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何时升仙？》茄汁番石榴

47、第四十七章 不知道怎么

　　白符尾端弥散的黑色颗粒被微弱跳动的火苗牵去，本就奄奄一息的火苗此时只剩下一丝黯淡红光。

　　这下好了，乐桃彻底失去了火苗的庇佑，肺部被汹涌袭来的海水挤压，瞬间失去意识。她倒是想要再挣扎，只是缺氧又高压的环境根本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水龙卷依旧喧嚣起舞，而龙宫在经历巨大的震动后，被一道从海面上射来的光柱笼罩，瓦解崩塌的砖瓦砾竟悬停在水中，又在光里缓缓聚拢成团，重新落于它们原本的位置上。

　　乐桃所住的塔楼损毁最为严重，一地残骸，似被牛车碾过的饼干渣，那光柱扫过此楼时，碎屑却只是稍稍聚拢，不消片刻就散了。

　　毫无疑问，天界有人出手了。在崩塌刚开始时，云泽便派人去向景阳真人和夷清星君分别传了话，但他们二人都只是从乾坤镜里匆匆望了一眼海底的动向，便把拯救龙宫的任务转派给身边的副手去做。

　　景阳真人想的是，龙宫崩毁，此事闻所未闻，或许只是云泽卖惨求灵石灵药的把戏。

　　夷清星君想的是，景阳那老头和云泽明显关系更好，他都不出手，说明这事并不紧急，等景阳出手之后，他再在事结之前出现一下，卖个人情。况且，要真是紧急，云泽铁定会亲自上门，怎会随意派个龙族侄子等在他仙宫门口。

　　至于云泽为何不亲自现身，他只是有更加紧急的事做罢了。

　　等到龙宫引起的地动使得人界大陆近海处掀起三米高的海啸，淹没了一片无人的海滩，眼看着又要向最近的一个小渔村涌去时，天上终于有人发现了下界的异动。

　　那仙人名为奉先，是个女子。三百年前，奉先真人飞升时，她所处的小门派仅有十人，如今，她的门派早就后继无人，门派所在山头也因发现了巨大的矿藏而被推平。

　　兴许是因没有后人，奉先真人在人界的名号早被忘却，更无甚信奉者。没有香火便在天界没什么存在感，她便一直领着微薄的奉禄，守着天界东南角的一处联通天地的井边，每日往井里丢些杂花杂草和灵药。

　　这口井的存在感也很薄弱，因处于东南角，大家便叫它东南井。

　　东南井自天界存在那天便蹲在东南处，起初仙人们以为那井是掌控仙界轮回的，于是命其为轮回井，派重兵把守不让人轻易靠近。

　　后来某日，当时的天帝举行宴会，有三个酒鬼仙人喝多了，打着赌怎么都得下那井一回，遂药晕了几个天兵天将，捏着鼻子一股脑跳了下去。

　　天帝大惊失色，满天庭找寻那三人，足足找了八天，结果在第九天时，那三个醉鬼竟提着从人界带回的酒踉踉跄跄驾着云回来了。

　　自那之后，天帝便撤去了几名兵将，只留二人守着。直至几百年后，天界有了第一个因意外死去的仙人，而他死后，竟也同凡人一样，得去那鬼界走一趟忘川河，这才破了大家对轮回井的迷信，轮回井的名号自然也被剥夺。

　　奉先真人把守东南井已有三百年，在她之前，这里由两个妖仙掌管。后来，妖仙里有几人被指认升仙前生吃了不少活人，引发天人两界震怒，迫于舆论压力，天帝只能将妖仙从仙班中剔除，自此天界仙人们都是清一色的人，或是由两仙繁育出的后代——自然仙了。

　　当然，妖仙还是好用的，人仙所必须遵守的道德在妖仙那不存在，所以许多人仙不能做的事情，他们会交给妖仙做。妖仙即使不能被承认为“仙”，也依旧能依附于某些人仙主子，成为他们的近侍，随其自由出入天界。

　　在妖仙被集体除名前，他们的实际地位在一列仙人中也算不得高。东南井这种一万年间都没人弄得清究竟有什么作用、又不好真的放着不管的垃圾，总得派人守着，于是妖仙便成为了接手这一无聊差事的人。

　　被除名后，看守东南井的两个妖仙不愿再在天庭里呆着，下界去游山玩水了，而奉先真人初出茅庐，人生地不熟，既没有靠山，看上去也斯文柔弱好欺负，便成了新一任守井人。

　　只是奉先真人表面上看着斯文柔弱，但骨子里却勤谨极了，成日盯着那井，记下井里的变化，几年下来，倒还真让她发现了这井的作用。

　　如果把井看作一个圆形的人界大地平面图，每当人界发生灾害时，井水便会在井的相应位置结上一层细冰晶。

　　但这细冰晶并非真冰，捞也捞不出，开水烫也融不掉，只有投入人界的花草和山麓间吸收了天地精华的灵药、或是等上人界三天才能消融。

　　小灾小难时，这冰晶肉眼极其难辨，且人界三天对天界来说只不过一个时辰，所以历代守井人从未发现过这一点。而发现这一点似乎也没什么用，因为仙人本就不应该过多插手人间世，人世间万物自有其因果。

　　或许是平日里并没有其他事可做，对其余仙人来说微不足道的结晶，对奉先真人来说可是天大的事。

　　她兴致勃勃地把她的发现告诉天帝，天帝便从善如流地每日派人给她送来新鲜的花草灵药，并让她记下每日人界发生灾祸的时辰和位置。

　　至于为什么要记，记了之后又要做些什么，这两个问题一直是未解之谜。反正事情做了就行。

　　今日，奉先真人例行观察东南井时，竟发现井里结成了一块横亘东西的大块晶体，而在她相继丢了数枚花草灵药后，冰晶都没有消融的迹象，甚至不断向南北向蔓延，遂大惊失色，赶忙禀报天帝。

　　一群仙人们坐在一起开了个会，得出的结论是天界必须出手，否则人界将被海水淹没，人们将在睡梦中彻底灭亡，而大部分人罪不至死，鬼界也容不下这么多人，这才有了那道绵延几十里的光柱。

　　有仙人还提议，以后要派天界之人把守海底，左仙丞登时一个眼刀扫去，喝道：“你这么积极，你去。”

　　那几个仙人谁也不愿去，呵呵笑了几下，说自己“海鲜过敏”，适时闭了嘴。

　　在这场牵动无数人的灾难中，并没有人在意崩塌事件的始作俑者是谁，现在又在何处，因为大家都不觉得，这次灾害是某个单独的个体足以导致的。

　　唯一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肃澄，品性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料他发疯也不至于发这么狠。

　　只是龙王本人对此闭口不提，倒引起了不少人的疑心，但这之后云泽给每人都送去了一堆珍宝，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乐桃如果要是知道，自己随意喊出的两句话，竟有毁天灭地的能力，一定会吓哭，从此再也不敢随意开口。但这事其实和她关系不大，她只是不凑巧在事发当时吼了两句而已。

　　在她失去意识期间，她难得度过了安静祥和的时光。她眼前仅有一片黑暗，耳边是晨昏鼓柔和有力的“咚咚”声，因体温过低，她感到海水分外温暖，浑身仿佛泡在热蜜糖中。

　　有时，一两道光圈会窜进她的眼睛里，她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也无法向它们伸出手，只能感受着光圈如泡泡一般缓缓钻向她的脑门。

　　第二天一大早，清沐派外门弟子谢逾在门外海滩上打扫前一日被汹涌海水冲散的码头时，在码头浮木底下发现了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

　　这姑娘头发凌乱，脸色煞白，指尖被海水泡皱，嘴唇青紫肿胀。一只鳍和背都受了重伤的海豚正无力地守在这姑娘身边，撑着沉重的眼皮望着她，眼里是说不明的情绪。

　　见有人靠近，那海豚便挣扎着一个猛子扎回了海里，破碎的鱼鳍在白沙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谢逾放下扫把追了两步：“哎，等一下！”

　　怎么就走了，他还可以把门派里几个医术高明的师哥师姐喊来给它治治呢。就它如今的状态，回到海里必死无疑。

　　但海里哪还有那生物的影子？

　　见海豚寻不回，谢逾连忙跑回那姑娘身边，摸了摸她的鼻息，又把了把脉，确认她还活着，皱眉想了想，比起打扫码头，还是救人重要，便把她打横抱起，向清沐派的大门走去。

　　谢逾的迟疑是有道理的，清沐派处在偏远的海岛上，与世隔绝，遇到活人的概率比遇到修炼已久化形失败的鳗鱼精还要低。

　　放在平日，一旦在岛上发现了人，不管是谁，内门大弟子也好，外门小弟子也好，都得一律请示掌门才能将人带回。但昨日海啸，从船上或陆地上卷来一两个人倒也是有可能的，他这才擅作主张把人带回去。

　　况且，这姑娘即便憔悴，也难掩其美貌，想必不是什么坏人。

　　就这样，不是什么坏人的乐桃，一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围着一群陌生的人。他们都穿着绿色道袍，头发梳成发髻绑在脑后，纷纷面色凝重又一脸疑惑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