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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路灯把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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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眭林霁走在代戈悸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不算近,但也不远,刚好够他随时甩开对方自己走。
但他没甩。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胸口又开始发闷。
那股闷痛从审讯室里就开始了,被代戈悸的异能压下去之后消停了一会儿,现在又卷土重来,像有人在拿钝刀一下一下割他的肺。
他忍着,没吭声。
代戈悸也没说话,就那么在前面走,靴子踩在人行道上,一步一个闷响。
眭林霁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奶奶失踪了。
那只猫身上有异能残留。
那个刻着“墟”字的徽章,出现在他父母的遗物里,也出现在代家祠堂的牌位上。
代戈悸的妹妹。
刚出生就死了。
他想起代戈悸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看见了那只按着自己手的动作,看见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
那不是没事。
那是习惯了。
习惯了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习惯了什么都不说。
眭林霁突然有点烦躁。
他烦躁什么?不知道。反正就是烦。
“你住哪?”代戈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酒吧。”
“酒吧封了。”
眭林霁脚步一顿:“什么?”
代戈悸回头看他:“异能宠物泄露案,你的酒吧是事发地之一,需要暂时封闭调查。”
“什么时候的事?”
“今晚。”
“操。”眭林霁骂了一句,“那我睡哪?”
代戈悸没说话,就看着他。
眭林霁被他看得发毛:“看我干什么?”
“监管局有安置房。”
“我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去。”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眭林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走远的背影,突然有点后悔——不去监管局的安置房,他去哪?
阿九那小子肯定睡了。
住酒店?没钱。
睡大街?今晚这温度,明天他就能直接进太平间。
他咬咬牙,快步追上去。
“喂。”他喊住代戈悸,“那个安置房,远不远?”
代戈悸脚步没停:“三条街。”
“几个人住?”
“一个人。”
“那你问什么?”眭林霁几步追上去,跟他并肩走,“你住那?”
代戈悸嗯了一声。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代组长,你这是邀请我跟你同居?”
代戈悸没理他。
“行啊,”眭林霁把锁链在腰间紧了紧,“正好我最近睡眠不好,缺个人唠嗑。”
“你很吵。”
“那你现在就开始适应适应。”
代戈悸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路灯下,眭林霁的脸色还是惨白,嘴角挂着笑,但眼底的青黑更重了。那双眼睛亮得瘆人,却又透着说不清的疲惫。
代戈悸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路口,又拐过一个。
眭林霁看着周围的建筑,越看越不对劲:“这是去哪?”
“我家。”
“不是说安置房吗?”
“就是我家。”
眭林霁脚步一顿。
代戈悸的……家?
他以为代戈悸说的安置房是监管局统一安排的宿舍,没想到是——
“等等。”他喊住代戈悸,“你让我住你家?”
代戈悸回头看他:“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眭林霁瞪着他,“咱俩什么关系你就让我住你家?”
“什么关系?”
“死对头啊!”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眭林霁被他的反应噎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代戈悸你给我站住!什么叫‘死对头’你听不懂吗?”
“听得懂。”
“听得懂你还让我住你家?”
“你有别的地方去?”
眭林霁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没有。
酒吧封了,他没钱住酒店,朋友?他没有朋友,阿九算半个,但那小子自己都睡在酒吧仓库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睡大街”,但对上代戈悸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又说不出来了。
这人不是在问他。
这人是知道他没地方去,才开的这个口。
“你……”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代戈悸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眭林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才认识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巷子里剑拔弩张——不对,是他单方面剑拔弩张,代戈悸从头到尾就说了那么几句话。
现在这人居然让他住自己家?
他想起那些关于代家的传闻,想起代戈悸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那缕黑雾和那个握碎黑雾的动作。
这人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他没别的地方去。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又走了七八分钟,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六层楼,没有电梯,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你住这?”眭林霁有点意外。
他以为代戈悸这种级别的官方人员,怎么也得住个高档小区。结果就这?
代戈悸没说话,抬脚走进楼道。
眭林霁跟在后面,一层一层往上爬。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几盏也忽明忽暗的,照得墙上的小广告鬼影幢幢。
爬到四楼,代戈悸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侧身让开。
眭林霁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很小。
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也就十来平米,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孤零零的。墙上没挂任何装饰,白墙刷得惨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唯一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进来。”代戈悸说。
眭林霁抬脚进去,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打量。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没人住。
茶几上那个杯子是唯一的生活痕迹,厨房的灶台上一尘不染,垃圾桶里空空的,连个塑料袋都没有。
“你平时……”他斟酌着用词,“住这?”
代戈悸嗯了一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
眭林霁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他低头看着那杯水,心里又涌上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连他喝什么温度的水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凉的?”他问。
“你咳血。”代戈悸说,“凉的刺激气管。”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代组长,你还懂医?”
“常识。”
“行,常识。”他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胸口那股闷痛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代戈悸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眭林霁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骗人。”
代戈悸没理他,把窗帘又拉上。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水杯,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你到底在看什么?”他又问。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那只猫。”
眭林霁愣了一下:“那只黑猫?”
“嗯。”
“它跟来了?”
“不知道。”
“那你——”
“感觉。”
眭林霁的话卡在喉咙里。
感觉?
这人靠感觉就知道那只猫跟没跟来?
他盯着代戈悸的侧脸,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出来,那张脸就像一潭死水,什么情绪都看不见。
“你……”他斟酌着用词,“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能力?”
代戈悸侧过脸看他。
“我是说,”眭林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得见我看不见的东西?”
代戈悸沉默了几秒:“看得见。”
“什么?”
“异能残留。”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轻,“那只猫身上的异能残留,我能看见。”
眭林霁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在街上,代戈悸一眼就看出那只猫身上有异能残留。他以为是代戈悸感觉敏锐,没想到是——
“你能看见异能残留?”他问。
“嗯。”
“多远?”
“三公里内。”
“所有异能者的?”
“有强弱的区别。”
眭林霁沉默了。
三公里内所有异能者的异能残留。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城区有多少异能者?几百?上千?他能看见所有人的异能轨迹?
“这是你的异能?”他问。
“不是。”代戈悸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是代价。”
眭林霁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代价。
又是代价。
他想起那缕黑雾,想起那个握碎黑雾的动作,想起代戈悸刚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
这个人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对上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又问不出口。
代戈悸也没解释,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急救箱,放在桌上。
“过来。”他说。
眭林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代戈悸打开急救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纱布。
“手。”他说。
眭林霁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右手手背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他自己都没注意。
“什么时候弄的?”他问。
“审讯室。”代戈悸拿起棉签,蘸了碘伏,“你按着桌子的时候。”
眭林霁想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手确实在桌上撑了一下。那时候他太激动了,没注意手被什么划了。
“我自己来。”他想接过棉签。
代戈悸没给,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
眭林霁挣了一下,没挣动。
代戈悸的手劲还是那么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却又没弄疼他。
“别动。”代戈悸说。
眭林霁不动了。
他看着代戈悸低着头,用棉签轻轻擦他手背上的伤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气息。代戈悸身上还是那股冷冽的味道,像冬天的风,又像霜打过的松针。眭林霁闻到这味道,胸口那股闷痛好像又轻了一点。
“你身上……”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什么味?”
代戈悸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什么。”
“骗人。”眭林霁盯着他,“你身上有股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有。”
代戈悸没说话,继续给他擦伤口。
眭林霁也不问了,就那么看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带进来一丝凉意。
伤口不大,很快就擦好了。代戈悸拿过纱布,给他缠了两圈,用胶布固定好。
“好了。”他松开手。
眭林霁看着手背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突然笑了。
“代组长,”他说,“你是不是经常给人包扎?”
“没有。”
“那怎么缠得这么好看?”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把急救箱收起来,放回茶几下面。
眭林霁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什么:“你还没回答我,你身上那是什么味?”
代戈悸的动作停了一下。
“异能。”他说。
眭林霁愣住了。
异能?
异能还有味道?
“每个异能者都有自己的气息。”代戈悸的声音很平,“你自己闻不到。”
“那我是什么味?”
“血腥味。”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是我的异能,是我吐血吐的。”
“不是。”代戈悸看着他,“是你的异能。你的异能是影系,影系异能者的气息就是血腥味——越强越重。”
眭林霁的笑僵在脸上。
他的异能……是血腥味?
他想起每次异能透支之后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腥甜,他一直以为是吐血留下的味道,没想到——
“那你的呢?”他问,“你的什么味?”
代戈悸没回答。
“我问你呢。”
“霜。”
“霜?”
“霜的味道。”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凑近他,用力嗅了嗅。
代戈悸往后躲了一下,被他一把抓住袖子:“别躲,我闻闻。”
代戈悸不动了。
眭林霁凑在他脖子边上,深吸一口气。那股冷冽的气息钻进鼻腔,果然是霜的味道——冬天早晨起来,推开窗,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时,空气里那股干净又冷冽的味道。
“还真是。”他松开手,坐回去,“你的异能挺好闻的。”
代戈悸没说话。
眭林霁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那我刚才在你身上闻到的那股味,就是你的异能?”
“嗯。”
“那你这异能平时都开着?”
“不是。”代戈悸顿了顿,“它一直在我身上。”
眭林霁愣了一下:“一直?”
“一直。”
“睡觉的时候也?”
“也。”
“那你不是天天闻这味?”
代戈悸没回答。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有点明白了。
这个人,从出生起就被异能包裹着。那股霜的味道对他来说不是“好闻”,是“习惯”。就像鱼习惯水,鸟习惯风,他习惯那股冷冽的气息包裹着自己,从早到晚,从生到死。
“你……”他斟酌着用词,“从小到大都这样?”
“嗯。”
“不难受吗?”
代戈悸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还是没抓住。
“习惯了。”他说。
眭林霁沉默了。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这个人嘴里最多的两个字,就是“习惯了”。
他想起审讯室里代戈悸说“我妹妹”时的语气,想起刚才说“是代价”时的平静,想起现在说“习惯了”时的面无表情。
这个人是真的习惯了。
习惯了背负,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什么都不说。
他突然有点烦躁。
“代戈悸。”他开口。
代戈悸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眭林霁问。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他比划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你刚才说习惯了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没有。”
“有。”眭林霁盯着他,“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好像你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远得够不着。”
代戈悸没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
眭林霁看着那道月光,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爸妈还没死,他躺在床上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他就盯着那道白光发呆,想着明天会是什么样。
后来爸妈死了,他就不看月亮了。
月光太亮,照得他睡不着。
“你睡哪?”他问,打破沉默。
“沙发。”
“你睡沙发?”
“你睡床。”
眭林霁愣了一下:“你让我睡床?”
代戈悸站起来,往卧室走:“床单是干净的。”
眭林霁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然后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换床单。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心里又涌上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是真的怪。
怪得离谱。
几分钟后,代戈悸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T恤。
“换上。”他把T恤递给眭林霁,“你衣服上有血。”
眭林霁低头一看——果然,袖子上蹭了一大片,是刚才咳血的时候弄的。
他接过T恤,手感很软,洗得发白,上面有股淡淡的霜的味道。
“你的?”他问。
“嗯。”
眭林霁拿着那件T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代戈悸看着他:“怎么?”
“没怎么。”眭林霁站起来,“厕所在哪?”
“那边。”
眭林霁拿着T恤进了厕所,关上门。
厕所也很小,就三四平米,淋浴和马桶挤在一起。洗手台上放着一把牙刷,孤零零的,旁边是一块用了一半的香皂。
他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惨白,眼底青黑,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头发乱糟糟的,灰白色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T恤,又看看自己袖子上的血,突然有点不想换。
穿了代戈悸的衣服,他就欠这个人一个人情。
他讨厌欠人情。
但他更讨厌穿着带血的衣服到处跑。
他咬咬牙,把身上的外套脱了,套上那件T恤。
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领口也松松垮垮的。他挽起袖子,又洗了把脸,把嘴角的血擦干净,然后打开门出去。
代戈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枚徽章——就是刚才审讯室里那个证物袋里的。
眭林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拿出来的?”他问。
“这是我的。”
眭林霁愣了一下:“你的?”
“嗯。”代戈悸把徽章递给他,“不是证物,是我自己的。”
眭林霁接过来,翻到背面看——那串小字还在,KY021,和他刚才在证物袋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你不是说这是你妹妹牌位上的——”
“是。”代戈悸打断他,“这是仿制的。我让人照着那个图案做的。”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为什么?”
代戈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了记住。”
眭林霁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那个刚出生就死了的妹妹?
记住那个刻着这个图案的牌位?
记住那些不能忘、不敢忘的事?
他没问,只是把徽章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编号,”他指着那串小字,“KY021,你查过吗?”
“查过。”
“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
眭林霁皱起眉:“什么都没查到?”
“这个编号不在任何官方数据库里。”代戈悸的声音很平,“我问过情报科的人,他们也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编号?”
“猜的。”
眭林霁被噎住。
猜的?
这人做事靠猜?
他看着代戈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点想笑。
“代组长,”他说,“你平时办案也靠猜?”
代戈悸看了他一眼:“不靠。”
“那你这次怎么——”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代戈悸没回答,只是把徽章从他手里拿回去,放进口袋里。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徽章和你妹妹的死有关系?”
代戈悸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
“是。”他说。
眭林霁沉默了。
他想起审讯室里代戈悸说的那些话——妹妹的牌位上刻着这个徽章,父母为了续屏障献祭堂弟,自己被废掉一只手,堂弟还是被抓走。
如果这个徽章真的和那个组织有关,那代戈悸的整个家族,都是那个组织的——
“代戈悸。”他开口。
代戈悸看着他。
“我帮你。”
代戈悸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不是可怜你,”眭林霁抢在他开口前说,“我是想找到林奶奶。你查那个徽章,我查林奶奶的下落,咱们各查各的,有线索就互通,怎么样?”
代戈悸沉默了几秒:“你不需要帮我。”
“我没帮你,我是帮我自己。”眭林霁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林奶奶失踪了,那个徽章出现在现场。你查那个组织,我查林奶奶,咱们的目的不一样,但路径可能重合。这叫合作,不叫帮忙。”
代戈悸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灯光下,眭林霁的脸还是那么惨白,眼底的青黑还是那么重。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是代戈悸很久没见过的——活着的人才会有的光。
“好。”他说。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代戈悸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握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冷得像冰,一只热得发烫。
眭林霁感觉到那股凉意从掌心渗进来,顺着血管往上走。他没躲,反而用力握了握。
“你的手,”他说,“真他妈冷。”
代戈悸松开手:“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眭林霁翻了个白眼,“你这辈子除了‘习惯了’还会说别的吗?”
代戈悸想了想:“会。”
“说什么?”
“你很吵。”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一笑就咳起来,这回咳得不狠,就是停不下来。代戈悸站起来,想去倒水,被他摆手制止。
“没事,”他捂着嘴,“就是……笑岔气了。”
代戈悸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咳,没有动。
眭林霁咳够了,直起身,对上他的视线:“看什么?”
“你咳血的时候,”代戈悸说,“会疼吗?”
眭林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废话,你咳血不疼?”
“我没咳过。”
“那你问什么?”
代戈悸沉默了两秒:“想知道。”
眭林霁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是真的怪。
怪得离谱。
但又怪得让人——
让人什么?
他说不上来。
“疼。”他最后说,“像有人拿刀割你的肺,一刀一刀,慢慢割。”
代戈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让眭林霁有点扛不住。他移开视线,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说,“床在哪?”
代戈悸指了指卧室。
眭林霁走进去,看见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突然有点恍惚。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给他铺床。
福利院里是自己铺,后来自己住了也是自己铺。从来没人帮他铺过床,更没人问他“疼不疼”。
他站在床边,愣了几秒,然后脱了鞋躺上去。
床单是干净的,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枕头软软的,被子也软软的,和他平时睡的那张硬板床完全不一样。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奶奶,那个徽章,那只猫,代戈悸,还有那个该死的组织。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他找不到头。
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沙发被压下去的闷响。
代戈悸睡了。
眭林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被子上有股淡淡的霜的味道,是代戈悸身上的那种。他闻着这个味道,胸口那股闷痛好像又轻了一点。
他想,这个人真的很怪。
怪得离谱。
但又怪得让人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出现在脑海里的,是代戈悸握着他的手时,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东西。
很深的东西。
他没看清,也没来得及问。
但明天,明天一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