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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水岭 白其音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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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其音第一次见陆观颐,是在法学院三楼的走廊。
那时她赶着去上课,琴盒斜挎在右肩,步子急促细碎。转角时分神,险些迎面撞上一个人。她视线先落在对方鞋上——一双黑色乐福鞋,鞋面洁净得近乎刻意,像是刚换上不久。视线缓缓上移,深蓝色西装外套敞开,内搭米白衬衫。再往上,下颌线条、薄唇、鼻梁,最后落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对方同样看向她。
只是短短一瞬。下一秒,那人微微侧身,从容从她身侧擦肩而过,步履平稳,没有半分停顿。白其音顿在原地,一缕淡香漫过来,柑橘糅合木质调,清淡若有若无,她分辨不出究竟是香水,还是别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距离地铁到站只剩七分钟,她必须抓紧赶路。
可一个名字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陆观颐。
商学院图书馆电子屏循环滚动的名字,寝室夜谈反复被提起的人。陆家深耕实业,家底雄厚,没人能摸清深浅,只知道在霁州,“陆氏”二字分量极重。白其音从前始终觉得,自己和这类人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纵使身处同一所校园,也绝不会产生交集。
不曾想,命运就这样猝不及防撞上了。
当天夜里练琴,白其音难得心神不宁。那首早已练得纯熟的练习曲,同一个小节接连出错三次。她赌气将琴弓轻搁在谱架上,转瞬又连忙拾起,心疼琴弓远胜过纠结自己糟糕的状态。她在琴房来回踱步,倒了一杯温水缓缓喝下。右手腕熟悉的酸胀感隐隐跳动,她将手腕贴在冰凉的琴盒外壳,寒意顺着骨骼蔓延开来,纷乱的心绪才慢慢平复。
重新拿起琴弓,她强迫自己不再想起那个名字。
三天后,余绍襄的项目找到了她。
周五下午,白其音前往法学院图书馆还书。电梯内只有余绍襄一人,捧着保温杯静立在角落。白其音走入电梯,轻声唤了一声“余教授”,便转过身面向电梯门,安静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数字跳到三楼时,余绍襄率先开口。
“白其音。”
她偏过头。
“上次作业里分析隐性债务的部分。”余绍襄没有看向她,低头旋开保温杯盖子,“脚注写得很出彩。这类见解,单凭死读书很难写出来。”他抿了一口温水,拧紧杯盖,“我手上现在有一桩并购案,缺人手整理基础文件。没有学分,但是有酬劳,要不要参与?”
白其音的思绪先于语言运转起来。有钱。意味着她可以适当减少课时,让劳损的右手得到休养,下个月的定投也能再多投入一部分。还没理清项目具体内容,她已经脱口应答:“我干。”
“下周三下午两点,法学院302会议室,项目组碰头。”话音落下,电梯恰好抵达五楼。余绍襄迈步走出,不曾回头,“把你作业里脚注的分析思路一并带上。”
电梯门缓缓闭合。
白其音望着不锈钢镜面里的自己:低马尾,灰外套,黑色长裤,一缕碎发垂落在额角。她无暇顾及,先给沈问发消息,协商调整授课时间。紧接着,她做出一个酝酿许久的决定,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春节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好。”母亲的声音听着比上次轻快不少,“你爸总念叨你。回来正好,你妹妹说给你留了年会席位,场面办得很大,咱们一家人一起凑凑热闹。”
“嗯。”白其音应声。
挂断通话,她站在图书馆门口望向天际。三月的风不算凛冽,吹在脸上却莫名发疼。她抬手抚了抚脸颊,空空荡荡,抓不住任何情绪。
手机骤然震动,是余绍襄发来的邮件,标题只有一个字:读。点开是加密文件包,附带一行简短文字:梳理陈述保证条款,周三前我要看初稿批注。
白其音把手机揣回口袋,迈步走出校门。背上的琴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途经一排尚未抽芽的银杏树时,那股柑橘混木质的淡香再次飘来,缥缈得如同幻觉。她没有驻足,径直走向地铁口,刷卡进站,迅速融入络绎不绝的晚高峰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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