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钥匙攥在手 ...
-
钥匙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眭林霁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发酸。他把钥匙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锈迹斑斑,齿痕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
“城西老城区。”他喃喃自语,“废弃钟楼。”
代戈悸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
“认识吗?”眭林霁问。
“没见过。”代戈悸顿了顿,“但听说过。”
“什么?”
“老城区那座钟楼。”代戈悸的目光投向城西的方向,“据说五十年前就废弃了,一直没拆。附近的人说那里闹鬼,没人敢靠近。”
眭林霁弯了弯嘴角:“闹鬼?我最喜欢闹鬼的地方。”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代戈悸。
“你确定要去?”他问,“三叔说的那些话,你不考虑考虑?”
代戈悸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说,”眭林霁移开视线,“你妹妹可能还活着,那个组织的事也和你家有关。你要是跟我去了那个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
“你在赶我走?”
眭林霁愣了一下:“不是……”
“那就走。”代戈悸已经越过他,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眭林霁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快步追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太阳刚升起来不久,路上行人还不多,偶尔有几家早餐店开了门,飘出油条的香味。
眭林霁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路边的早餐店,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饿了?”代戈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
“你肚子叫了。”
“那是……”眭林霁想了想,“那是异能波动。”
代戈悸没说话,径直走进路边一家早餐店。
眭林霁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然后跟进去。
早餐店很小,就四五张桌子,这会儿没什么人。代戈悸站在收银台前,正在点单。
“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茶叶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打包。”
老板娘麻利地装好,递给他。
代戈悸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门,把袋子递给眭林霁。
“吃。”
眭林霁接过袋子,低头看着里面的豆浆油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着干什么?”代戈悸已经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吃。”
眭林霁跟上去,从袋子里拿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油条是刚炸的,外酥里嫩,香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你吃了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眭林霁把袋子递过去,“拿着,吃一根。”
代戈悸看了一眼那根油条,没接。
“让你吃你就吃。”眭林霁不耐烦地把油条塞到他手里,“等会儿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不吃东西哪有力气。”
代戈悸握着那根油条,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人一根油条,偶尔喝一口豆浆。
阳光越来越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围的建筑开始变矮变旧。高楼大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四层的老式楼房,外墙斑驳,窗户破旧,有些甚至长了草。
“到了。”代戈悸停下脚步。
眭林霁抬头看去,前方百米开外,一座钟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说是钟楼,其实更像一座废弃的塔。四方形,五六层高,外墙爬满了藤蔓,顶上的大钟早就停了,指针永远停在某个时刻。周围是一片空地,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
“这就是……”眭林霁喃喃道。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座钟楼看。
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霜白色——又在用那个能力。
“怎么样?”眭林霁问。
“有异能残留。”代戈悸的声音很沉,“很多,很杂。但都是很久以前的。”
“多久?”
“至少十年。”
眭林霁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
他父母是十二年前出事的。
这个时间点,对得上。
“走。”他率先往钟楼走去。
荒草刮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响声。露水打湿了鞋面,凉意从脚底往上窜。眭林霁顾不得这些,眼睛一直盯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钟楼。
走到钟楼脚下,才发现它比远处看起来更破。木门早就烂了,只剩半扇歪在一边,门框上爬满了青苔。窗户全破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眭林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脚走进去。
里面一片昏暗,只有破窗透进来的几缕光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散落着碎石、枯叶、鸟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代戈悸跟进来,抬手凝聚出一团霜白色的光,照亮了周围。
一楼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通往二楼的楼梯,也是破破烂烂的,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地下室入口在哪?”眭林霁四处打量。
代戈悸没回答,只是盯着地面看。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一块铁板。
铁板很大,一米见方,边缘有个锁孔。
眭林霁的心跳快了起来。他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钥匙完美地插了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拧。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和代戈悸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用力,掀起那块铁板。
铁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一道生锈的铁梯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眭林霁的鼻子动了动。
“有血。”他说。
“嗯。”代戈悸已经把手里的光往洞里照去,“很浓。但也是很久以前的。”
眭林霁咬了咬牙,第一个往下爬。
铁梯很滑,生锈的扶手硌得手心生疼。他一步一步往下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踩到了实地。
他站稳了,抬头往上看——洞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亮点,离得很远。
代戈悸也下来了,站在他身边。
霜白色的光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地下室,不,应该说是地窖。很大,足有上百平米。四周是石壁,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石板,有些已经碎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东西——一张巨大的实验台,锈迹斑斑,上面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试管、烧杯、培养皿,还有一些金属器械,在光下泛着冷光。
实验台旁边的墙上,钉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挂着一排东西——
铁笼子。
一个个巴掌大的铁笼子,里面装着干枯的、像是某种生物遗骸的东西。
眭林霁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见过这种东西。
在福利院的时候,有个孩子养过仓鼠,后来死了,尸体放干了就是这样的。
这些笼子里装的,是动物。
但那些动物的形状很奇怪——有的长了两个头,有的多了几条腿,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种。
“实验品。”代戈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异能实验的失败品。”
眭林霁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林奶奶店里跑出来的那只异能仓鼠。
如果那只仓鼠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看那里。”代戈悸的光照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面墙,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文件。
两个人走过去,仔细看。
照片很旧,有些已经泛黄。照片上的人形形色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脸上都打着同一个标记——一个古篆字,墟。
文件更多,密密麻麻的,全是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但能看懂大概内容。
“实验体KY001,”眭林霁念出声,“女,二十五岁,异能类型:承厄。实验内容:血脉溯源……”
他愣住了。
承厄?
那不是代戈悸的异能吗?
他转过头看代戈悸,那人正盯着另一份文件,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顺着代戈悸的目光看去。
那份文件上写着:
“实验体KY021,女,新生儿,异能类型:未觉醒。实验内容:血脉分离。备注:KY000之女,拟用于屏障加固实验。实验结果:失败,实验体存活,移交代家处理。”
眭林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KY021。
代戈悸的妹妹。
“失败,实验体存活”——
存活。
他猛地转头看向代戈悸。
那人站在那里,盯着那份文件,一动不动。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她还活着。”代戈悸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她真的还活着。”
眭林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那只肩膀在微微颤抖。
“移交代家处理。”代戈悸重复着这句话,“移交代家处理——他们把她送回代家了。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说把她献祭了?”
眭林霁的心一沉。
只有一个可能。
代家骗了他。
他妹妹根本没被献祭,而是被——被怎么了?
他继续往下看文件,想找到更多线索。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很小,刚出生不久的样子。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KY000与KY021,摄于实验体分离前一日。”
眭林霁把照片递给代戈悸。
代戈悸接过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他母亲。
和他从未见过的妹妹。
他母亲抱着他妹妹,笑得那么温柔。
分离前一日。
第二天,她们就被分开了。他母亲死了,他妹妹被“移交代家处理”。
而代家告诉他,妹妹被献祭了。
他攥紧了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代戈悸。”眭林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抬起头。
眭林霁指着另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你看这个。”
他走过去,低头看。
那份文件上写着:
“实验体KY000之子,代号GM,异能承厄觉醒,潜力值S+。备注:该实验体为自然受孕产物,血脉纯度高于预期,建议作为屏障核心备用体。处理意见:由代家代为培养,待成年后启动献祭程序。”
GM。
戈悸。
他。
他也是实验体。
从他出生起,那个组织就盯上了他。
眭林霁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代戈悸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
“继续找。”他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眭林霁看见了,他收照片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继续翻找。
文件越来越多,信息越来越惊人。
这个组织叫“墟”,成立于五十年前。他们的目的是研究异能的起源,试图通过基因实验创造更强大的异能者。实验体从各地搜集而来,大部分是孤儿、流浪者,也有一些是被家族“献祭”的。
KY000是第一个成功实验体,她的异能“承厄”被视为最完美的成果。后来他们用她的基因培育了KY001到KY050,但大部分失败了,只有少数存活。
KY021是KY000的亲生女儿,是自然受孕的产物。他们试图用她做“血脉分离”实验,但失败了,于是把她“移交代家处理”。
至于代家——
文件里提到,代家是“墟”的合作者。代家提供“祭品”和“场地”,“墟”提供技术和资金。那道屏障,根本不是代家自己建的,而是“墟”用实验体的异能搭建的。
眭林霁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
他爸妈,也是被这个组织害死的。
因为他们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在一堆文件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他爸妈的合影。
两个人站在某个地方,身后是一座建筑,看不太清。照片背面写着:“调查者,潜入成功。”
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发酸。
他们不是离家出走死的。
他们是来查这个组织,然后被灭口的。
他攥紧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眭林霁。”代戈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过头。
代戈悸站在一面墙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看清了——那是一本日记,手写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林秀英。
林奶奶的日记?
“她来过这里?”眭林霁愣住了。
代戈悸翻开日记,找到其中一页,递给他。
那一页上写着:
“今天我找到了那个地下室。里面有很多文件,很多照片。我看见了我认识的人——小眭的爸妈,戈悸的妈妈,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他们都在这里,被记录着,被编号着。
我不敢多待,只拿走了这把钥匙。以后,等合适的时候,我会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那些文件里提到了一个地方——总部。那个组织的老巢,在一个叫‘墟’的地方。不是名字,是地名。他们用这个名字命名组织,就是因为那个地方。
怎么去?文件里没说。但有一张地图,画得很简略。我记下来了,在日记后面。”
眭林霁翻到后面,果然找到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很简略,但能看出大概——城西往南,穿过一片废弃工厂,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个矿洞,那个矿洞,就是“墟”的入口。
他抬起头,看着代戈悸。
两个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必须去。
必须去那个地方。
找到答案。
找到真相。
也许,还能找到活着的人。
眭林霁把日记收好,又把那张地图拍进手机里。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冷的地下室。
“走吧。”他说。
代戈悸点点头。
两个人往铁梯的方向走。
走到梯子下面,眭林霁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代戈悸问。
眭林霁没说话,只是盯着梯子旁边的墙壁。
那里有个暗门。
非常隐蔽,和石壁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
暗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只有几平米。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
锈迹斑斑的。
和他记忆中那个铁盒子一模一样。
眭林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走进去,伸手拿起那个盒子。
很轻,里面好像没装什么东西。
他打开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
他爸妈。
他们站在某个地方,身后是一座建筑。和刚才那张照片同一个地方,但角度不同。
这张照片里,他们身后那栋建筑的门牌号清晰可见:
墟001号。
眭林霁攥紧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他爸妈,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
然后他们死了。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和那把钥匙放在一起。
走出那个小房间,代戈悸还站在梯子下面,等着他。
“找到了?”代戈悸问。
“找到了。”眭林霁点点头,“他们找到了那个地方。墟,真的是一个地名。”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稳了,稳得让眭林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走吧。”代戈悸说。
眭林霁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铁梯还是那么滑,但这次他没觉得硌手。他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那个门牌号,还有那本日记里的地图。
墟。
那个地方叫墟。
他们要去那里。
爬了很久,终于爬出洞口。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他站在一楼,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口那股闷痛好像轻了一点。
代戈悸也上来了,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走出钟楼,站在荒草丛中。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眭林霁回头看那座钟楼,它还是那么破,那么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但它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废弃建筑了。
它是一扇门。
通往真相的门。
“现在去哪?”代戈悸问。
眭林霁看着手机里的地图,目光落在那片废弃工厂的位置上。
“先回去。”他说,“林奶奶还住院,得跟她说一声。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准备一下。”
代戈悸点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
荒草沙沙作响,惊起几只虫子。
走到路口,眭林霁突然停下脚步。
代戈悸也停了。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
是刚才跟着三叔来医院的其中一个人。
代凌。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目光复杂。
“代戈悸。”他开口,“我有话跟你说。”
代戈悸没动。
代凌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三叔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有点紧,“不是全部。”
眭林霁眯起眼:“什么意思?”
代凌没理他,只是看着代戈悸。
“你妹妹,”他说,“我知道她在哪。”
代戈悸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代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没死。”他说,“她一直被关在代家祠堂的地下室里。从出生关到现在。”
眭林霁愣住了。
代戈悸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那是震惊,是愤怒,是二十六年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的前兆。
“为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代凌看着他,目光里有愧疚,有恐惧,还有别的什么。
“因为她的异能。”他说,“她继承了KY000的完整承厄,是那个组织一直在找的完美实验体。家族把她藏起来,是为了——为了和那个组织谈判。”
代戈悸的拳头攥紧了。
“谈判?”
“用她,换更多的技术和资源。”代凌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准备在她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把她交给那个组织。”
二十六岁生日。
就是下个月。
代戈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眭林霁看着他,看着那只攥紧的拳头,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风暴。
他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
“现在知道她在哪了。”他说,“我们去救她。”
代戈悸侧过脸,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感激,犹豫,害怕。
怕什么?
怕去了之后,面对的是一场空。
怕等了二十六年,最后找到的只是一个名字。
怕那个活着的人,已经不算是人了。
但眭林霁没问。
他只是说:“我陪你。”
就三个字。
代戈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代凌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帮你们。”他说,“算是……还你当年救我的那条命。”
代戈悸看着他,没说话。
代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跟我来。”他说,“我带你们去代家祠堂。”
眭林霁和代戈悸对视一眼。
然后一起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