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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锈蚀由内而外(六) ...
艾森伯格家族的排场一直都夸张到令人发指,就连这么一座小小的宅邸,其中装潢也极尽奢侈,花瓶上都残留着保持植物新鲜的魔法痕迹。
然而聚集在此的一众人显然没有心情欣赏,客厅里难得热闹,几年都可能无人问津的沙发和软椅如今坐满了冒险者,还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里的主人,卡斯蒂安爵士,将自己的领巾抽出来揉作一团,丝绸的昂贵材质就这样被他捏皱,然后随手丢进了满是灰烬的壁炉里。
阿尔芒咬着拇指指甲,率先在紧张的气氛里自言自语出声:“努利奥尔逃走了……”
“不一定是他自己跑的,”索艾穆克抬起头,“他那雇主都火急火燎地来善后了,就那位亲爱的‘马戏团大元帅’喽。”
他说完还翻了个白眼,伊弗瑞特没忍住乐出声,众人的目光便投去他身上,这人倒是仿佛事不关己,悠闲地翘着脚:“我看镇长的小心思不少,他和努利奥尔之间也有一些秘密,甚至这些秘密西格蒙德都不知道,比如说,努利奥尔身上有自己的标志。”
“但斯通镇长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尔芒不解。
“虽然这么看很大胆,不过不得不承认,挑拨两个位高权重的贵族相互冲突,作为骑在墙头的两面派,在混乱中得到的利益反而最大。毕竟只要有斗争,就会有两方一起拉拢自己的好事。”卡斯蒂安手指在空中一点。
马洛坐在靠近壁炉的软椅上,沉重的铠甲和窄扶手抵在一起,显得他有几分局促:“现在看来,我们没有机会去调查别处了。”
阿尔芒眉心的痕迹越发明显:“既然这样,我们应该留一半人在上面接应。”
伊弗瑞特和卡斯蒂安异口同声:“全留下也没有用。”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有几分惊讶,相互对视一眼,一个没想到纨绔少爷如此深谋远虑,另一个没想到浪荡子还精通官场事务。末了,卡斯蒂安抬抬下巴,将解释的机会让给了对方。
伊弗瑞特从善如流:“这事儿很简单,老斯通、西格蒙德和努利奥尔三个人之间,都是既有结盟又有猜忌,不管他们各自打着什么算盘,但归根究底,他们的共同目的都是把我们赶下矿井,或者说直白一点,让我们和小少爷都死得干干净净。”
留在上面,面对的是一整支抵抗魔法的军队,就算他们八个人一起反抗,对西格蒙德的军队而言不过蜉蝣撼树。
不过,一起下去,看似也凶多吉少……
愁云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伊弗瑞特长出一口气,唱歌似地撇下一句:“对了,之前莱法利说过的,一直和这里有秘密联系的艾森伯格贵族,十有八九就是西格蒙德了吧。”
莱法利点点头,忽然望向卡斯蒂安:“底石镇主矿场出产的矿石,一般会用做什么?”
卡斯蒂安立马一副为难样,半真半假地想了想:“这个你可算问倒我了,我一般只看总帐本,这种细节都有财务官打理。我只能说,艾森伯格所有的矿场,差不多六成都用于生产兵器和盔甲,剩下的才流入市场。底石镇主矿材质特殊,一部分在本地直接精炼成铁锭,另一部分是运往……唔,对,我名下另一处兵工厂。”
“这就对了。”莱法利坐直身子,在众人的注视中阐述自己的推理:“我早到了几天,就先去看过别的矿井的情况。从精灵仆役那边打听到,只有出事的主矿会产出一种特殊材质矿石,他们只要靠近,就用不出增加力量的法术,所以我推测,主矿的矿石拥有某种魔法绝缘性质。”
“但由于主矿停产已久,最后一批出产的矿石早就被运送走,我没能拿到样品检查对比。不过今天西格蒙德带兵前来,我发现,他的军队装备的盔甲,十分巧合地也具有防护魔法的特点。”
对这番学术逻辑完美的报告,卡斯蒂安摆出认可的态度:“对,这些都是他的精锐心腹,穿得显眼,就擅长对付喜欢扔火球的法师,我们年轻一派呢,送给他们一个漂亮的外号:绿壳乌龟。”
莱法利脸上闪过公式化的微笑,对他的玩笑回应得克制,转而继续说:“如果你家没有第二个规模如此大的特殊矿物矿场,西格蒙德的军队装备来历就值得商榷了。除非,他有权利要求使用你名下生产的盔甲?”
“不行。”卡斯蒂安立刻摇头否认。“虽然军队由整个家族供养,但我不会允许这种特殊的装备流入他人之手,毫不夸张地说,在开采、冶炼和锻造产业方面,我的势力比西格蒙德还大。”
“那他的地位是怎么来的,你好像不是卡斯蒂安公爵嘛。”索艾穆克带着几分戏谑道。
“头衔完全是因为我没到年纪,不过,他的产业比我赚钱多了,矿工和冶炼工人辛辛苦苦才挣出多少,西格蒙德可是皇国的铸币官,他垄断的金银矿,虽然打造不出这么好的装备,却能随心所欲地收购整条生产线、雇佣全世界的军队、收买其他家族的话事人。”卡斯蒂安眯了眯眼睛,他太年轻,以至于说到这里,也很难让人将其与罗瓦拉的大元帅放在同一个平面比较。“这里产出的装备可以在市场自由流通,他想买就买,但大批量的采购肯定会引起注意,在我们这尔虞我诈的温馨家庭里,谁想要发展力量,可不只是出钱这么简单。”
“可以自由流通?真奇怪,我在开拓者学会都没见过这样的矿石。”
卡斯蒂安朝莱法利扬起微笑:“很遗憾,莱法利教授,毕竟只有这一处矿场产出这东西,产量实在有限,基本都供给皇室禁卫军了,还有一部分留给我自己的私人军队,只有一些边角料供给售卖,你要是喜欢,等我们活下来,我肯定差人给你送一套。”
“可不是吗,得等我们活下来才行。”伊弗瑞特一哂,“少爷,现在这不止是你的家族事务了吧?”
“哎,是啊。”卡斯蒂安笑容越发阴冷,却多了几分严肃的味道:“这老东西还真舍得出高价,把我的矿工都养成趴在香幻叶上的肥猪了,现在还要一步到位,干脆用一点意外送走我这碍事的领主。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一个人待在上面了,我可是这一支仅剩的血脉,要是轻轻一捏就死,把家产拱手送人,那也太窝囊了。”
“底石镇就这样在你眼皮底下和西格蒙德暗通款曲,偷偷把特殊矿石卖给他,你这么久以来都没发现过?”
“看来我们的高材生确实没接触过真正的生产业。”卡斯蒂安向发问的阿尔芒看去,后者不自在地抿抿嘴唇,却认真地等待着他的后文。“我先前没有怀疑,是因为这里的矿石打造的盔甲,并不是这副绿壳样子,他一定是掺了掩人耳目的染色成分。”
“至于采矿业,矿工领班每天交上来的矿石数目有最低限额,几乎每个矿场都存在私吞的现象。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格购买,那么在保证满足最低限额的情况下,领班们自然愿意多挣几个金币,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十车里偷去两车都算正常,为了矿场运转,贵族们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做到要联手除掉领主这一步,这镇上的家伙们还真是前无古人。”
他刻薄地哼笑几声,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面对这无需点破的死局,以一小段沉默诉说了自己的不甘。
然而一直沉默的塞拉斯开了口,将众人始终没能问出的那个问题抛上台面:“如果,下面什么都没有呢?”
没有恶魔,没有真相,最重要的是,没有出路。
“不会的,不会那么轻易。”
沙哑的声音如利刃划开黏稠僵持的气氛,众人惊奇地望向发言者,望向那位坐在角落里难得张嘴的魔裔雇佣兵。
阿德里安在掌心里点燃了一丛小小的火苗,习惯性地游走到指尖,看起来,以往在这种情况下他会点燃烟草,但此时只是望着跳动的火焰,对自己身上的目光无动于衷:“留在上面,我们难逃围剿,但如果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卡斯蒂安讥讽他:“什么生机?一路挖到奥兹玛,向矮人求救?”
阿德里安侧过头,金色眼睛定定对上他的嘲讽,抛出四个字:
“命轨纺锤。”
一时沉默,一路上被接二连三的意外砸到晕头转向的众人终于想起,在这一桩矿场悬案之中,还有一个从预言法师嘴里得到的,语焉不详的龙语词汇。
良久,一群人心思各异,阿德里安握拳熄灭了火苗,站起身,对身边低头深思的塞拉斯说:“你跟这事没关系,出去之后找我的马,它会送你离开镇子,不要再靠近这里了。”
“我不会走的。”塞拉斯不假思索地起身和他平视,“伊尔玛特的启示我还没有完成,我一定要守护刑架之主的话语。”
阿德里安语调抬高了几分,嗓音里的粗糙感更加明显,他拽着牧师袍的袖口,几乎要在这布料上抓出几道伤痕:“你们这群怯懦的狂信徒,能不能不要凭着几个幻觉就前赴后继地去死?”
“你们到底是为了一个神而活,还是为了你们自己?”
塞拉斯只是倔强地瞪大眼睛,气氛眼看要陷入尴尬,索艾穆克举起一只手,突兀又固执地清清嗓子:“……先说好,如果玛乌里佐要我去死,我可是会当即脱掉牧师袍跑——嘶!”
话音未落,他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凭空抽走手臂,再摊开时,手心中多了一道红痕,像是被烧红的铁钉烫了一下。
索艾穆克熟练地用治愈法术消掉伤势,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小心眼。”
阿德里安见塞拉斯杵在原地不愿离开,便干脆利落地选择了一贯的强势道路,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腕向门外走去,然而他刚圈住对方手腕,就被灼烧的温度逼迫着收回手,不可思议地望着对方,望着他施加神术,以拒绝一切触碰的双手。
“我哪里也不去,”塞拉斯固执地一字一字开口,“为了我选择的道路,为了你的痛苦和我的信仰,我绝不会离开你。即使你不允许我的存在,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有勇气面对一切绝境。”
两人面对面僵持,阿德里安甚至有些恼怒,甘愿送死的生物他见了太多,狂热如飞蛾扑火的,不甘却英勇就义的,还有尖叫着乞求一线生机的,不外乎为了财富、权力和诱人的欲望。但他无法理解塞拉斯,无法理解他凭空出现的责任,无法理解自己这样的人为何会代表一位至善之神的意志。
最终,他决定离开争执现场,抛下一句,转身离开客厅:
“自己找死的人没必要救。”
塞拉斯慢吞吞坐了回去,这个能与阿德里安对垒的固执牧师,在争执结束后立刻显得委屈可怜,并拢双腿,交叠双手,将自己占用的空间压缩到极致。伊弗瑞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在马洛都无力调停的氛围里,勇敢地作出开场白:“这个告白有点……有点强硬啊。”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果不其然,阿尔芒瞪他一眼,“你哪只眼看出来告白了,就知道添乱。”
添乱专家闭上嘴,也学着塞拉斯把自己缩成一团。马洛叹了口气,出来主持局面:“阿德里安有一点说的不错,这是我们的委托,现在面临险局,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参与其中。”
伊弗瑞特耸耸肩,一如既往地乐观:“小队长,我可不会逃,只有最危险的地方,才能找到最壮美的诗歌,倘若贪生怕死,我就不会选择冒险这条路了。”
莱法利接着他的话头,令人心安地沉声道:“作为开拓者公会的一员,我没有理由逃避,认识世界的道路上一直都险象环生,我已经足够经验丰富。”
“况且……”他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信任面前的人们:“方才我和凯德回到落脚处的时候,发现昨晚救助的猎人来袭击过,这件事,我需要得到一个说法。”
“噢!人类,一个自诩重感情,总是批判我们过于轻浮的种族。”伊弗瑞特咂舌,旋即向几位人类伙伴颔首:“抱歉啦,无意冒犯。”
他的道歉没什么诚意,卡斯蒂安却颇为赞同:“人类就是不仅会把手伸进你的盘子和口袋,还擅长把恩人推上断头台。”
“好了。”马洛中止他们的尖酸评论,看向低着头不知思索什么的阿尔芒:“在担心吗,阿尔芒?”
听到自己的名字,阿尔芒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注目,他有些喉咙发紧:“我还是担心,如果我们在下面出事,没有人知道是谁陷害了我们,但如果有一个人在上面,至少可以联系王冠城。西格蒙德总不能和王冠城……”
话音未落,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逻辑都不能说服自己。
卡斯蒂安露出刻薄的微笑,伊弗瑞特被他目光扫过,深吸口气,大大咧咧地一揽阿尔芒肩头,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如果你是想留在上面呢,大法师,这些人就算不杀你,也会把你带回罗瓦拉首都当人质。”
“接下来,你每天都会□□巴巴的贵族们亲脸颊、摸手背,等到罗瓦拉和王冠城关系紧张,你就得被拉出来展览,给你父亲看看。”
“父亲”一词出口,阿尔芒轻微哆嗦了一下,伊弗瑞特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要刹车改口,那边已经挣脱了他的胳膊,嘴唇死死抿在一起,缺了点往日的血色,眉间的刻痕深深陷进皱起的漩涡间,使他像极了应激的动物。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的,我可以,我……我能做到。”
阿尔芒攥紧自己法师袍的袖口,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一股脑丢出去。对,他想,他的第一次旅途不能让父亲失望,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
马洛看起来对他的保证并不放心,伊弗瑞特在阿尔芒背后朝他一通比划,手舞足蹈之间表达自己的意思:他自己造出来的孽,他得自己管,看住这位高材生。
也不知道这个承诺比前者靠谱了多少,马洛无奈,站起身确认大家一起进入矿井后,决定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却被从外跑进来的随从打断,西格蒙德的传令官依旧傲慢地高抬下巴,甚至不屑于正眼看除了卡斯蒂安之外的他人。
“矿井的绳梯已经准备好,各位,该出发了。”
长休中……
阿尔芒:这个季度的学院课题你做完了吗?
索艾穆克:……算做了吧。
阿尔芒:什么叫“算做了”?
索艾穆克:理论来说,方向和方法都找好了。
阿尔芒:就差做了。
索艾穆克:嗯,就差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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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锈蚀由内而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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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省考去也,14号之后再更,各位冒险者请扎营休息一阵,期间一切花销马洛先生承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