了口气,跟我说:凯伦,我答应你不去角斗场了,之后我会在港口找些搬运或者奴隶市场的工作,你也答应我,不要再去香水坑了,好吗?
这个提议很不划算,但我望着他头上渐渐多起来的白发,说,好的,爸爸。
……
艾丹的头发白了很久了,人类的寿命原来这么短暂吗?
他说,深渊不断摧残着他的身心,如果在主位面,他这个时候还能提起剑。我还能说什么呢,他吹牛又不是一两天了,只好把毛毯盖在他腿上啰。
他最近望着那盆假花的时间多了起来,昨天他问我,有没有觉得花更大了一些,还在发光。我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那些组成假花的,是梦魇的的噩梦蛛丝,它们的主人能力比我高了不知多少,让这东西一直藏在我眼皮底下,若不是近来真的变多了,我绝对发现不了。
这些会是来自我母亲的吗?这么多年来,艾丹始终对她的存在含糊其辞,我再次追问,他这次恍惚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他说,自己的生命恐怕要走到尽头了,有些事他想了一辈子要不要让我知道,到头来看着这朵花,觉得还是告诉我比较好。
我的母亲是缱绻沉舟的女主人,她住在我们头顶那个最高最高的浮空宫殿里,被焦黑的骨头和如梦似幻的迷雾包裹,我从没去过那里,我没资格去。所以,我很难想象那个被称为“诡魅主母”的女主人,会是我的亲生母亲。
作为一个梦魇领主,她比其他的梦魇和魅魔都强大,也更看得清深渊里没有人类所谓的爱和家庭关系,更何况她是纯粹的梦魇,我都尚且对情感一知半解,她更加冷酷无情才是。
我觉得,艾丹肯定又在吹牛,但他看起来太认真了。我说,那样强大的领主,凭什么看得上你一个人类老头?他却悲伤地笑了笑,说,我不知道。
哈,“我不知道”,听起来就像自恋狂,“我不知道诡魅主母为什么爱我,还愿意和我一起生个混血小孩”,哇。我没忍住扯扯嘴角,艾丹看见了,微笑着跟我说,他知道我现在不相信这件事,但他可以告诉我,主母的名字是莫蕾莎·夜寐。
我说,这真不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港口区这边可没人知道女主人的真名。
艾丹笑容苦涩,但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艰难地拿起那盆花,宝贝似得抱在怀里。看起来蠢极了,这座城里向往女主人的居民可太多了,香水坑里都有好几个故意装扮成女王样子的魅魔,上层入口处也聚集着不少流浪汉,只为了闻一闻那边传来的梦魇香气。
如果我真的是女主人的孩子,她为什么不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杀了我,一个杂种孩子对她的名声该是何等的污蔑。还是真的像艾丹所说的,她也有,或者说至少有那么一点像艾丹那样爱我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对我们不闻不问?那盆噩梦蛛丝做的花又是怎么回事,她知道我们在这里,监视我们,时不时为这朵花添上一根?
一切都太奇怪了,我想,我还是宁可当这些是艾丹的糊涂话,深渊对人类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那些主位面来的奴隶,寿命都短得可怜。
……
艾丹说,他想埋葬在这座城脚下,在他的家乡,人们死后会沉睡在自己家后院的大树底下,这样就可以看着后代长大。
这傻瓜,深渊没有大树,我们的家也没有后院,缱绻沉舟更没有给他埋骨的地方,除非他想被劣魔挖出来吃掉。
……
艾丹睡前,问我能不能低头,让他亲吻一下我的额头。
我长大之后就没有让他亲吻过了,我是半梦魇,我的吻和肌肤都是剧毒,我不想把这个能力用在他身上。可是艾丹很固执,他小声请求我,我看着他枯槁的样子,和深深陷下去的眼睛,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的嘴唇干燥,没有我小时候感觉过的触感,我真的感觉他衰老了,人类的寿命为什么这么短暂?
艾丹看起来很满足,他向我道晚安。我出门去找点活干,去香水坑和其他魅魔聊聊天,又无数次路过通向上层宫殿的大门。看门的两个家伙打量着我的身体,我感觉很好笑,两个蠢货,也许我可以换取前往上面的机会?这么想着,我故意将自己的长袍撩开一角,满意地看见他们躁动不安起来。
可不知怎的,我想起艾丹跟我说的那些话,比如什么正直地活着云云。他现在不会禁止我去进食,但还是会提醒我,不要把自己的身体看作工具或者筹码。
我有点沮丧,毕竟还是想上去看看,那位主母见到我是什么表情?
我回家后,艾丹不见了,在哪里都没有他离开的痕迹。我没有感觉到很慌乱,他说,他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我知道,他是说他要死了,就像这样,忽然消失不见,从我的生活里完全离开。
我认识的很多斗士和香水坑服务生都已经死掉了,他们的死讯就像一阵清风,刮过去之后就什么也不剩。
恶魔从来不会因为其他恶魔死掉或者消失而难过,深渊里随时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家只会争抢着吃掉肉和灵魂,这些东西太宝贵了,艾丹和我都不想他死后像这样被分食,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无论哪里,一定是可以保证他体面离去的地方。
他也许不想我看见他,我也不想看,我害怕父亲和市场上那些死去的奴隶一样,他在我心里是特殊的,永远都是。
我收拾好艾丹的床铺,意识到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我无法忍受这里的回忆。门框上有艾丹为我刻下的身高,十几年前它就几乎不变了;书架上有一本无聊的书,里面夹着许多拓印我角长度和纹路的纸,艾丹说他想每年都描一张新的,但他在深渊里很难测算一年的长度。一个破旧的布偶躺在床的角落,那是很久之前,艾丹从奴隶市场用一份食物从人类奴隶手里换来的,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但如果扔掉艾丹会很伤心,所以我留在床上,假装自己很喜欢它,这样艾丹就会笑。
最后,我决定只带上这本日志。我翻开它,看见扉页上艾丹的字迹,我想,艾丹·费尔伍德,这是我的父亲,我唯一的家人,我的导师和挚友。
我再也回不来的记忆和至亲。
我写不下去了,我的眼睛好痛,它们又开始流泪了。
……
我在矿场有了新家,这才有功夫写一点日志。
父亲离开后,我颠沛流离了一阵子,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忽然变得虎视眈眈,或者说它其实一直都这样,只是父亲或者父亲的名号一直在庇护我,我几乎都要忘了深渊本来就是多么残酷的地方。
我受了几次伤,又回香水坑工作了一段时间,用梦魇的能力换了一副面貌,改名叫凯伦·暗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父亲没什么关系,但老板却把我赶了出去,她偷偷告诉我,有人不让我继续在这里生活。
我想起父亲之前的话,会是女主人的意思吗?她终于决定抹除掉我这个污点,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我想去父亲之前生活过的主位面看看。因此,我需要一个足够安静和平稳的地方,最后,我找到了这里。
这是矿场的一处废弃山洞,被塌方的矿石堵了个干净,体型硕大的矿工根本挤不进来,只有一个小洞口看见外面的熔岩海,还可以遥遥望见那座浮在半空的宫殿。我花了一点功夫布置好一切,决定慢慢研究撕开位面链接的方法。
如果我真的是诡魅主母的后裔,我一定有足够的能力逃离这里。
……
今天发生了很危险的事!最近那群矿工在外面的矿道里走在走去,我能听见它们沉重的脚步声,大部分是笨重的牛头魔,还有一些爪子刮擦的声音,应该是被惩罚来做矿工的狂战魔。
就在我专心研究术式的时候,那块塌方的山壁被凿出了一道口子,我连忙去熄灭灯光,却慢了一步。外面那个家伙明显发现了我,来不及多想,我走到缝隙前,试着用自己的梦魇能力控制他。
外面有人用炼狱语问他怎么了,那家伙咕哝了一声,我紧张得快死了,矿工都是一群难对付的莽夫,就算是我,在这里闹事也难全须全尾地抽身。
但那家伙居然回答说没什么,发现这里没有什么矿,抱怨一下白费力气而已。说完,居然敲了几块碎石堵住这条缝隙,这家伙在想什么,我明明想要控制他赶紧滚开而已,他这是在做什么?
不过我看清楚了,这家伙是个脸上有爪痕的狂战魔,等着吧。
……
巴勒克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我不知道这么说他对不对,总之,他有点特别。
那天他确实没有被我控制,因为他做矿工之前是缱绻沉舟的卫兵,对梦魇的控制有抵抗,毕竟他们要守卫的就是梦魇宫殿。
我偷偷去了矿工休息的山洞,可惜匕首刺中之前,他就睁开眼睛,一只手把我拎了起来,鉴于这里还有别的恶魔,我没敢大喊大叫。说实话,我那会儿真担心他会把我吃了,幸好他没有,反而把我拎回藏身处附近,松手叫我滚回去。
我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包庇我?他说,我不知道。
哈,又是“我不知道”!这句话又害得我想起了艾丹,我盯着他看了好久,看得他扭过头去想走,这才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看到他露出惊讶躲闪的样子,一股诡异的满足感涌上来。
我把他请来藏身处,用请或许不恰当,但我还是把他拽来了。他看起来在提防我,也难免,魅魔吃人的第一步就是甜言蜜语的勾引。
但他这副提防我的表情好好笑,所以我没忍住坐在他腿上问他话,让他交待自己的名字和经历,听进去了多少我不知道,但他不知道把爪子往哪放的样子特别有趣。
我说,你是不是因为想和我快活才帮我的?
巴勒克瞪着我说,这里是矿场,我要是想放松,为什么不去香水坑找魅魔?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说,我戳戳他鼻子,问他难道我没有那些魅魔好看吗?
这傻瓜认真想了想说,没有。
他怎么敢说没有!我真的生气了!我又不是没在香水坑工作过,那里的家伙有没有我好看难道我不知道?我决定抓着他的角给他点颜色看看,但这家伙力气真大,居然把我丢到一边去,我最喜欢的袍子都沾上灰了。
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下次一定!
……
我拜托巴勒克找了一些书来,这样我不至于很无聊。
打开裂隙不是件简单的事,有时候毫无进展,我就会情绪低落,让巴勒克找点主位面有关的书来看,大部分是通用语写的,他看不懂。
之前我也托他去找过东西,每次他都很不情愿,但还是会给我拿来。他问我要金币,我说,用众人梦寐以求的梦魇之吻支付怎么样,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巴勒克皱皱眉说,金币。
我真的很好奇,这家伙到底是在香水坑见过什么人,我在港口区还没见过比我更漂亮的魅魔呢,再说了,香水坑所有魅魔我都见过啊,难道他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那我也可以改变形态,他又不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我变成过人类、精灵、侏儒还有半人马,甚至试过地狱犬、猫和鸟,每次他都精准地无视我。
唯一能留住他的只有故事,我给他读那些通用语故事,这样他才愿意坐下来,直到我说累了,或者催他上工的铃声远远传来。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就很无聊,日志都没什么好写的了。
……
今天,我打算去矿工休息处找巴勒克,给他看我新学会的小把戏。
就在我传送到附近矿道的时候,遇到了一只运送矿石的牛头魔,他盯着我的小腿看,然后推倒矿车扑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是吃完还是直接杀掉,毕竟最近一段时间沉迷钻研术式,但打开传送门又需要更多力量。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巴勒克从黑暗里撞了出来,狂战魔愤怒的时候的确恐怖,他将支撑矿道的柱子当成长枪,扎穿了牛头魔的胸口。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脑袋里乱七八糟划过很多想法,只记得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很多艾丹以前告诉过我的事情,关于人类为什么能在主位面欣欣向荣,为什么能赢得他们想要的一切。
“爱,和勇气。”父亲说,二者不可或缺,又同为一体。
回过神的时候,我们又躲在藏身处,那盏小灯也该补充燃料了,光线昏暗,把他脸上爪痕旧伤照得狰狞。我盯着他,思考着,这家伙总说我没有香水坑的魅魔好看,可是在我看来,他也比不上那个戴金环的食人魔啊。
我用艾丹教我的方法给他治伤,他没问我什么,最后还是我忍不住说,你为什么管我?你知道我是半梦魇。
巴勒克沉默片刻,在不得不回答的时候开口说,我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这些人类,这些恶魔,他们总是留下谜题。
我说,如果我来硬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他蛇一样竖起的眼睛看向我,说,我知道。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个词语,要不要我教你炼狱语?我气笑了,手上用力了一点。
他肩头渗出黑色血线,顺着身上的硬鳞蜿蜒下来,我用袍子下摆擦了擦。
最后我说,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没有吸引力啊?
我是梦魇,我在乎这些干什么呢?深渊无穷无尽,我大可以畅游其间,这矿洞里的恶魔哪个不是我勾勾手指就迫不及待地过来?香水坑还时不时来几个上层的客人呢,再说了,我是梦魇,这事对我来说没那么神圣……
该死的,我的眼睛又开始痛了,艾丹留给我的金色眼睛一定很不适应深渊的环境,不然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刻失灵?
巴勒克一定没见过眼泪,至少没见过恶魔的眼泪,他惊奇地盯着我,都不像艾丹那样给我擦擦脸,就那样眼睁睁看着。
次生恶魔都是邪恶的主位面生物死后变成的,狂战魔是战场上的士兵,我责备他,说你死之前一定是个没人喜欢的孤僻小子,真活该你死后还在深渊做苦力。
他老老实实低着头听我骂,许久,轻声问,要我给你带一枝花吗?
这是我昨天读给他听的小说,他怎么什么都记得。我第一天说过他身上的矿灰弄得到处都脏,后来他都是换了衣服才来找我;我说术法类的书籍在缱绻沉舟很难找到,他在倒卖奴隶遗物的黑市用了一大笔钱买了一本;我说……我说我需要进食补充精力,他没说什么,只是拿来了休息区的大门钥匙。
最后,我说,深渊里没有花,傻瓜。
我抓着他的肩膀亲吻他,他没有推开我,只是看着我的眼睛说,那我们就离开深渊吧,凯伦,我会为你找到花的。
……
位面链接逐渐薄弱了,我可以出发了!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巴勒克比我还紧张,毕竟我早就想过要去主位面看看,我身上还有一半人类的血脉,他可是纯粹的恶魔。
我已经熟练了隐藏翅膀的方法,这样,我到主位面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个魔裔。不过巴勒克不擅长改变形态,没关系,我会先把他藏起来,然后慢慢教他。
我读了很多主位面的书,但还是不敢畅想以后的生活。我不知道在这里已经藏了多久,仔细想想,也不怨恨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
无论我究竟是不是莫蕾莎的子嗣,如今的生活都是我自己选出来的。做一个半梦魇有好处也有坏处,但无论怎样,我都是我。我有一个爱我的父亲,一个教导我的导师,一个仁慈宽厚的朋友,现在,我还有一个英勇可靠的爱人。
我问过巴勒克,为什么他和其他恶魔不一样。他想了半天,说自己和其他恶魔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因为惹怒了上层的恶魔而被惩罚到矿场做苦工。我抓抓他手指,他不得不再次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苦恼着说,的确没什么不一样。
只有一点,我有你。他说。
好吧,毕竟深渊无穷无尽,其中有这么一个谬误也是正常。
无论如何,我们要迎来新的生活了,这本日志也刚好写到了最后一页。不过我不打算带走它,我们要彻底和深渊告别,我和艾丹的记忆在我的脑袋里,比写下来的这些更生动清晰,所以,我就把它留在这里吧。
反正除了巴勒克,这里也没有能看懂通用语的恶魔了。
有时我还是会想,也许我和莫蕾莎确实有相似之处,我盯着巴勒克看的时候也会想,他也会成为艾丹那样的好父亲吗?这个念头很新奇,作为梦魇,我不会用这样的视角看待这件事,它可以是享乐,可以是进食,也可以是一种手段,但我第一次发现,它也可以是一种期盼。
莫蕾莎看着艾丹的时候也会这么想吗,我就是她这个想法的结果吗?
等我们在主位面安定下来,我一定要和巴勒克谈谈孩子的事情,艾丹如果知道了,应该也会高兴,我终于由衷地认可了他的观点吧。
那么,永别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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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考去也,14号之后再更,各位冒险者请扎营休息一阵,期间一切花销马洛先生承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