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icycream

2、入局 最后一分钟

　　下午四点，高三B班内。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心理老师，我叫倪若笑。”

　　倪若笑自我介绍完，下面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她一眼看过去，干什么的都有。
　　说的是上课，不过是她自己的独角戏罢了。

　　倒数第二排，朴善绫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薯片，低头盯着平板看剧。

　　看到关键剧情，身侧的卫汝雪凑过来，贴近她的耳畔，抬手指了指讲台，语气略带戏谑：“看上午那个饭桶，”

　　朴善绫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指尖和嘴角的碎屑，漫不经心地抬头往讲台看去。

　　讲台上的倪若笑，激情澎湃地念着课件上的问题：“如果，你的生命还剩下最后的一分钟。你会做什么？”

　　率先回答她的是一个男生一声响亮又刺耳的脏话。

　　第一次上课，没有人回答的话，老师会不会很难过呀？

　　一片沉默里，朴善绫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上明艳张扬的红色美甲，轻咳了一声。

　　几秒后，教室原本散漫懈怠的学生们竟然争先恐后地举手。

　　倪若笑受宠若惊，捂了下嘴巴，“大家好热情啊！老师好为难，不知道该叫谁好了。时间还早，不然大家按顺序一个一个回答吧。”

　　第一个站起来回答的女生，目光大胆直白看向另一个男生，高声回答，“我要和我男朋友再做一次！”

　　话音一落，尖叫声起哄声，什么声音都有。

　　朴善绫勾了勾唇角，轻哼一声，慢悠悠地跟着鼓了掌。

　　倪若笑无奈失笑，摆手让女生赶紧坐下。

　　后面回答的人，尺度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露骨。

　　倒是不用担心对你们做性教育了。
　　倪若笑在心里想。

　　轮到卫汝雪，她没有回答，反问倪若笑：“老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倪若笑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回答，“如果只剩最后一分钟，我想我应该会和你们待在一起。老师很喜欢给你们上课。”

　　学生们哄堂大笑起来。

　　嗯…
　　又浪费了宝贵的一分钟。

　　两节心理课下来，倪若笑的嗓子又干又疼。她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下节课见呀。有什么需要，可以来三楼心理咨询室找我。”

　　说完她俯身准备拔u盘。

　　两名打闹路过的男生互相撞了下，胳膊狠狠扫过讲台。

　　“啪嗒——”
　　u盘直接掉到了地上。

　　这两人谁也没有道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倪若笑刚要弯腰去捡，卫汝雪先她一步蹲下，捡起了u盘，递给她，“老师，给你。”

　　“谢谢你。”倪若笑接过u盘。

　　卫汝雪挽住朴善绫的胳膊，笑意清甜，“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学生应该做的。”

　　“啊，不然这样！反正都下课了，老师请你们吃东西吧。”

　　卫汝雪闻言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应声，身侧的朴善绫便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

　　朴善绫抬眼看向倪若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多谢老师好意。不过我们等下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卫汝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跟着点头附和：“是啊老师，我们约了朋友，得先走了。”

　　“这样啊。”倪若笑也不强留，笑着颔首，“那行，路上注意安全。”

　　礼貌道别后，两人转身走出教室。

　　一出教室门，朴善绫脸上那点乖巧的神色便瞬间敛去。

　　卫汝雪撇了撇嘴：“刚还想蹭顿饭呢。”

　　朴善绫抬手转了转指尖，红色美甲在夕阳下泛着光，语气冰冷：“不要太张扬。再说，正事要紧。”

　　两人并肩穿过校园僻静的林荫道，一路走向学校后方一栋独立的休闲小楼。

　　这里是校方默许、专供家世不凡的学生消遣玩乐的私人据点，也是她们一伙人常聚的地方。

　　刚一推门，喧闹混杂着压抑的喘息声，扑面而来。

　　客厅中央，几道身形高挑的少年，气场张扬霸道地围着一个女生。

　　屋内最显眼的沙发主位上，纪禅誉半倚着身躯，身姿慵懒却自带慑人的压迫感。

　　他长相出挑，眉眼桀骜，是这群人里面的佼佼者。

　　纪禅誉懒懒倚在沙发边缘，微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面前男生的肩头，轻轻一压。

　　被围住的男生身形单薄、脊背僵硬，低着头死死咬着唇。

　　纪禅誉唇角勾着一丝散漫又恶劣的笑，声音慵懒又刻薄：
　　“欠我的二十万，准备什么时候还？”

　　卫汝雪下意识顿住脚步，小声道：“誉哥又在收拾人啊？”

　　朴善绫走到空置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罐饮料，扯掉拉环，眼神淡淡扫过那个男生。最后落在楚恩身上。

　　楚恩啊，又是楚恩啊。
　　怎么就不长一点记性呢？

　　楚恩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来了。”纪禅誉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月考答案。”

　　卫汝雪接过，妥帖放到了朴善绫书包里。

　　“你玩吧，我们先走了。”
　　朴善绫神色淡然，带着卫汝雪，起身往门口去。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屋内所有的哄笑嘈杂瞬间尽数收敛。

　　所有人都识趣地安静下来，纷纷退到两侧，把中间的空地彻底空出来。

　　纪禅誉伸了个懒腰，站直身体，收回散漫的笑容，漆黑的眸子沉沉锁定在楚恩身上。

　　他双手插进裤袋，步伐不急不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线冷而松弛：“你弟弟欠我的二十万，你准备怎么办？

　　被围在中间的楚远浑身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楚恩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卑微乞怜。嗓音十分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钱，我一分都不会少你。”
　　“但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站在侧边的一个黄毛小弟忍不住嗤笑一声，耐不住性子插嘴：
　　“誉哥已经宽限你们两个星期了！还想要时间？你们姐弟俩是打算赖账赖到底是吧？”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屋里炸开。

　　力道及重，那名小弟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小弟懵在原地，眼眶发红，脸又热又疼，也不敢伸手去捂。

　　纪禅誉收回手，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薄唇轻启，语气不耐又戾气十足：
　　“我让你说话了？”
　　“话多。”

　　轻飘飘地两句话，压得其他人大气不敢喘。

　　纪禅誉重新将目光落回楚恩身上，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还要时间？”
　　他微微俯身，逼近楚恩耳畔，气息微凉：“楚恩，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耗？”

　　楚恩垂着眼，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沉默成了最后的抵抗。

　　纪禅誉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看了几秒，眼底那点玩味的戾气缓缓褪去，只剩下慵懒的倦意。偏头对那群人冷声道：“你们先回去吧。”

　　周围人不敢多留，低着头火速往门口走去，

　　纪禅誉视线扫过瑟瑟发抖的楚远，淡淡开口：“把他也带出去。”

　　原本走掉的人里面，有两个男生又掉头回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楚远，带着他快步离开。

　　大门再次被关上。
　　彻底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屋子里，最后只剩下纪禅誉和楚恩。

　　彻底的一对一。

　　打发掉了所有麻烦，纪禅誉身上的戾气也散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屁股瘫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纪禅誉放松下来，长腿随意舒展着，整个人懒懒散散靠着椅背，看向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楚恩，随意抬了抬下巴，语气松散：“就只有咱俩，过来坐吧。”

　　楚恩一动不动。

　　看着她模样，纪禅誉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燥火。

　　最烦这副样子。

　　永远不吵不闹、不求不饶，一副硬撑到底的模样，让人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满心烦闷。

　　他没了耐心，骤然起身。伸出长臂，攥住楚恩的手腕，用力一拽。

　　“砰”的一声轻响。

　　楚恩猝不及防被他拽跌在沙发上。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小块。

　　纪禅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烦躁又冷厉：
　　“站着给谁看？”
　　“楚恩，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积压的火气翻涌上来，他喉间滚动，忍不住破口大骂：

　　“早知道你他妈这么不识好歹，刚才就应该把楚远摁在地上痛扁一顿。”

　　楚恩没有开口。

　　被纪禅誉攥过的手腕还有些微微发热，她垂着眼，长睫安静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几秒后，她伸进校服口袋里。摸索片刻，抽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抬眼看向纪禅誉，
　　“这里面有五万。”
　　“是我所有的钱。”
　　“剩下的十五万，我会慢慢想办法，一分不差还给你。”

　　纪禅誉垂眸看着那张单薄的银行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他随手从楚恩手里抽走卡片，漫不经心地一扬。

　　“啪。”

　　银行卡被狠狠甩在实木茶几桌面上，卡面贴着玻璃台面滑出一段距离。

　　“五万？”

　　纪禅誉沉沉地盯着面色苍白的少女，“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就凭这点钱，想摆平你弟弟捅出来的烂摊子？”

　　“我告诉你，今天如果不是看在楚远是你弟弟的份上，他早就死无数次了。”

　　“怎么？欠我这么大个人情，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就没什么要表示的？”

　　救命恩人，你也没配？
　　这事儿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不是你一手操办的吗？

　　过往那些难堪的被迫，受制的委屈，翻涌而上，压得楚恩胸腔发紧，血气上涌。

　　她猛地抬起手，带着十足的力道，朝着纪禅誉的脸颊狠狠扇去。

　　动作决绝又仓促。

　　挥到到一半，纪禅誉反应极快，死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不等楚恩挣扎，纪禅誉反手翻转，掌心扣住她的指尖，硬生生地锁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温热的皮肤相贴，亲密无间的姿势，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诡异又暧昧。

　　楚恩疯了一样用力挣扎，手腕不断扭动、拉扯，想要挣脱这屈辱的禁锢。

　　可男女力量悬殊太大，不管她怎么挣扎，纪禅誉都牢牢裹着她的手，纹丝不动。

　　徒劳的挣扎，只换来掌心愈发紧密的贴合。

　　纪禅誉垂眸看着两人交扣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恶劣又得逞的笑，拿出手机，抬手对着两人紧扣的指尖，咔嚓一声，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他收起手机，低头盯着眼底泛红满眼怒意的楚恩，语气散漫：
　　“你手怎么那么小，弹钢琴能跨八度吗？”

　　楚恩身体紧绷着，胸口起伏着，“松手。”
　　她又挣了挣，手腕都酸痛发麻，纪禅誉牵着她的手纹丝不动。

　　纪禅誉嗤笑一声看向她，“五分钟之后，我就放你走。你要是挣一下，就加一分钟。”

　　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楚恩僵硬地躬着背，任由纪禅誉牵着她的手。

　　直到墙上挂钟秒针悄然走完最后一格。

　　纪禅誉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慵懒和淡漠。

　　“时间到了。”

　　他抬眼看向楚恩，语气轻描淡写：“你可以回去了。”

　　楚恩立刻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下一秒，纪禅誉凉薄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给你最后两个星期。”
　　“二十万，一次性还清。”

　　他微微抬眸，漆黑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拿不出来。”

　　“你弟的眼睛，就别想要了。”

　　楚恩浑身发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痛感蔓延全身。她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心里的酸涩与怒意，转身就往门外走。

　　纪禅誉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恶劣又轻佻的笑。

　　“楚恩。”

　　“回去多吃点饭吧。”

　　“没屁股也没胸。”

　　“别说我了，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你这种。”

　　听到这话，楚恩的脚步猛地一顿。

　　“恶心，谁要你喜欢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