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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库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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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不是渐渐亮起来的,是突然从集装箱缝隙里刺进来的。
攸穆在第一时间睁眼。他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整夜没动,后背伤口在麻药退去后开始传来有节奏的跳动式疼痛。他看了眼手表:5:47。
廖云湛在驾驶座上,呼吸均匀而浅,但攸穆知道他醒着——那种特种兵的警觉是深入骨髓的,即使在睡眠中也能保持对环境变化的感知。
“天亮了。”攸穆说。
廖云湛睁开眼睛,眼里没有刚醒的迷茫。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左肩,绷带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他没说话,先看向后视镜,确认周围环境,然后才转向攸穆。
“伤口怎么样?”
“可以忍受。”攸穆解开衬衫查看包扎,缝线处有轻微红肿,但没有化脓迹象,“你的肩膀?”
廖云湛撕开绷带一角。伤口比他预估的深,但边缘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粉色肉芽在伤口底部清晰可见。他重新包扎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后座,林晚笙醒了。她睁开眼睛时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记忆回涌,脸色又白了下去,但她这次没哭,只是默默坐起来,整理散乱的头发。
“我们需要水。”攸穆说,目光扫过空旷的物流园区,“清洁伤口,补充水分,还有检查仓库前需要洗手消毒。”
他从空间里取出三瓶矿泉水和一包湿巾,分给两人。林晚笙接过时手指还在抖,但拧瓶盖的动作已经稳了很多。
廖云湛喝完水,把空瓶收进背包:“仓库在哪?”
攸穆指向园区深处。在晨光里,那些仓库的巨大轮廓清晰起来,灰色的混凝土墙在初升的太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三号冷链仓库在最东侧,离他们大约三百米。
“走过去,还是开车?”廖云湛问。
“走过去。”攸穆说,“车已经暴露损伤,引擎声音会吸引注意。而且我们需要侦察沿途情况。”
他推开车门。清晨的空气冷冽,带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远处传来鸟叫声——这在死寂的城市里显得异常突兀,像是某种讽刺。
三人下车。廖云湛背上军用背包,刀插在腰间顺手的位置。攸穆检查了一下空间内物资的摆放——武器类放在最易取用的区域,食物和水分类存放,医疗用品单独分区。
林晚笙跟在他们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至少能自己走了。
他们贴着集装箱的阴影移动。廖云湛在前,攸穆居中,林晚笙在最后。每到一个集装箱转角,廖云湛都会先探头观察,确认安全后才打手势让两人跟上。
物流园区空旷得令人不安。水泥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翻倒的叉车、撕破的包装箱、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有辆货车的门敞开着,里面的货物撒了一地——是罐头食品,有些已经被踩扁,汁液流出来,在晨光里招来几只苍蝇。
攸穆停下脚步。他看向那些罐头,又看向仓库方向,计算距离和风险。
“需要补给?”廖云湛注意到他的视线。
“不。”攸穆摇头,“那些罐头暴露在外可能已经污染。而且——”他指向罐头周围的地面,“有拖拽痕迹。”
廖云湛蹲下查看。确实,从货车到最近的一个集装箱,地面有清晰的拖痕,像是重物被拖行留下的。痕迹还很新鲜,灰尘没有被风吹平。
“昨晚的东西?”他低声问。
“或者别的幸存者。”攸穆说,“但如果是幸存者,不会只拿走部分而留下这么多食物。除非……”
“除非他们被什么打断了。”廖云湛接上他的后半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
他们绕过一个堆满空集装箱的区域,三号冷链仓库出现在眼前。那是个单层建筑,长约八十米,宽四十米,混凝土外墙刷成浅灰色,顶部有大型通风设备——现在静止着。仓库正面有两扇巨大的推拉门,足够卡车进出,旁边还有一扇小门,应该是人员通道。
小门虚掩着。
廖云湛抬手示意停下。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望远镜——军用的,带夜视功能。他透过镜片观察仓库周围。
“门口有血迹,已经干了。窗户完好,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玻璃贴了防爆膜。”他低声报告,“屋顶有太阳能板,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没有活动迹象。”
攸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仓库结构图——他之前研究过这个园区的资料,因为公司曾考虑租用这里的冷库。
“冷库在建筑最里侧,是独立区域,有双层保温门。如果主仓库有威胁,我们可以退到冷库,关上门,那里是密闭空间。”
“电力呢?”
“冷库有自己的备用发电机,柴油驱动。如果油够,可以维持至少七十二小时。”攸穆顿了顿,“但需要有人去启动。”
廖云湛收起望远镜:“我进去侦察。你们在这里等。”
“我和你一起。”攸穆说,“仓库内部结构复杂,你需要有人指路。而且如果遇到需要开锁或操作设备的情况,我可能有工具。”
廖云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后背包扎的位置。
“伤口会限制行动。”
“伤口在背上,不影响手臂和腿。”攸穆说,“而且我进去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侦察和评估。”
争论没持续下去。廖云湛点头,转向林晚笙:“你留在这里,躲在那堆托盘后面。如果我们半小时内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你就往园区大门跑,找个地方藏起来。”
林晚笙脸色更白了,但她咬住嘴唇,点点头。
两人走向仓库小门。廖云湛走在前面,手按在刀柄上。在距离门还有三米时,他停下,侧耳倾听。
寂静。
他推开虚掩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里面很暗。高高的窗户透进的光线被货架和堆积的货物切割成一条条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慢飞舞。空气中有股味道——制冷剂、包装材料,还有别的什么,更腥,更重。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各种货品:成箱的冷冻食品、包装严实的医疗器械、甚至还有几台大型医疗设备,用防尘罩盖着。
廖云湛打手势,两人一左一右贴着货架前进。他们的脚步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
走了大概二十米,廖云湛突然停下。
他指向前方地面。
那里有一滩血。还没完全干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血泊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还有一件沾满血迹的外套——蓝色的工作服。
攸穆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翻开外套。内侧有个名牌:江沉,冷链操作员。
“员工的。”他低声说。
廖云湛点头,示意继续前进。他们绕过血泊,深入仓库内部。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制冷系统虽然停了,但冷库的保温效果还在,仓库深处保持着低于常温的状态。攸穆感觉到后背伤口在低温下变得麻木,疼痛减轻了些,但这不是好事——低温可能影响愈合。
前方出现一道门。厚重的金属门,中间有圆形观察窗,门上用红色大字写着:低温冷库 -18℃。
门紧闭着。
但门把手上,有新鲜的手印。
廖云湛靠近观察窗。玻璃内侧结着霜,但霜层上有几个清晰的圆形——有人从里面哈气融化了霜,也在向外看。
他后退一步,举起手,用指关节在门上敲了三下。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等待。
大约十秒后,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观察窗后的霜层上,又出现一个圆形。有人在里面向外看。
廖云湛让开位置,让里面的人能看到他的脸——至少,是人类的脸。
门锁传来转动声。很慢,很小心。然后门被拉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一个男人站在门后。三十岁左右,穿着冷链仓库的厚工作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他手里握着一根铁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了看廖云湛,又看了看攸穆,目光在他们身上的血迹和武器上停留。
“你们……”他的声音嘶哑,“不是感染者。”
“不是。”廖云湛说,“外面还有一个人。我们可以进来吗?”
男人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把门拉开些。
两人侧身进入冷库。
里面比外面更冷,攸穆立刻打了个寒颤。冷库很大,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堆满货架,上面是各种需要低温保存的货物:药品、生物试剂、高端食品。角落里,几个人蜷缩在应急保温毯下,听到声音都抬起头。
总共五个人。除了开门的男人,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他们都穿着厚衣服,脸色因为寒冷而发青,但至少还活着。
“我叫江沉。”开门的男人说,手里的铁管稍微放低了些,“是这里的操作员。病毒爆发时,我们正在交接班,就把自己锁在这里了。”
他看向廖云湛:“外面……怎么样了?”
“城市沦陷了。”廖云湛简短地说,“没有救援,没有秩序。那些东西到处都是,而且还在变异。”
冷库里陷入沉默。只有制冷设备停止运转后残余的嗡鸣声。
年轻女人把怀里的男孩抱得更紧了些。男孩睁大眼睛看着两个陌生人,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们在这里待了四天。”江沉继续说,“食物快吃完了,水也不多。冷库的备用电源还能维持一天左右,之后温度会开始上升,这些药品……”
他指了指货架上的那些箱子,“有些是救命药,温度超标就废了。”
攸穆扫视冷库内部。他的大脑在快速评估:空间、资源、人员状况、潜在风险。
“仓库主区有威胁吗?”他问。
江沉脸色变了变:“有。两个……感染者。之前是保安。他们现在在控制室那边游荡,我们不敢出去。”
“只有两个?”
“我们只看到两个。”江沉说,“但外面可能还有更多。”
廖云湛看向攸穆。两人用眼神交流了几秒。
“我们需要清理仓库,建立安全区。”攸穆说,“冷库可以作为最后的避难所,但我们需要更大的活动空间,需要检查电力系统,需要建立防御。”
他顿了顿,看向江沉:“你们中有人懂电力和机械吗?”
“我懂一些。”江沉说,“冷库的维护是我负责的。老陈——”他指向那个老人,“以前是电工。小周——”指向那个青年,“是仓库的IT,懂监控系统。”
资源。这是攸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专业技能的幸存者,在末世比黄金还珍贵。
“我们需要合作。”攸穆说,“我们提供安全保障和部分物资,你们提供专业技能和对这里的了解。目标是把这个仓库改造成可以长期坚守的据点。”
江沉和他的同伴们交换了眼神。
“代价呢?”年轻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们保护我们,我们为你们工作,然后呢?食物怎么分?谁说了算?如果有人受伤了,被感染了,怎么办?”
很实际的问题。攸穆欣赏这种直接。
“规则需要共同制定。”他说,“但基础原则是:贡献决定分配。有专业技能的人负责技术工作,有战斗能力的人负责安全。老人和孩子受到保护,但力所能及的工作需要参与。如果有人出现感染迹象……”
他停住了。冷库里很冷,但这个问题让温度又降了几度。
“隔离。”廖云湛接话,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我们有镇静剂,可以让人在无痛苦中沉睡,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转化了,处理掉。如果没事,解除隔离。”
残酷,但必要。
年轻女人看着怀里的男孩,最终点了点头。
“我叫苏见雪。”她说,“这是我儿子,小树。”
男孩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小声说:“我叫苏树。”
老人咳嗽了一声:“陈伯川,干了四十年电工,现在眼睛花了,但摸黑也能接线。”
青年举手:“周屿,程序员,不过这里的监控系统是我装的,我知道怎么让它离线运行,不发出信号。”
初步团队成型了。攸穆在心里记下每个人的信息和潜在价值。
“现在第一步。”廖云湛说,“清理那两个感染者。江沉,带路。”
江沉咽了口唾沫,握紧铁管:“它们……很快。而且力气很大。老张——就是其中一个保安,之前能单手抬起一百公斤的货箱,现在……”
“现在也一样。”廖云湛说,“但没关系。你只需要带我们到控制室附近,然后躲起来。”
江沉看向攸穆,又看向廖云湛,最终点头。
离开冷库前,攸穆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把消防斧递给江沉,一把长柄扳手给陈伯川,一支强光手电给周屿。
“不是让你们战斗,是防身。”他说,“如果有东西靠近,用手电照眼睛,然后跑。”
苏见雪和小树留在冷库,门从里面锁上。其他人跟着江沉,穿过仓库主区,向控制室移动。
控制室在仓库西侧,是个玻璃墙的隔间,可以看到整个仓库的情况。现在玻璃墙上溅满了污渍,看不清里面。
还有二十米时,江沉停下脚步,指向前方。
“在那里。”
两个身影在控制室外徘徊。都穿着保安制服,但已经破烂不堪。其中一个少了只胳膊,另一个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他们移动时脚步拖沓,但每当转向时,动作会突然加快,像生锈的机器突然被注入动力。
廖云湛观察了几秒,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刀,是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钢珠。
“我需要制造声音,引开一个。”他低声说,“另一个,你解决?”
他看向攸穆。
攸穆点头。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武器,是个超市里的蓝牙音箱,还剩一半电。他调出手机里存的音频——昨天在车里时,他录了一段周围环境的声音,包括车引擎、风声、甚至远处隐约的嚎叫。
“三十秒。”他说,“我把音箱放在那边货架后,播放声音。一个感染者会被引过去,你解决另一个,然后我关掉声音,等第一个回来,我们前后夹击。”
廖云湛点头:“可以。”
计划简单,但有效。复杂计划在实战中容易出错。
攸穆贴着货架移动,把音箱放在指定位置,设置好三十秒后播放。他回到廖云湛身边时,倒计时还剩十秒。
九、八、七……
两个感染者还在原地徘徊。
三、二、一。
音箱响起。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仓库里足够清晰:引擎声、风声、还有那种非人的低吼。
两个感染者同时转头。
迟疑了几秒,然后,脖子歪斜的那个朝声音方向走去。动作从一开始的拖沓逐渐加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剩下那个少胳膊的留在原地,左右张望,似乎有些困惑。
廖云湛动了。
他从阴影里冲出,不是奔跑,是滑步,脚底几乎不发出声音。在感染者察觉到动静转身的瞬间,他已经进入攻击距离。
刀光一闪。
不是砍头,是削腿。刀锋精准地划过感染者膝盖后方,切断肌腱。感染者跪倒,还没发出嘶吼,第二刀已经到了——从下颌刺入,贯穿大脑。
尸体倒下。廖云湛抽刀,甩掉污血,看向音箱方向。
另一个感染者已经走到音箱附近,正在货架间寻找声源。它弯下腰,歪斜的脖子几乎碰到地面。
攸穆关掉音箱。
声音戛然而止。感染者愣住,左右转头。
廖云湛朝它走去,这次没隐藏脚步声。靴子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感染者转过身,看到他,看到他脚边的尸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扑过来。
速度比之前快得多。
廖云湛没有硬接。他侧身,让感染者扑空,然后反手一刀砍在它背上。刀锋切开制服和皮肉,但没造成致命伤。
感染者转身,再次扑来。这次廖云湛没躲。他迎上去,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矮身,刀从下至上撩起,自腹部切入,向上划开胸腔。
但他没算准感染者的速度。在刀锋入肉的瞬间,感染者的手抓住了他的左臂——受伤的那边。
力量大得惊人。廖云湛感觉到肩膀伤口被撕裂,温热的血涌出来浸透绷带。他咬牙,右手握刀的手腕翻转,刀锋在感染者体内搅动。
感染者终于松手,向后踉跄。廖云湛抽刀后退,呼吸急促。
感染者还没死。它摇晃着站住,腹腔的伤口里流出黑红的内脏,但它还在向前走,一步,两步。
第三刀。廖云湛这次用了全力,刀锋斩过脖颈,头颅飞起,落在三米外,滚了几圈停下。
尸体倒地。
仓库重新陷入寂静。
廖云湛按住左肩,血从指缝渗出来。伤口完全裂开了。
攸穆走过来,看了一眼伤口,然后从空间里取出新的绷带和消毒剂。
“先简单处理,回冷库再仔细缝合。”
江沉和其他人从藏身处出来,脸色苍白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周屿捂住嘴,干呕了几声,但没吐出来。
“控制室。”攸穆说,“检查监控和电力。”
控制室的门锁着,但玻璃墙有一扇窗被打碎了。廖云湛清理掉碎玻璃,几人钻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操作台被掀翻,监控屏幕碎了几块,但主控电脑还在运行——备用电源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周屿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监控系统……大部分摄像头还在工作。”他看着屏幕,声音有些颤抖,“仓库内部有六个,外部园区有四个。但外部四个里,有三个已经坏了,只剩下正门那个还在工作。”
屏幕上分割出几个画面。大部分是静止的仓库内部影像,只有正门那个画面里有动静——两三只感染者在园区里游荡,距离仓库大约一百米。
“电力呢?”攸穆问。
陈伯川检查了控制台:“主电网断了,备用发电机在仓库后面的设备间。柴油储量……还有百分之四十,如果只供应冷库和基本照明,能撑三天左右。”
“柴油可以补充吗?”
“设备间有油罐车接口,但需要油罐车。”陈伯川摇头,“而且就算有车,现在也没地方加油。”
问题很多,但至少现在有了立足点。
“先回冷库。”攸穆说,“处理伤口,分配任务,制定详细计划。”
他们离开控制室,经过感染者尸体时,江沉停下脚步。
“需要……处理掉吗?”
“烧掉最安全,但在这里点火会耗尽氧气。”廖云湛说,“先拖到外面,远离仓库。”
他和江沉一起,用帆布裹住尸体,拖出仓库,扔在远处的空地上。攸穆从空间里取出一桶消毒液,泼在尸体和周围地面上——不是汽油,是含氯的强效消毒剂,气味刺鼻,但至少能抑制细菌传播。
回到冷库,苏见雪打开门。小树跑过来抱住母亲,眼睛却好奇地看着这些大人。
攸穆让廖云湛坐下,重新处理伤口。这次他用了从超市医疗区收来的专业缝合包,针线更细,还有局部麻醉剂。
“会留疤。”他一边缝合一边说。
“不差这一个。”廖云湛声音平静,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缝合结束,包扎好。攸穆又检查了自己的后背伤口,换药,重新包扎。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冷库里的所有人。
七个人。在这个末日里,七个幸存者聚在一起,拥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
“现在分配任务。”他说,声音在冷库里回荡,“陈伯川和周屿,检查整个仓库的电力系统和监控,列出需要维修的部分和所需材料。江沉,清点冷库存货,分类记录——食物、药品、工具,所有有用物资。苏见雪,照顾小树,同时负责整理我们现有的医疗用品,建立医疗记录。”
他停顿,看向廖云湛:“你和我,负责安全——侦察周围环境,制定防御方案,寻找更多资源和可能的幸存者。”
“那我呢?”林晚笙小声问。
攸穆看向她。这个女孩经历了昨天的崩溃,但现在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也许是求生欲,也许是责任感。
“你协助苏见雪,同时学习基础医疗护理。”他说,“在末世,每个人都必须有多项技能。”
林晚笙点头。
任务分配完毕。攸穆从空间里取出食物——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按人头分配。不多,但足够维持一天。
大家沉默地吃着。冷库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吞咽声。
吃完后,陈伯川和周屿去检查电力系统,江沉开始清点货物,苏见雪和林晚笙整理医疗用品。小树帮忙递东西,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廖云湛走到冷库门边,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仓库主区现在安全了,但外面呢?整个园区呢?城市呢?
攸穆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他问。
“隧道里那个变异体。”廖云湛说,“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还是它们开始向城市边缘扩散?”
“都有可能。”攸穆说,“但更重要的是:它是孤例,还是群体中的一员。”
如果是后者,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无脑的感染者,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我们需要武器。”廖云湛说,“更有效的武器。刀对普通感染者有用,但对那种甲壳变异体……”
“仓库里可能有。”攸穆说,“冷链运输有时会配安保人员,可能有非致命武器。而且医疗器械里,有些东西可以改装。”
“比如?”
“骨科手术电锯。”攸穆说,“或者高压灭菌器,可以改造成蒸汽喷射装置。还有液氮——冷库里应该有很多,那东西在极低温下可以瞬间冻结组织。”
廖云湛侧头看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供应链管理需要了解所有货物的潜在用途。”攸穆推了推眼镜,“包括非常规用途。”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阳光透过仓库高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在这个末日世界里,他们有了一个据点,有了一个团队,有了暂时的安全。
但攸穆知道,安全是相对的。病毒在进化,敌人在增多,资源在减少。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廖云湛,看向这个沉默而可靠的男人。他们的合作始于利益计算,但现在,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
信任?依赖?还是单纯的生存必需?
攸穆暂时不去深究。在末世,想太多会死得很快。
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
并且让身边的人,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