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icycream

4、入局 应该做的

　　楚恩是医务室的常客了，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

　　最近一个星期都没来，沈然以为她已经摆脱困境了，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她。

　　沈然推开门，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楚恩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是我自己弄的。”

　　“真的吗？”

　　“嗯，真的。”

　　沈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们没欺负你就好。”

　　楚恩看向自己的手心。

　　从纪禅誉出现后，有些东西好像发生了变化。

　　那些人没有对她拳脚相向，给她带来很多的身体伤害。

　　可接踵而至的是无穷无尽的精神压迫。

　　身体伤害带来的痛苦会随着伤口的愈合也慢慢减淡。

　　但是精神上的煎熬不会。

　　而且会在日复一日里不断加深。

　　痛苦达到最高值，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人也就走向死亡了。

　　餐厅内，倪若笑一个接一个窗口看去。

　　明明是帮楚恩买吃的，她自己却望着烤肠忍不住流口水了。

　　“阿姨，我要两个水煮蛋和一碗白粥。”

　　再三犹豫之后，她还是要了两根烤肠。

　　回到医务室之后，她把餐食递给楚恩，“粥可能有些烫慢些喝。”

　　又从塑料袋拿出一根烤肠，递给沈然，“今天的事谢谢你。”

　　沈然摇了摇头，没有接。

　　这烤肠油滋滋地，一口下去不知道吃了多少科技。

　　不吃拉倒，我也只是客气一下。
　　倪若笑拉过椅子，自己吃起来。

　　喝了半碗粥之后，楚恩看向倪若笑，“这些一共多少钱？”

　　倪若笑摆了摆手，“没多少钱，不用给了。”

　　“多少钱？”
　　楚恩又问了一遍。

　　“我忘了。”倪若笑嬉皮笑脸地看她，转移话题：“这还有好多呢，你怎么不喝了，是吃饱了吗？”

　　一旁的沈然开口，“你还是老实告诉楚恩多少钱吧，不然她会一直问下去的。”

　　“是吗？”
　　倪若笑有些无奈，如实报出价格。

　　楚恩闻言在口袋摸索片刻后，捏出几张零钱，递给倪若笑。

　　倪若笑故意把手往身后一藏，笑着不肯接，“跟老师还这么见外？就一碗碗粥和两个鸡蛋而已。”

　　楚恩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一码归一码，该给的还是要给。”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旁的沈然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倪若笑瞧着她说什么也不肯退让的模样，败下阵，接过零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算我拗不过你。”她把钱揣进兜里，“真是个较真的小家伙。”

　　楚恩收回手，重新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吃了些温热食物，加上短暂休息，楚恩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倪若笑看着她状态好转，斟酌着开口：“感觉好些了吧？要不要跟我去心理咨询室坐一会儿？就当随便聊聊天，放松一下。”

　　楚恩握着空碗的手指微微一紧，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不用了，谢谢老师。我想回教室上课。”

　　倪若笑看出了她的防备与抗拒，没有再勉强，温和地点点头，“好，那你路上慢一点。要是身体再不舒服，记得立刻来医务室。”

　　沈然也轻声叮嘱两句。

　　楚恩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衣角，走出了医务室。

　　倪若笑回到心理咨询室，一推门就看见单言坐在她的位置上。

　　“听说早上上课，A班的学生晕倒了？”

　　“是的，主任。她有些低血糖了，但是这会好多了，已经回教室上课了。”

　　单言抬手从书架拿起一本《非暴力沟通》，随手翻了翻，“这些都是你的书？”

　　“是的。”

　　“看些有用的东西，别看这些无聊的心灵鸡汤，”

　　说完，单言越过她，关上门，走出了咨询室。

　　脑残来的吧。
　　倪若笑对着门外的单言比了个中指，小声嘟囔起来：“你要不要看我教什么？看些心灵鸡汤怎么了？心灵鸡汤可比你这种看着就倒胃口的屌丝男，好喝多了。”

　　回到位置上，倪若笑从抽屉拿出一袋薯片，吃了几片之后，情绪才平复下来。

　　打开电脑，进入誉城高中的教务系统，在学生信息那一栏，输入了楚恩的名字。

　　页面加载出来：
　　【楚恩；女；电话：177……住址：和景花园，户籍：誉城市河洲镇】

　　倪若笑滑动鼠标，继续往下看。
　　家庭成员那一栏，只写着楚远（弟）

　　没有填父母，是都去世了吗？

　　她顺着楚远的信息往后看，看见他的名字后面也写着誉城私高，再一看年龄，和楚恩一模一样，原来是一对龙凤胎。

　　往下翻了翻，就是之前考试的各科成绩。

　　完全学霸来的，没有一科瘸腿的。

　　倪若笑退出又检索了楚远的信息。

　　楚远和楚恩，差了一个字，却云泥之别。

　　成绩都是个位数，就不说了。

　　还背了两个处分，再多一个就要被开除了。

　　倪若笑盯着屏幕心头沉甸甸的。

　　她关掉教务系统页面，刚准备整理桌上的资料，门口就传来两道甜美的女声。

　　“倪老师～”

　　卫汝雪和朴善绫推门而入。

　　倪若笑收起心头的烦闷，笑着抬头：“怎么啦？你们俩下课了？”

　　卫汝雪点点头，快步走进来，“对呀老师！我们来问问您，您后面还有课吗？”

　　“后面没有安排了，怎么了？”

　　朴善绫笑着接话：“一会我们班和高三A班有排球友谊赛！大家都超级紧张，也超级期待，想邀请您过来球场看看，给我们加加油！”

　　“A班？”倪若笑微微一怔。
　　那不就是楚恩所在的班级。

　　卫汝雪以为她犹豫，连忙上前半步，拉了拉她的胳膊，撒娇着：“就一场而已，很快的！我们全班都特别想让您来看比赛！”

　　倪若笑弯起眼睛答应：“当然可以啦。”

　　“真的吗！”卫汝雪瞬间眼睛一亮。

　　“嗯，”倪若笑合上笔记本，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角，语气轻松愉悦，“我后面没课，正好过去看看你们比赛，给你们加油。”

　　倪若笑跟着卫汝雪、朴善绫一路走到操场。

　　午后阳光刺眼，体育馆内人声鼎沸，两个班级的学生分列两边。

　　楚恩被安排站在A班最靠边的位置。

　　比赛哨声吹响。
　　最开始还算正常，可没过两分钟，风向彻底变了。

　　B班的女生像是提前对过暗号，原本应该打向场内的排球，一次又一次，硬生生朝着场边孤零零的楚恩砸过去。

　　“砰——！”

　　第一次，球狠狠砸在她的小臂上。

　　楚恩身子微微一晃，没吭声，默默抬手揉了一下。

　　每一次重新开局，球都带着力道，不偏不倚，全部冲着她来。

　　有的砸背、有的砸肩、有的擦过她受伤的手心。

　　场上没有人制止，也没有人提醒。

　　看台侧边纪禅誉坐在观众席玩手机。
　　耳边不断响起排球砸在皮肉上的闷响，他也没有抬头。

　　观战的倪若笑，呼吸一点点沉下去，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每一次发球都精准锁定同一个人身上，根本说不通。

　　倪若笑胸口的火气瞬间窜上来，死死盯着场内，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晓娥。

　　她压着怒意，和林晓娥说：“这些人多次故意针对同一个学生，这算不算犯规？”

　　林晓娥侧过头，眼神示意她闭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只要他们这些人不爽了，就会组织一场球赛。找一个人形靶子当出气筒。”
　　“你别多管闲事。”

　　听到这话，倪若笑宕机了，怎么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靶子呢？

　　排球砸向楚恩后背，她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倪若笑实在看不下去了，甩开林晓娥的手攥往厕所走去。

　　疯了。
　　这群人全都疯了。

　　这群高中生，披着无比青春鲜活的外皮，做却着最阴暗、最恶毒的的事情。
　　而其他老师居然默契地联手施暴、联手沉默、联手包庇。

　　纪禅誉依旧低头玩着手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卫汝雪和朴善绫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倪若笑忿然离场，

　　“呵，饭桶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心疼了？”

　　朴善绫嘴里的泡泡糖破了，看向楚恩，淡淡开口：“心疼也没用呀。”

　　很快，中场休息。

　　A班几个女生立刻围拢到楚恩身边，语气里满是埋怨。

　　“你怎么回事？球打过来为什么不接？”
　　“站在场上一点用都没有，白白丢分。”

　　指责声此起彼伏，楚恩垂着头，攥紧衣角，不想辩解，也懒得辩解。

　　反正不管她怎么说，这些人都会把所有的事归咎到她身上。

　　倪若笑快步走上前，挡在楚恩身前，神色认真：“楚恩同学上午刚低血糖晕倒，在医务室休养没多久，身体还虚着，反应跟不上太正常了。”

　　其中一个女生不依不饶追问：“身子不舒服那还来上场？占着位置不打球，不是拖累大家吗？”

　　“比赛重在参与，没必要逼着身体不适的同学硬扛。”倪若笑看向看台方向，目光落在纪禅誉身上，“班长也在这儿，不如临时调整一下队员，让楚恩同学下场休息吧？”

　　纪禅誉收起手机，慢悠悠站起身，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淡淡开口：“行，换个人。”

　　卫汝雪和朴善绫对视一眼，眼底多了几分玩味。

　　楚恩得以抽身退到观众席坐下。

　　纪禅誉从台阶上走下来，坐到了楚恩边上，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举了好几秒，楚恩依然不为所动，没有什么表情看着球赛。

　　“啧，你这女的。”

　　倪若笑一把夺过纪禅誉手里的水，仰头喝了几口，随后挨着他旁边坐下，“渴死我了。谢谢，班长。”

　　楚恩不在场，这场比赛也没什么意思了，朴善绫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卫汝雪跟在她身后，不解地问：“誉哥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楚恩啊？”

　　朴善绫勾了勾唇角，“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