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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搞得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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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是在睡觉打坐,就是在人、鬼、魔三种状态中不断转换。
除非他生下来就是这个鬼样子,不然一定是因为修炼什么融源功,才让他变成这样。
乐桃刚见到他时,丝毫不觉得他练的功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如小学的广播体操,广播体操好歹还能强身健体,肃澄练的东西却总让他隔三差五在她面前吐血,痛苦到不省人事,只能靠睡觉度日。
这些事情,云泽知道个屁。他最多就是知道他练的功叫什么罢了。
乐桃不会多嘴去问肃澄练的功是什么,以前是不敢问,现在是没必要问。
只是“融源”这个字眼太容易让人想起“蝾螈”,乐桃手里摸着蛇,脑袋里爬着的却是长着脚的滑溜胖乎的粉色六角恐龙。
这物种头两侧长着六个软软的角状腮,像个煮熟虾饺,总是一脸傻笑,就和眼前的云泽一样。
倒不是说云泽笑起来和蔼可亲,乐桃只是觉得这个长着角的外星人傻。他有种诡异的青涩感,像是刚学说话的小孩一样,不断去试探别人对他言辞的反应。
但当然,乐桃并不会真认定他傻。这个世界随便找个人出来都活了上千岁,她才十九岁,别人吃过的盐当真比她吃过的饭都多,论青涩,没有人能比她更嫩。
乐桃太紧张了,而每次她一紧张就会故意弱化面对的困难,给自己壮胆,比如把敌人当成傻子。
她太了解自己,这仅仅是她防止自己因过度害怕而晕过去的一个拙劣技法。
当然,她面对肃澄时,或许也是这样的。
胡思乱想间,云泽一直未回话,双眼怒瞪,却像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怒什么,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而乐桃怀里的小蛇却像是彻底坏了的玩偶,即使被尝试隐匿怯意的乐桃捏得黑鳞发白都一动不动。
乐桃猜,她如果让当初那个拉着她成为魔法少女的奇怪面具女背诵魔法少女的宗旨,她可能一个字都背不出来,和眼前的云泽一样窘迫。
四年前某个夏天的午后,乐桃在游乐园外无所事事地等着养父母和弟弟,面具女坐在她身边的长椅上,在她面前列了无数个成为魔法少女后能得到的好处,并问她要不要成为魔法少女。
“那个……”乐桃支支吾吾,很想直接走开,但面具女真诚的目光却让已经孤独了整个下午的她无法动弹。
乐桃很不喜欢这个陌生人简单直接却彬彬有礼的请求,这让她无法在感到莫名其妙时爽快拒绝。
于是她忐忑地低下头,用游离的气声问她:“除了……除了成为魔……魔法少女,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面具女告诉她,游乐园里现在有妖怪,如果她不挺身而出,她的父母和弟弟就要被吃了。
听到这句话时,有那么一瞬间,乐桃甚至感到了如释重负,就好像虚假的亲情泡沫总算被戳破,她不用再在炎热的午后等在热闹的人群外,盯着行人手中的冰激凌咽口水。
乐桃考虑了很久,直到游乐园里传来了惊叫,大群的男女老少从弥散开来的烟雾中跌跌撞撞地四处逃窜出来,这才信了面具女的话。
后来,一次战斗结束后,乐桃问她的魔法少女队友们那个面具女是谁,叫什么,她们却说,面具女是她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司,统管这世上的所有魔法少女。
而据她们所知,面具女从未有亲自邀请过谁成为魔法少女,乐桃无疑是她们当中最幸运的那个。
就在大家都好奇她和乐桃到底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乐桃却问了个很蠢的问题:“魔法少女的宗旨……是她定下的吗?”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是个名叫蓝铃的蓝色蛋糕裙魔法少女。她比乐桃大两岁,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显然不明白乐桃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她说:“像她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需要做这么无关紧要的事呢?”
乐桃沉默地点点头,很快就又和这群女孩子们笑着一起去吃薯条了。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有些可惜,保护弱者,这件魔法少女最需牢记的一件事,竟然无法得到最高层的共鸣。
而此时此刻,对着面露难色的云泽,乐桃隐约开始明白,那些宗旨似乎仅仅是用来约束在战场上的魔法少女的。
所以正派代表龙王云泽或许说不清什么是天道,但触犯了天条被贬的封肃真人肃澄一定知道什么不是天道。
桌面上精致菜肴的香气顺着乐桃颈前跳动的火苗钻入她的鼻腔,她早就饿得心慌,紧张的情绪被过去的回忆稀释不少,遂再也不想等云泽给她什么答案,轻轻松开小黑蛇,将它端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捏起筷子就夹了一片看着似年糕的白色圆片塞进嘴里。
一片入口,果然是年糕。乐桃的大脑瞬间被久违的碳水化物激活,顾不得细嚼慢咽,直接把那盆年糕端到面前,捧起勺子往嘴里倒。
云泽见她如此不讲理又粗鲁的样子,认定她一定和那同样不讲理又残暴的肃澄有血缘关系,气得鼻尖震颤,滚出了好几个泡泡。
乐桃明显感受到身边之人的暴怒,理智连带着恐惧瞬间回笼,心一急就被一坨粘米团子黏住嗓子,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眼看那堵着嗓子的团子就要引得她条件反射地吐出来,乐桃赶忙抖着指尖想去够桌上那壶人界带来的酒,好将食物顺下去,在她膝上一动不动的小黑蛇却抢先一步跳上桌,甩起尾巴将酒壶碰翻。
酒水很快便与海水混杂一体,一股甜梅幽香隐隐窜入乐桃的鼻腔,乐桃再也憋不住,低下头“哇”地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出来,溅脏了云泽的衣角。
云泽只觉太阳穴边青筋直跳,压抑许久的暴躁性情似有抬头迹象,掌心被下意识伸出的尖利龙爪割破,铁青着脸站起身,盯着污糟的衣袍沉默。
乐桃也怕他一气之下宰了自己,拿起自己面前的方帕擦了擦嘴,又捏起云泽盘前的方帕,两腿打颤走到他旁,恭恭敬敬递给他:“对不起,对不起……请快擦一擦,我不是故意的……”
云泽瞧都不瞧她一眼,乐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间竟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出,她倒又轻松了几分,心想着已经糟成这样了,之后的情况应该也不会更糟,干脆耸耸肩回了桌边,拿起云泽的筷子,蹲下身仔细拨弄了一会儿刚刚吐出来的东西。
黑蛇守在桌边,见她如此埋汰,惊得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都要掉下来。乐桃揉了揉它的脑袋,心想她也不是这样埋汰的人,只是她实在是怕刚刚把晨昏鼓吐出来。
既然晨昏鼓是她吃进去的,就极其有可能被吐出来,此时她脑袋又很乱,根本静不下心来聆听体内是否还有鼓的声音,无法依此判断鼓的存在。
好在晨昏鼓并不在那一堆秽物里,乐桃这才晃晃悠悠扶着桌子起身,把筷子重新放回去。
“太好了,不用再把晨昏鼓吞回去”,乐桃想,“真是想想就恶心。”
再一抬眼,云泽的眼睛又变成了金琥珀色,竖垂的瞳仁冷漠地俯瞰着乐桃,对她慢悠悠说道:“我本想晚些再告诉你。”
乐桃实在不想在这么尴尬的场合和他进行深入交流,只希望他见了这么恶心的场景能赶紧走,却没想到他好似还有爆炸性新闻要宣布,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个……请问……要告诉我什么?”
“你身上有鲛人泪,”云泽微微翘起嘴角,“只有我能解。倘若不解开鲛人泪的毒,你会在一百日后变成鲛人。”
闻言,乐桃还没发问呢,黑蛇便卷起一道水柱又欲窜向云泽,乐桃眼疾手快抓住它,把它在手上缠成一道结,顺着它背后的鳞片一直安抚着,但黑蛇似乎一丝要安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露着獠牙对云泽嘶吼。
云泽试图向乐桃解释何为鲛人泪,乐桃却只关心那条破蛇,这让云泽大失所望,再次捏紧拳头。
这鲛人泪本是他的底牌,他想拖得久些,等乐桃无处可走之时,再告诉她这件事,好让她言听计从。
但此时乐桃的表现,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才把好不容易炼制的秘宝拿来控制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丫头。
乐桃的指尖不小心被蛇鳞片割破,划出一道细密的血线,她也不觉得有多疼,还是拍拍黑蛇的脑袋,对它轻声细语道:“好啦好啦,生气会耗费更多氧气的,别生气啦,一会儿给你吃好吃的。”
黑蛇挥动着獠牙嗅到血腥气,反身瞪她一眼,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乐桃觉得委屈,撇撇嘴停下手上的动作,对着伤口发呆。
云泽忍无可忍,加重语气,生硬地重复一遍:“你会在一百日后变成鲛人。”
即便云泽表现得杀气腾腾,但“变成鲛人”这话听起来对乐桃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这简直就像是那天面具女交给她粉色变身装置、且说“你会在两分钟后变成魔法少女”一样轻松平常,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什么事、什么人是等乐桃准备好了才向她发出邀请函的。
接受了就好,也不是活不下去,乐桃想着想着,下意识抹了抹眼角。张开手低头一看,手中满是海水,心里便又难过了一分。
云泽见乐桃好歹有了些反应,总算是灭了半分气焰,挺直身板继续说:“你或许不知何为鲛人泪,也不知凡人变为鲛人的后果。”
小黑蛇似是知情人士,一个鲤鱼打挺挣脱乐桃的手,对准云泽的眼睛大张着嘴如利箭穿风扑去。
云泽好歹也有着几千年修为,反手仅用两指便夹住它,使劲一捏一搓,紧接着掌中金光一闪,那蛇顷刻间便像个放了气的球,蛇干在水里飘飘荡荡好几圈,最终落在了乐桃脚边。
蛇尸降落间,云泽补完了他对于鲛人泪的叙述:“百日后变为鲛人,倘若你是海中之物,那对你来说无疑是种赏赐,鲛人之上便为龙族,跟个好龙族主子,待其飞升之日你便也能随之升天。”
“只是若你为陆上凡人,心肺也凡人之心肺,即便双腿化尾,心肺变化却有残缺,既无法承受海水之厚重,也无法于路上呼吸自如,只会在顷刻间窒息而死,死前还会因痛苦而流泪。那流下的泪乃鲛人泪之引,云泽期待在百日后取得你的眼泪。不知下一个被种下鲛人泪得以飞升的幸运之子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