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何时升仙？》茄汁番石榴

46、第四十六章 掏心掏肺来

　　云泽洋洋得意地想着，乐桃要真是肃澄女儿，凭肃澄那人尽皆知的性子，他肯定不会不管自己女儿，到时候为了救她，他一定愿意束手就擒，而他自己就可以拎着这魔头去天帝那里领功受赏。

　　倘若乐桃不是肃澄女儿，那她死了也无所谓，凡人的性命，他不太关心，即便这凡人似是隐藏着不同凡响的能力。更何况晨昏鼓说不定在她那里，她为了不死，也得乖乖交出这宝贝来以换取一线生机。

　　乐桃赶忙蹲下身，手里捏着那薄薄一片的黑蛇干，眼眶中泪水不断打转，又急又气又怕得发抖，却念着云泽那句“眼泪作引”，连眼睛都不敢眨，愣是睁圆眼框把豆大的泪憋回。

　　小蛇的面孔已经融在黑色薄壳中看不真切，眼下乐桃在海里唯一的朋友也被云泽杀害，她再也忍不住，默默念了句“变身”，趁云泽得意忘形间从变身器掏出许久未用的水晶大喇叭，也顾不上水下声音传播的规律，就当物理学不存在，深吸一口气冲着大喇叭便喊：“狗！东！西！”

　　好在龙宫里物理学本就不存在，喇叭里的音浪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水泡，朝着目瞪口呆的云泽“咚”地撞去。

　　水泡行进速度不算快，云泽一闪身便躲了过去，却没曾想那水泡擦过他衣袖的刹那像被点燃的炸弹一般爆开，里面的水不知为何有着极高的温度，炸开的水花溅在云泽的左胳膊和左脸上，片刻就烫下一串红肿伤痕。

　　乐桃气急攻心，又大吼一句“还！给！我！”。她这句“还给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想让云泽偿命罢了。

　　话音一落，喇叭正中刚生成一道更加汹涌的水泡，云泽便从袖里掏出一只陨铁寒光戟，向着乐桃的喇叭中央刺去。

　　不知为何，在戟朝她划来时，乐桃又有了感官被无限放大的体验。她感受到云泽兵器射来的水波正在像拉面一样被无限延长，而在那只寒光戟戳破水泡碰到她喇叭前，她居然能迅速将喇叭收起，抱头蹲在地上。

　　远处的鱼群好像正快速离开这片海域，乐桃耳里尽是小鱼儿间鱼尾与鱼鳞摩擦产生的“沙沙”声，以及水流被搅动起的“咕嘟”声。

　　她的另一小片意识轻飘飘地停留在龙宫里，悬浮于这偌大建筑的顶端。

　　她明明是闭着眼的，却能清晰感受到宫殿东南角房檐上的一丛珊瑚正在往外冒着气泡，再一转念，她又偷听到了闲在杂物间的几个鲛人侍女为了一壶饮料谁多喝了一口起的争执。

　　还未来得及细探她们到底在说什么，乐桃的感官便被自己所处的塔楼顶端细微的“咔哒”响吸引。

　　起初她以为是云泽的寒光戟爆发出的威力过于强劲，穿透了地板，弄塌了楼下的房梁，遂抬头看向云泽。

　　兴许是五感被分散出去许多，恍惚间，乐桃甚至以为云泽的身形被溶化在水中，模糊又涣散，揉了两下眼睛，却发现四周的景象也溶化地一干二净，登时心惊肉跳地四处摸索起来。

　　她该不会要瞎了吧？不至于吧？她好像什么都没干啊！

　　好在云泽并没有趁机对她下死手，只是绕过她，收起寒光戟匆匆出了门。

　　乐桃只听到巨大一声门响，紧接着楼下传来许多鲛人的惊声尖叫，这才发现方才那声巨响并非由云泽过度恼怒的摔门引起。

　　原先轻微的“咔哒”声被逐渐逼近的“轰隆”声取代，乐桃紧张地四处张望，却看什么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吓得喉头一阵酸涩似是又要作呕。

　　“有人吗？”她试图大声喊叫，声带两侧却因过度颤抖而黏在一块儿，只能发出纤细的嗓音，“有人在这里吗？”

　　“啊！！”一小块砖从屋顶掉落，砸到她的左肩，这回她倒是下意识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乐桃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等任何人来救她。不知是云泽用力过猛还是她的音波太猛，总之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即将在瞬间崩塌。

　　兴许宫殿照明也仰仗于建筑的完整，乐桃刚借着光摸到小黑蛇的尸体，将它牢牢护在衣襟内侧，眼前便陷入了一片漆黑。

　　海底本就无光，乐桃早已习惯灯火通明的宫殿，忘记了这点，以为自己彻底瞎了，害怕地抖着肩“哇哇”哭了两声，但又念到如果不跑那她必死无疑，便也只“哇哇”了两声，抹抹眼角跌跌撞撞摸到门边，趁着门还未变形猛地推开它。

　　甫一开门，她就被一道巨大的水龙卷吸了进去。那水龙卷不知从何而来，又似乎一直等在她的门前，只为了将其扣押。

　　乐桃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干脆低下头屏住呼吸。

　　低头间，她瞥见颈前的依旧在跳动的小火苗，正温和地安慰着她，给她输送氧气，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并未失明，捂着胸口深深舒了一口气。

　　这火苗很小，只能照亮她的锁骨。除此之外，深海依旧一片漆黑。

　　乐桃解除变身，紧紧盯着那火苗，不敢挪开眼睛。她此时正在水龙卷里，理应感到天旋地转，但因环境过于黑暗，让她分不清天地左右，四下只有她这一个标志物，不管是自旋还是公转，她都安然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这么一想竟让她减轻了不少恐惧。

　　当然，水龙卷内的情况实际上糟糕无比。

　　一堆龙族从陆地上进口的建筑垃圾和土生土长的海洋生物撞击在一起，那些瘦小的海洋生物连委屈的叫喊都发不出，就双目无神地投入轮回里。

　　乐桃也是运气好，就这么旋着旋着，竟然也就只撞破了额头一角。

　　与此同时，大批鲛人带着龙宫大殿墙上镶的夜明珠和金银财宝从她身边奋力游过，从乐桃的视角望去，竟像是璀璨群星高速向她袭来，让她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躲还是该随着那些星星一同游走。

　　等她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这些星星竟是被人抱在怀里的。在她被转到头朝下时，刚好与一个身形瘦弱的鲛人男子擦面而过。

　　“先生，救救我！”乐桃喊着，伸出手试图抓住他，但他游得太快，水龙卷又过于湍急，乐桃只感到手快被强大的力道扯烂，赶忙收回手。

　　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流星从她身边划过，在内心期盼水龙卷能尽快停下，可那水龙卷仿佛被施了法术，怎么都停不下来，乐桃硬生生在里面被晃吐到再也没有东西可吐了，水龙卷却依旧兴致勃勃扭动着。

　　她想往上爬，但黑暗中拼了命才前进了数步，却让自己的胳膊多了几道口子，而她一下沉就又撞上一些砖块，如此一来再折腾下去只会让自己早些晕过去。

　　而她每多做一些努力，就只会加快氧气消耗的速度，胸口的火苗跳动得越来越弱。乐桃已经不再寄希望于水龙卷自然停下，脑海里唯一纠结的便是，到底要不要冒着被撕扯的危险强行从水龙卷的外围突破。

　　如果等在这里，那么她就是死路一条，强行突破兴许也是死。乐桃想自己被喂了鲛人泪，一百天后是死，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死在这里，免得鲛人泪还会像个什么毒药一样，整天折磨她。

　　只是死在这里未免也太孤独了，她孤独地来到这世上，诞生时没有人为她喝彩过，本应习惯了孤独，却也不想孤独地离开。

　　抓她来的云泽如今不知在何处，兴许是在处理什么比拿她要挟肃澄重要得多的事情。

　　念起肃澄，乐桃才猛然发觉，仅仅几日未见，自己好像已经快把他的模样忘光了，也不知他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她低头再次望向胸口的蓝色火苗，把手放在变身器上。不知这火苗能不能把肃澄给她的白符点燃，也不知在水中点燃便熄灭的话，肃澄还能不能接受到她的信号，来这里救她。

　　乐桃从未否认过自己的胆小，许多事情她选择去做，也仅仅是因为去做要比不做更方便，毕竟推脱责任需要一百个借口，但承担责任只要踏出一步，说“我可以”就好。

　　虽然和肃澄共事过一段时间，她也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对方，但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她根本不清楚对方是怎样的人，也不清楚此刻来海底救她，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还是需要大费周折的事。

　　她掏出千年参救肃澄就是举手之劳，但如果让她把心脏掏出来救肃澄，那她或许根本不会去考虑。如果对肃澄来说，此刻来到海里也是有着宛如掏出心脏这种难度的事的话，他如果不来，她不会怪他的。

　　眼看火苗越来越弱，到了不得不做决定的时候，乐桃不敢再胡思乱想，打起精神憋住气解开项链。

　　火苗离开她的瞬间，竟然变成了红黄色，乐桃轻轻将玻璃小罐的罐口拧开，迅速掏出白符，将白符卷起塞进罐子里。

　　果然如她所设想的一般，这白符“欻”地引燃，却只燃了一秒不到，便冒着黑烟熄灭，散出难闻的气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