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燃烧的回声（二） 当一个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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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说“见鬼了”的时候，他看见的究竟是来自堕影冥界的死灵，是无尽深渊的恶魔，还是九层地狱的魔鬼？这个难题至今仍然无解，但有一点公认，如果面对深渊的恶魔，好歹可以靠力量一决高下，毕竟它们要的是奴隶。但九狱的魔鬼大都是狡猾难缠的生物，他们威逼利诱、连哄带骗，让你自愿在契约书上写下自己大名，心甘情愿地出卖灵魂。
因此，在矿井的石壁里挖出一具魔鬼的尸体，比看见活的恶魔张牙舞爪还要棘手。
莱法利率先走出，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忍着生理性不适，低头去查看了那生物的爪子，用匕首刮下上面沾着的矿物碎屑，很快得出结论：
“矿石上那道裂痕是它的手笔。”
“它从石头里钻出来？”伊弗瑞特嫌弃地皱眉。
“裂隙。”阿德里安甩了甩手腕答道，但方才出现的紫色光芒一直萦绕在它手中，发觉摆脱不掉，他紧紧抿住嘴唇，不再言语。
伊弗瑞特左右看看：“……啥意思？”
莱法利向他转过来：“深渊和九狱的生物以传送能力见长，它们可以被本位面的咒法召唤，就是我们平时说的召唤邪魔；另一方面，强大的个体也可以自己撕裂位面之间较为薄弱的连接处，从‘裂隙’里钻出来，不过这个过程一般是单向的，只有高级邪魔可以自由往返两个位面。”
伊弗瑞特倒是像个好学生，他专心致志地聆听，时不时恰到好处地点头，还不忘在课后提出自己的疑问：“那这东西算不算高级？”
这个问题莱法利也不确定，但好在这里有另一位邪魔专家，阿德里安察觉到两个人目光，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算。”
“所以，这东西不是自己主动撕开裂隙来矿洞的。”伊弗瑞特举一反三，得到了莱法利老师的点头认可。
他说完便陷入沉默，良久，马洛将众人的疑虑道出：“那么……是谁召唤出这个东西，为什么它没有伤害矿工，又是怎么死在这里，还被藏在石壁中？”
“它伤害矿工了，以另一种方式。”阿德里安将手背在身后，尾巴尖轻微摆动。“所以镇长没敢让我们查看矿工的情况，我们可能会发现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完整，从而推测出可能是魔鬼的手笔。”
“那这些矿工还有救吗？”塞拉斯问。
阿德里安顿了顿，在他期盼的目光中摇头：“现在晚了，要在刚发生的时候找牧师处理。”
“换掉几个雇工可比请来牧师要划算得多。”卡斯蒂安冷哼。
塞拉斯将木制念珠攥得发出轻微响声，马洛皱着眉深呼吸了几下，转头问杵在一边没什么表情的阿德里安：“能看出是怎么死的吗？”
阿德里安点点头，重新从身后抽出那只手，紫色的明光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手臂，越是靠近魔鬼的尸体，就越是兴奋地闪烁光芒，阿尔芒率先感受到这股力量的诡异，就算本位面魔法实在五花八门，也没有如此诡谲陌生的东西。
他的指尖落在尸体头顶，忽然挑起一侧眉毛，露出个罕见的惊讶表情：“是被同类抽干的？等一下……”
这发现算不上好，不如说雪上加霜，意味着这里不止这一个九狱生物，甚至比这个还要强大更多。
阿德里安调转长枪，将枪尖刺入尸体身后和石壁几乎紧贴的缝隙，双手握住枪尾用力一撬，他肩上突出的关节生长着骨刺，随着动作在衬衣上绷出轮廓，在滑下的斗篷中若隐若现，和背后浑身尖刺的魔鬼放在一起竟有几分相似。
随着尸体被撬出落在地上，露出了身后被藏匿起来的空洞——一条通道。
阿德里安回头对上大家复杂的神情，顺着目光看向自己闪烁紫色光芒的手臂，张开嘴要说什么，却在前一秒换了话语，不着痕迹地用淡然语气解释起来：“这东西一股邪魔的硫磺味，就算能闻到的人也不会多想，但其实被抽干的邪魔不会有这么浓郁的味道，除非是……”
他闭了闭眼睛：“……从身后空洞里渗出来的，高级魔鬼的味道。”
众人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便眼睁睁看着阿德里安钻进那处通道。
“别跟来。”
通道没有光亮，没有攀上紫色明光的另一只手点亮火焰，照亮眼前微微向上的通道，它四面不平，看起来像自然形成的山体裂隙。他向前走了几步，看不到通道的尽头，也没有变窄或变矮的趋势。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阿德里安回过头，看见马洛钻进通道，让去一边，贴心地用手掌护住空洞上方碎石，然后队友们一个接着一个整整齐齐钻了过来。
狭窄的缝隙里一下子热闹明亮起来，阿德里安甚至不得不退后几步让出整整八个人带一个钢铁卫士的空间，他望向马洛，后者微笑起来：“无论是什么地方，无论遇到什么敌人，我也不能让伙伴一个人去闯啊。”
塞拉斯双手合在一起，神术光辉为他的光亮镀上一层青绿，婴儿蓝的眼睛坚定地望着他：“我也绝不会退缩，你手上的紫色光芒很……不详，看起来像是一具枷锁，如果它是你执意一个人来这里的理由，那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痛苦了。”
伊弗瑞特拍了拍短外套上沾着的矿渣，闻言轻快乐观地哈哈一笑：“嗯？我是不是也要说点肉麻的才是，阿德里安老兄，咱们都是一起过夜的好交情了，这点小事可没有丢下我的道理。”
索艾穆克公事公办地抬着下巴，目光倒是掺着柔和的欣赏：“你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同伴，作为搭档，当然有必要跟你并肩同行。更何况，现在除了这条路我们也无处可去不是？”
卡斯蒂安狡黠地接过他的话：“是啊，不如我们八个人加一个铁家伙一起上，合葬听起来还没那么寂寞，我们死后还能串串门呢。”
“我不确定能不能保证你们安全……”阿德里安将长枪收回背后，狭窄的空间并不方便施展这类武器，他赚了攥手指，莱法利来到他身边，拿出了循循善诱的导师气场。
“一个团队能做到的总比一个人要多，你要不要多相信我们的能力？”
“我们可以帮你做些什么，至少，能做些什么。”阿尔芒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安，但他努力挺起胸膛，向阿德里安严肃地点头。
阿德里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放松了几分，眼角和嘴唇不再紧紧地绷着，他没再拒绝，轻声嘱咐一句“那别掉队”，转而领头走向上行的路。
马洛自觉殿后，和倒数第二的伊弗瑞特对视一眼，后者轻快地吹起口哨。
“冒险嘛，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你们看这路向上走，没准通往地面呢，一般人挖到邪魔尸体都吓坏了，谁还能想到后面别有洞天？”
“我们推测矿井可能和森林里的洞穴有联通，没准是真的，也许卡斯帕一行下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被碎石堵住，所以他们顺着通道走到了林中。”马洛回看了一眼来路，确认后方安全无虞，加快了几分脚步赶上队友。
“至少我们有所发现。哎，我就是喜欢和聪明人一起玩。”伊弗瑞特不知道在为谁鼓掌，好像他不是在逼仄的山洞，而是在酒馆的舞台上。
卡斯蒂安走在他前面一些的位置，闻言凉飕飕回头瞥他，声音里的甜蜜不加掩饰地虚伪：“小银霜，那你可要把琴捏紧一点，我表哥身负重伤死在出口，你这种北方来的高精灵，不一定比他难吃呢。”
这个问题或许要日后交给食人魔验证，此刻大概是得不出任何可靠结论。在不知多久的漫长行军后，洞穴依然保持原来的高度和宽度，无数转弯和上下几乎模糊了方向认知，走在最前面的阿德里安面色越来越不好。
空气中的硫磺味越发明显，就算不是魔裔也可以直接闻到，连伊弗瑞特也不再吭声：如果这条路真的通往林中洞穴，硫磺味不应该越发浓郁才是。
很快，前面出现一块较大的洞穴，洞顶渗下来的积水在边缘积成小水滩，四周一眼就能望到边，是死路。
然而随着众人接近，真正走入洞穴，手中光球散发的柔和光芒填满四周，一个站在洞穴中央的人影也显露出来，它没有提着灯，也没有召唤光源，仿佛就是在这里等待着有人来。
钢铁卫士的照明略微收束，更加明亮地照出它模样，这个人……不对，只能说是类人生物，它穿着人类贵族一样的繁复服饰，制式却和西格蒙德完全不同，绣出的花纹让人一眼看去就感到不舒服。它脸上戴着一个骨头制成的面具，魔裔一般长长的角和尾巴露在外面，但它身后多出的一对巨大翅膀，和裤管下略微反曲的羊蹄说明了，这家伙不是魔裔，而是货真价实的魔鬼。
这就是硫磺味的来源，高级的魔鬼不一定都中意人类模样，但变幻的人类模样一定足够漂亮，这只魔鬼身形修长挺拔，甚至行动彬彬有礼，向来者颔首致意。
众人停住脚步，不确定要不要继续靠近。阿德里安看清这个魔鬼的一瞬间，却仿佛被激发了防御反应，黑色长枪嗡鸣震颤起来，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要提枪冲锋。
然而在他握住长枪的一瞬间，手臂上的紫色光芒化为疯长的荆棘，两只手都被紧紧缠绕，尖刺深深扎进血肉里，强迫他放开长枪。漆黑的咒附武器不满主人的丢弃，在落地之前如烟雾消散，回到了主人的魔法背包里。
血珠顺着荆棘一缕缕成线，阿德里安只漏出来一声闷哼，他仍然倔强地挣扎向前，想直接用双手掐住对方脖颈。那魔鬼抬手一勾食指，看不见的锁链将阿德里安大力扯了过去，像是惩罚一条咬人的猎犬，又随着魔鬼掌心向下压的动作，阿德里安重重跪在地上，岩石地面被砸出细小裂纹，从中伸出的荆棘将他双脚也钉住，被刺破的手臂蜿蜒而下深色的血，爬满了岩石的纹路。
阿德里安粗重地喘息着，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就连张嘴咒骂的权力也被魔鬼收回，只能像听令的猎犬跪坐在主人身侧。
魔鬼终于开口，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他的声音听不出性别，也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被操纵的发声傀儡：
“第十三号，不得袭击契约代理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燃烧的回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