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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天盛三 ...

  •   天盛三年,七月十三,徐斐云曜宗讲授的三日前。
      城外一不起眼的村屋中,江献一身紫衣,负手看向窗外:“他们提议,让徐斐当众杀一魔修。”

      “惯用路数,不就和风南县的留影石一样吗,自导自演。”温越泽轻嗤一声,掂起桌上的茶壶,熟练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抿了几口后,有些担忧的看向江献:“不过...这次你准备怎么做?那边已经起了疑心,风南县提前预警的事,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若是此刻有风南县幸存的人在,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此刻青衣浅笑慵懒喝茶的温越泽,和那几日日日装疯示警的疯道士,竟有七分相像。
      也只有温越泽去做,江献才能放心他能做成,且不会被发现。

      “示警?不会。”江献抢过温越泽手里的茶,喝了一口后,摩挲着茶杯轻笑一声:“做人不能小气,徐斐不是想要声名吗?我就助他一臂之力。”
      “什么意思?”
      江献以茶水沾指,在桌子上寥寥几笔——容。

      温越泽沉默,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正是当时太古小镇时容文递出的那块。他散漫的气息瞬间消失,只沉声看向江献,声音中带着克制的颤意:“决定了?”

      “是时候了。”

      “容家如今为云曜宗所护,他家若出事,向鸣昭一定会赶到,你俩...”
      “...是时候了。”江献低声,手指却紧紧攥着手中茶杯。直到茶水的热度透过杯壁灼的他指尖一痛,他才猛然回神般,放下茶杯,装作不在意的扬眉洒脱一笑:“早晚的事,早知如此,不是吗?”

      他转身走向窗外,此刻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可在远远天际之外,一团雷云正慢慢笼罩。
      “阿泽,早在十一年前,我就没的选。”江献轻声:“你和我,都没的选。”
      “人间苍茫何处归。”温越泽紧握着手中容家令牌,似要将其化为齑粉。他抬眼看向前方背影,男人已经长成,身姿挺拔有力,似能担起这沉沉将倾之天,又似能心念一动间就引下灭世之灾,却依旧和十一年前风雨飘摇中,那个小小蜷缩在一起的身影一般无二。
      “炼狱无涯,我心不悔。”两人声音低声重叠在一起,又渐渐顺着这十一年中的数道风雨,慢慢被雨打风吹去。

      *
      天盛三年,七月十四,夜半星月皆被云团掩映时,一道冲天惊呼瞬间划破满街寂静,紧接着灯火烛映,人声匆匆,四周皆被吵醒好奇披衣而出时,就见一白衣男子满身斑驳血迹/血色,跌跌撞撞推开数人破门而出,黑色面罩下他的脸看不分明,只夜风撩起面罩一角,隐约间见其唇角一抹血迹,夜色般森凉/森寒。
      而他身后,华衣女子哭嚎着扑倒在地面一具尸首上:“我儿,我儿!”

      淡粉色照明珠每隔十步漂浮一颗,一颗足以供普通百姓一年花销的珠玉在夜色下莹润生光,明亮又不刺眼,将这座临时被租借的偌大府院照亮的恍若白日,整条锦绣街道都被吵醒,众人张望惶恐间,最前方白衣魔修身影一闪,鬼魅般瞬间消失。
      七月十四,丑时三刻。
      这是死的第一个人。

      “听说是容家第三子。”江献倒了一杯茶水,温声递给向鸣昭:“容家在隔壁莲方市,本是为祝贺太子与向师姐大婚而来,没成想刚来的第三日就出了此事。”

      “容家?”向鸣昭听着此姓有些耳熟,她喝了一口温热茶水,恍然想起来:“太古小镇,容文?”
      “就是他家。”江献点头:“容裕安是容家第二子,他们兄弟三人,不过数月,竟已折损其二。”

      “啊...”向鸣昭一时有些语塞。当时短短一面,虽心下对容家生厌,但也的确不曾想此家族竟会接连遭祸,心里感慨半晌,也只能叹一句世事无常。

      “我以为你会怜悯他们的遭遇,然后愤然寻此魔修诛之。”江献觑着向鸣昭的神情,半开玩笑的试探一句。谁料向鸣昭却忽然抬起眼,眼中微光让江献心中下意识一颤:“你真这么以为?”

      “我...”
      向鸣昭眯起眼,托腮叹气:“我以为你会了解我。”

      “我了解,我错了。”本就是因为心里发虚才有此试探一问的江献立刻放下茶杯,诚恳认错,同时心里模糊升起一片发涩发痛的甜意。
      他当然了解她,所以无比清晰,接下来会发生的,他与她之间所有故事走向。
      现下的平和温软,是他余生的永不可望。

      “容裕安,放纵纨绔,恃强凌弱;容文,黑白不分,漠视人命。”向鸣昭声音冷淡:“他们死有余辜,我也同样不认为,能教出容裕安这种孩子以及容文这种管家的家族,会有多么的清正大义。”
      “魔修当然该杀,但我也没善良/无聊/闲到谁都去救。”向鸣昭指尖敲了敲茶杯:“说起来,我当时杀了容文,容家没有追查吗?”

      “容文是容家心腹,事情传回莲方之后容家主当即大怒,但听说杀他的是一个飞云境年轻修士后,家主沉默几日,忽然就冷静了。”江献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倒是容夫人,听闻二儿子死于太古,发誓要让杀人者付出代价,然后...”江献嗤笑:“她跳过了无踪无际人人皆怕的魔修,全力追杀散修,姜愿。”
      “而容家家主在百般查探发现姜愿的确只是一无名无宗的散修之后,也就默许了夫人的做法,甚至偷偷多加了人手。”

      “符合我对他们家的认知,教出容裕安这样的人不奇怪/难怪能教出容裕安这样的人,”向鸣昭毫无意外的点点头:“然后呢?我从未受到任何追杀。”

      “温越泽解决了。”江献状若平静的看着向鸣昭:“还记得温越泽吗?”
      “你今天有点奇怪。”向鸣昭猛的凑近,甚至上手摸了摸江献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很正常啊,那怎么奇奇怪怪的。”
      江献就看见眼前人睁着清亮杏眼,长长睫毛如天边温软云彩/彩蝶挥翅:“温越泽,你的好友,两个月前才在太古小镇见过一面,我怎么会忘呢?”

      “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了?还是你身上还有江家阵法没解开?”向鸣昭有些担忧:“不然这几日你多休息休息,我...”
      “不用。”心绪不稳的江献强压住内心所有思绪,他只安静一笑,望着眼前人如天空般一览无余、广阔澄澈的双眸:“我只是有些激动,云曜宗近在眼前,马上就能进宗寻找你的身体,让你复生了。”
      “我还没见过你真实的样子呢。”

      听到这句,向鸣昭矜傲的坐回去,潇洒一甩头,笑眯眯抬起下巴:“请沐浴、净身、焚香,肃穆诚心,迎接我,云曜宗最年轻掌门、中州惊才绝艳剑修天才、向鸣昭的回归。”
      “真羡慕你,”向鸣昭拖长嗓音悠悠感慨,江献心有预兆,果然,向鸣昭下一句:“能日日见到我那么美丽的容颜,和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潇洒一剑。”
      嗯,很好,这很向鸣昭。

      于是江献也就开怀笑开,修长手指伸出,拂开向鸣昭额前发丝,指尖甚至点了点她笑的前后摇摆的额头。
      而向鸣昭并没有避开。

      于是连风都一瞬间轻软。

      *
      风吹过向鸣昭与江献,吹过一片烟火人间,吹拂无数野草鲜花,缭绕着吹上万里高山,高山无声肃穆,溪流潺潺,“云曜宗”三字在日光下,威严大气,灿灿金光/熠熠生光。

      从大门一路向上,穿一片茂密树林,经一条欢快小溪,随着大片大片盛开牡丹一路向前,牡丹花簇拥芬芳的尽头,是如今最清雅也最堂皇的静心峰。
      半月后与太子大婚,纵不能现在开始就从云曜宗大门开始铺设,静心峰却是早早就开始装饰了,盛开牡丹,灿灿金红,陛下金口玉言强调的“盛大隆重”,静心峰来往所有人皆满脸喜庆。

      只除了现在端坐房内的几人。

      “就是这些?”向心脊背挺直,手却无意识的碾着衣角,艳艳石榴红放在同色裙摆上,映的她的手指纤细尊贵,一片明快艳丽中,她的唇角依然勾着无可挑剔的笑意,眉眼却沉沉压下来。
      她眼前是被人恭敬举着的留影石,石中放的,正是昨日开始传遍赤明的——江照月泪洒昭云路的景象。

      感受到眼前人压抑怒气,婢女的身子压的极低,举着留影石的手也更加恭敬。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向心丝毫不乱的裙摆,和她抬手正要动作,却忽然一顿,随后手臂若无其事的放回刚才的位置,手腕却轻轻一动——手掌护住了自己的肚腹。

      “心儿,怎么办,那个孽种下贱,连带着身边侍女也是妖孽成精,我们...”梁若兰怨恨的看着留影石。
      “娘,慌什么。”向心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那里奇异的动作被温柔安抚渐渐平息后,向心已经恢复往日平静:“现下最要紧的,是半月后我和太子的婚礼,不是吗?”
      “只要婚礼没有问题,咱们的大计就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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