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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局 潮起潮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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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上六天班,吴蔚总算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日。
她闷头恶补了一觉,半睡半醒的时候,手机响了。
【倪:你今天是不是休息?】
【倪:去不去喝咖啡,我请客。】
吴蔚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给倪若笑回了条语音:“必须去。”
倪若笑秒回:
【倪: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W:OK】
倪若笑刚结束一组训练,放下手上20kg的哑铃,关上手表的运动模式,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把额头上的汗,大口喘气:“有没有不动就能长肌肉的方法。”
下午三点,菱悦咖啡店内。
倪若笑正在看菜单,吴蔚带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偷感十足地走到倪若笑对面坐下。
倪若笑打趣:“你为什么全副武装,和我约会很见不得人吗?”
“不是,”吴蔚说完看向服务员,“一杯卡布奇诺再要一个巧克力华夫饼。”
服务员走后,吴蔚摘下口罩,松了一口气,“这个服务员长得好像我对家的一个记者。”
“是吗?”倪若笑扭头看了眼服务员的背影,吴蔚把她的头掰过来,一本正经:“我有事和你说。”
“啥事?”
吴蔚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到桌上,“这是关于誉城私高的新闻稿,我们主任下令不准对外公布。”
纸张上一行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誉城高中高三某班十八岁男生跳楼自杀】
“原来如此。”
倪若笑深吸一口气,难怪网上什么东西都查不到。
真相原来是被藏起来了。
“不止我们报社,誉城本地的每一家媒体都被打过招呼了,严禁报道此事。”吴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满是遗憾,“这种恶性事件,要是报道出来的话,肯定能收到社会的广泛关注。”
倪若笑点点头追问:“事情后来呢?校方给出说法了吗?有没有进行赔偿?”
“赔偿?”吴蔚无语地笑了下,“你没有看见自杀那两个字吗?都鉴定为自杀了,怎么赔偿?校方没找他要名誉损失费算他撞大运了。”
“你我都清楚事实肯定不是纸上写的这样,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看着有些失神的倪若笑,吴蔚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妹妹的事,我一直很遗憾。”
“但算了吧。小元在的话,也不愿意看见你以身涉险吧。”
倪若笑没有接话,沉默地看着资料,过了几分钟,抬头看吴蔚,“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没有什么。”
“哎。你这人真是的,怎么劝都不听。”吴蔚转了转眼眶,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倪若笑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和吐槽了些学校的奇葩事。
一个电话打来,吴蔚就被紧急抓去加班了。
和吴蔚告别之后,倪若笑去跳了会街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她从冰箱拿起昨晚的剩饭,丢进微波炉里加热,抱着电脑坐到了沙发上。
换了个账号,又点开无痕浏览之后,在搜索栏敲下“誉城高中”。
页面弹出来的全是清一色的正能量的新闻。
【恭喜我校高三A班纪禅誉同学拿下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
【我校读书会成功举行】
【跃动青春:校园歌手大赛音你出彩】
……
看来看去,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简单吃了点东西之后,倪若笑想起了对门的楚恩。
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
几分钟后,倪若笑带着自己刚热好的包子,拍了拍对面的门。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楚远火气十足地站在门口,不耐烦地看向倪若笑,“你谁啊?”
“哦…我是你姐的…”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楚远毫不留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神经病,这二货一定就是楚远了。
倪若笑气哄哄地回到屋内,坐在沙发上狠狠咬了口包子。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不如不去呢。
深夜十一点半。
街头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始终亮着暖融融的灯光。
楚恩刚下班,和同事交班之后,拿起一桶泡面,在店内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等泡面的时间,她眼神空洞着看向英语笔记。
热气缓缓升腾,在窗户上染上一层雾气,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楚恩捧着温热的桶面,小口吞咽着。视线无意间扫过窗外,她动作微微一顿。
马路边上站着一群年轻身影,说说笑笑。
这些人的眼神随意扫过便利店,大多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视线。
卫汝雪和她对视之后,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楚恩迟疑一瞬,也轻轻点了下头。
没过多久,纪禅誉和身边人低声说了两句,独自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店内空间不大,纪禅誉径直走向收银台,“拿一包烟。”
付完钱,他接过香烟,推门离去。
十分钟后,楚恩吃完泡面,换下便利店的蓝色工服,叠好放进背包,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出店门。
其实楚恩特别害怕一个人走夜路。
但是要在便利店做兼职,很晚才能下班。
她很想给楚远打电话,让他下楼来接她。
但一想楚远说不定已经睡了,说不定楚远在忙着复习考试呢,说不定楚远有别的事干呢?
说不定呢。
还是算了。
面对很多事情,楚恩总是一副算了的态度,
面对自己的人生大事也是这样。
在这些算了的情况下,她总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昧地退步和忍让,从而失去了很多改变命运的机会。
翌日清晨,月考正式开考。
按照安排,倪若笑担任第一个考场的监考老师。她拿着监考证走进教室时,考场内已经坐满了学生。
纪禅誉坐在第一个,后面是朴善绫,邵子缮还有卫汝雪。
楚恩是第五个。
学校的人,其实都知道,真要比成绩的话,楚恩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面对前面这群抄答案的人,楚恩熟视无睹,低头写着自己的试卷。
数学考试结束,卫汝雪扭头看她,“恩恩,最后一道大题接出来了吗?”
楚恩利落地拿起桌上的铅笔橡皮,塞到笔袋里,摇了摇头,“没有。”
“啊,这道题不是很简单吗?”
朴善绫冷哼了声,看了眼卫汝雪,“你就别打趣她了。”
对于女生之间的这种阴阳怪气,邵子缮没有一点兴趣。
朴善绫想玩,就玩吧。
楚恩不再接话,拿起笔袋,朝外走去。
两场考试已经结束了,她要赶去便利店兼职了。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她又停下了。
兼职一晚上累死累活才挣一百五。
一百五十,只是那十五万里面的冰山一角。
可是她连一百五十都没有放弃的资格。
反正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凑不齐十五万。
那不如好好享受暴风雨的宁静。
买下幸福,楚恩只花了七块钱。
花了五块钱买了一个草莓味冰淇淋,又花了两块钱,坐了公交,去了海边。
海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意,漫过空旷的海岸线。
层层叠叠的浪涛,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细软的沙滩。
楚恩脱掉帆布鞋,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沙子上。她走到一处僻静的礁石边坐下,蜷起双腿,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
天地辽阔,这一刻,世界终于只属于她一个人。
楚恩缓缓垂下眼睫,抬手拉开沉甸甸的书包拉链。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张塑封的旧照片。
照片的边角被她反复摩挲得微微发软,也有些发黄了。
这是他们一家四口为数不多的全家福。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滴在塑封的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痕。
一开始楚恩只是无声地落泪,后来彻底失控,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不断地滚落,顺着下颌线滴在樵石上。
海风呼呼地吹过来,吹干她脸上的泪痕。
楚恩微微蜷缩起身体,将照片紧紧抱在胸口,把头埋进膝盖里,克制不住地颤抖。
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她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赤着脚,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向翻涌的海水里。
微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背,小腿,一点点将她吞噬。
倪若笑刚到海边。
原本只是靠着车身,望着海面发呆。
可余光一瞥,不远的浅海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往深海走去。
海水已经漫过了腰。
那一刻,倪若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别动!”
她脱下鞋疯了一样冲过去,
楚恩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不受控制地往海里走去。
直到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硬生生把她,从海里从拽了回来。
楚恩涣散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迟钝地回头。
水雾朦胧里,她看见满脸惊恐的倪若笑。
倪若笑的发丝被海风吹乱,眼底红得吓人,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楚恩,别再往前走了。”
“回来。立刻回来。”
楚恩呆呆看着她,空洞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挣托倪若笑的手,放声大哭起来,“不要,求你了。让我死了吧。”
倪若笑死死死地攥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有什么事,我们上岸好好说。”
“没用的,没用的。”
楚恩挣扎着还要向更深的水域走去,倪若笑从身后抱住她,贴在她身上,“求你了,楚恩。”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背上突然有些湿漉漉的感觉。
倪若笑是趴在她身上哭了吗?
居然有人会为了她流泪吗?
倪若笑看她愣住了,抓住机会边哄边骗带着她往回走,
直到双脚彻底离开海水,踩回温热的细沙,倪若笑才敢松了一口气。
回到岸边,楚恩坐在沙滩上,浑身冰凉。
倪若笑蹲下身,和她平视,“楚恩,以后别这样做了。”
楚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残留的泪水。
她的声音轻得像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海风:“老师,太累了。”
“活着好像……没有一点意义。”
“所以,你就轻易地准备放弃自己的生命了吗?”
劫后余生,倪若笑快气死了,但也不敢对楚恩发脾气,只能对着大海,骂了几句脏话。
发泄完情绪,她挨着楚恩坐了下来,轻轻抬手,擦掉她脸颊的水渍,“我知道你很累。”
“可是楚恩,坏人仍然逍遥法外,你的死解决不了问题。”
“我听说了那个高三同学自杀的事情了。”
“你不能和他一样。”
倪若笑盯着她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拉住你了,你也不能再放弃自己。”
晚风萧萧,海浪声声。
空旷的海边,只有她们两个人。
楚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倪若笑。
父母死后,从来没有人把她渺小脆弱的性命,放在心上。
夕阳彻底沉落,天色慢慢擦黑。
潮起潮落,无声地包容着世间所有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