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城私高》icycream

1、入局 做一个没有

　　誉城高中，校长室内。

　　一位齐刘海长卷发，穿着白色过膝长裙，背着托特包的女人，毕恭毕敬地把入职书放到深褐色的长桌上。

　　“您好，孙校长。我是新来的心理老师倪若笑。”

　　真皮老板椅上，孙善背对着她，二郎腿悠然翘起，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气缓缓漫开。

　　倪若笑双手交握，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盯着桌上那盆绿植以及孙善发亮的头顶。

　　灰白色树皮，嫩枝有星状毛，叶片为卵圆形，边缘有整齐锯齿，花瓣比萼片略长，子房有毛，花柱与花瓣一样齐。果实为球形，有小突起。

　　“您这盆是小叶菩提吗？”

　　孙善闻声转过身子，自上而下打量倪若笑。
　　长得是挺不错，就是没什么身材。
　　他单手拿起桌上的入职书，随意看了眼，又放在了桌上。轻轻抖了抖手上的雪茄，细碎的烟灰全落在了那页纸上。
　　等雪茄彻底燃尽，孙善才从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倪若笑，“欢迎来到誉城私高。”

　　倪若笑扶了下鼻间滑落的眼镜，嗓音轻柔：“我的荣幸。”

　　孙善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朗声笑起来，拍了拍手，“学校就需要倪老师这样识时务的老师。”

　　倪若笑点头哈腰地接话：“没有学校，就没有我。”

　　接下来的几分钟，孙善都在滔滔不绝大放厥词地说学校的情况。说学校大，环境好，又说食堂都是五星级厨师，做菜一流。

　　但是谈到学生，孙善原本有些上扬的嘴角立马掉了下来，而且脸色也阴沉下来，“对于那些学生，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别做不该做的事。”

　　倪若笑含笑点点头。

　　孙善轻哼了一声，食指重重地在桌上敲了下，厉声警告她：“这些人你，我，都惹不起。”

　　可下一秒，话题突然又转到学校经费问题上。

　　不管孙善说什么，倪若笑始终顺着他的话说。

　　把好的说成坏的，把对的说成错的。

　　像他这种人，就享受被追捧的感觉，听别人振振有词拍自己马屁。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孙善睨眼看了眼面前姿态恭谨的倪若笑，“刚才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倪若笑不停地点头，语气乖巧：“记住了。”

　　“去教导处领教师证报道吧。”

　　“是。”

　　出门的第一时间，倪若笑收起了自己的微笑和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走进厕所，倪若笑摘下眼镜放到了洗手台上。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伸出了两个中指。

　　还是不解气，她又反手对着镜子倒竖起两个大拇指，模仿孙善的死样，阴阳怪气地自言自语起来：“记住了吗？倪老师？”

　　靠！死秃顶，装你丫啊！

　　深吸几口气之后，倪若笑重新戴上眼镜，往教导处走去。

　　路上经过很多间教室，倪若笑每一间都扫了一眼，低头认真学习的孩子，两个手都能数过来。

　　离教导处还有几步的时候，倪若笑看到一个男人背着手站在门口。

　　“您好，是单言主任吗？校长说让我找您…”

　　单言臭着一张脸，把教师证抛给她，翻了个白眼，“你是死路上了吗？让我等那么久。”

　　教师证掉到了地上。

　　倪若笑蹲下去捡，听见一记重重地摔门声。

　　等站起来的时候，单言已经进教导处了。

　　倪若笑拍了拍教师证上的灰，挂在脖子上。

　　脑残吧，跟谁甩脸色呢。

　　她刚准备进门，问单言拿教材，被路过的另一位老师拉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林晓娥才松开手，扭头看她，“你是新来的老师？”

　　倪若笑点头。

　　刚才走得又急又快，林晓娥大口喘着气，放慢步子，“你要是真去敲门的话，你就死了，知道吗？”

　　“啊？”倪若笑捂着嘴巴，故作惊慌地看着林晓娥。

　　“这两天学校出了一件丑闻，闹得蛮大的。校长臭骂了单言主任一顿，他又不敢骂那些有权有势的学生，只能找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老师出气。”

　　倪若笑不安地咽了咽口水，随后她又赶快向林晓娥道谢。

　　林晓娥摆摆手，“我也刚来没多久，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熟悉。你是教高几的？我是教高三的英语。”

　　倪若笑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教师证，“上面没写年纪，是不是我要负责整个学校的心理课？”

　　“不清楚，你下午可以去找单言主任问一问。”

　　林晓娥带着倪若笑进了办公室，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进门，左手两个女老师坐在一起聊天，右手一男一女老师在讨论题目。其他的人也在低头忙些什么。
　　办公室里的氛围，比她想得要轻松一些。

　　“你是新来的老师吗？”
　　林晓娥刚要接话，被周杉一把按下坐回了位子上。

　　倪若笑刚坐下，又匆匆站起，朝面前的男老师伸出手，“我是新来的心理老师倪若笑。”

　　周杉颔首，握了下，“你好，你好。我是物理老师，我是周杉。”

　　……
　　整个办公室秒变介绍会。

　　全都挨个打过招呼之后，倪若笑坐下，从包里掏出电脑，点开誉城高中专属教务app，输入教师号，找到了自己的课表。

　　三月的课表是周一到周五，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
　　今天下午是高三B班的课。

　　她从包里掏出本子，准备写教案，一只手从天而降，死死压在了本子上。

　　周杉一双眼睛死死看着她。
　　“别着急啊，要不要和我们大家一起聊聊天呀？”

　　原本喧闹的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出奇一致地看向倪若笑。

　　倪若笑先看了周杉，随后又低头看了看他压在本子上的手。

　　吗的，臭女人，瞪着眼看什么啊？

　　周杉刚想张嘴开骂，倪若笑笑了下，夺过他手下的本子，放在了一边，转了转眼睛，“好呀，聊什么呢？”

　　“要不要玩个游戏？”
　　角落的另一位男老师，缓缓起身，走到倪若笑面前。

　　倪若笑歪头看他，“玩什么游戏呀？”

　　“哎哟，别吓到我们新老师了！”周杉轻推了林木杉一下。

　　“没事，我有一颗大心脏，多刺激的游戏都无所谓。”

　　林木杉挑了挑眉，“你觉得你能在这干多久？”

　　林晓娥站起身，走到倪若笑旁边，“她刚来就…”

　　“只要校长不辞退我，我就会一直干下去。”

　　倪若笑笑着打断林晓娥的话，看向林木杉，“这个是游戏的规则吗？”

　　“周杉有人要挑战你啊。”林木衫大笑起来，拍了拍周杉于的肩膀。

　　对周杉来说，这根本不是挑战，只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女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誉城高中学生，嚣张跋扈，无法无天，要不是背靠单言这座大山，他早就跑路了。

　　周杉捂着肚子笑起来，“你听说过这所学校的学生吧，坚持一个月都算烧高香了，你还准备一直干下去？”

　　“我确实没有听说过。”
　　倪若笑不明白他两为什么要笑，但也跟着笑起来。

　　“下午你上课就知道了！”
　　林木杉嗤笑一声，回到工位上。

　　周杉抱臂，斜着眼看她，“规则就是待满一个月工资全归你，不满一个月工资归我。满两个月，工资全归你，不满两个月，也全归我。请假一天，工资也全归我。”

　　煞笔！这游戏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明明可以直接抢，说这么好听干什么？

　　“那个她刚来…”

　　周杉单手握拳，将食指抵在唇间，林晓娥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好啊，听着很有趣啊。”
　　倪若笑一口答应，打趣周杉：“那周老师一定要让着我一点啊。”

　　“拭目以待。”

　　上课铃声响起，周杉哼着小曲，拿起物理书往外走去。

　　倪若笑坐下，打了个哈欠，一上午见到的神经，比她过去二十八年见到得都多。

　　备了一会课之后，倪若笑打开包，拿起一颗糖，刚剥开糖纸。

　　“吴雪！你给老子滚出来！”

　　入口之际，倪若笑被这声叫喊惊了一下，手一抖，糖掉到了地上。

　　一个男生，径直冲进来，拽起在位子上改作业的吴雪，狂扇了五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整个办公室回荡。

　　“你他妈的就是贱！谁让你给我爸打电话了？老子在我爸那，挨了五巴掌，你就得受着。”
　　扇完这五巴掌，男生拽着吴雪的头往桌上撞去。

　　吴雪害怕地全身发抖，大叫起来，拼命往后仰。

　　“够了。”

　　单言从门口进来，看了眼满脸红肿嘴角出血的吴雪，冷漠开口？“她已经被辞退了。”

　　又转身看向那个男生，“你如果不想继续挨巴掌，就给我适可而止吧。”

　　男生爆了句粗口，一脚踹翻椅子，抱起桌上的练习册狠狠朝吴雪身上砸去。

　　吴雪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扶。

　　“看吧，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单言蹲下身，捡起两本练习册，放到桌上，扶起椅子坐下，转头看向林晓娥，“晓娥之后B班和C班的英语课你来带。”

　　林晓娥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作业本上利落地对勾变得歪歪扭扭。

　　她低声应下：“好的主任。”

　　十分钟后，吴雪什么都没带走，也没留下什么话，拿着手机离开了学校。

　　单言前脚走，倪若笑后脚就跟了出去。
　　“主任？有教材吗？”

　　单言插着兜，大步流星往前走，“没有。”
　　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倪若笑紧急刹车，才没有撞上。

　　“心理咨询室在三楼。”

　　倪若笑点点头，“是。”

　　“那里才是你的办公室，别坐错地方了。”

　　“谢谢主任。”

　　单言没接话，往教导处走去。

　　走那么快干什么？
　　急着投胎啊！

　　倪若笑气呼呼往刚才的办公室走去。

　　去心理咨询室，简单下收拾了一下之后，林晓娥领着她去餐厅吃饭。

　　孙善确实没骗她，学校的午饭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几个路过的女学生，毫不避讳地指着倪若笑窃窃私语。

　　“这女的是饿死鬼来的吗？吃这么多东西。”
　　“我觉得更像饭桶。”
　　“别说了，那老师看过来了。”
　　“你怕她做什么？”

　　倪若笑没有生气，反而抬抬手冲那群女生打了个招呼。

　　林晓娥看着狼吞虎咽的倪若笑，小声问：“你没吃早餐吗？”

　　倪若笑放下第三个鸡腿，“我吃了，但是早就饿了。”

　　“那把我的给你吧，我没有胃口吃。”

　　“啊？”

　　嘴里塞满了米饭，倪若笑没法说话，连忙摆手拒绝。

　　在她咽下这口米饭之后，林晓娥还是夹起自己碗里的鸡腿，放到了倪若笑的米饭上。

　　林晓娥用筷子戳着盘里本来就不多的米饭，“我已经吃饱了，这个就给倪老师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一顿吃下来，蛋白质真是有点超标了。

　　倪若笑意犹未尽盆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林晓娥看向窗外，叹了口气，“每天都活在被学生打的恐慌里，真的特别糟糕。”

　　倪若笑淡淡地看向她，“做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就好了。”

　　“什么？”

　　“我说，做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就好了。”

　　倪若笑又补了句：“不用担心，校长不是说只要不多管闲事就没事吗？”

　　林晓娥看着这嬉皮笑脸的人，又深深叹了口气。

　　在这里，麻烦从来不会因为你安分守己就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