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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易了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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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了容颜,藏好令牌,向鸣昭带着江献一路避开云曜宗的弟子巡查,几个飞跃间,就飞到了明月峰的后山。
“开心,出来。”向鸣昭曲指轻轻一弹身上挂着的木质短剑,“嗡”的一声,小版龙渊从里面飞出来,开心的绕着向鸣昭飞了一圈之后,停在半空沉凝片刻,随后北边山腰上飞去。
“当时阿月离开宗门之前,找到我的尸体停放处,在外面留了一道开心的剑气。”向鸣昭一边跟着龙渊剑影一边向江献解释,路过几处风景时边指边向江献介绍:“看,那个秋千是小时候阿月给我做的。”
“那处凤凰林!我练剑的地方。”
“那棵李子树,哇好酸,我不爱吃,阿月爱吃。”
“那个...”
“昭昭。”江献微笑着打断向鸣昭,不去看那个一晃一晃惹人厌的秋千,也不去看那棵让人心里酸的发涩的李子树,只盯着那片如烟霞般绚烂的凤凰林:“好看,和我院子里的一样好看。”
然后不给向鸣昭继续介绍的机会,指着前方龙渊剑停留的地方:“到了。”
“到了?”向鸣昭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跟着龙渊剑走到了明月峰的尽头,眼前一条幽深密道,密道那端是向心的静心峰。
“贼人竟然那般可恶,将尸体放到与静心峰如此近的地方。若我的尸体真出了问题,阿姐可就被泼上污水说都说不清了!他们一定是想就此诬陷阿姐!”向鸣昭一想到此就气极了幕后之人,又忍不住后怕:“幸好我回来了,我能保护好阿姐的!”
想到此向鸣昭又开心起来,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静心峰和向心团聚,可惜徐斐一事未了,风南县一事诸多疑点,她还需沉潜数日,不过她相信,团聚的日子一定不远了。
向鸣昭吐出口气,眉眼温柔的指着眼前密道:“呐,这条密道隐蔽吧?厉害吧?我修的!”
“当时我还小,母亲嫌我整日缠着阿姐,规定了我每日见阿姐的时间,幸好明月峰和静心峰相连,我就偷偷修了这条密道,然后偷偷跑到阿姐房间找她玩。”向鸣昭回忆起往事,眉眼俱是温软,似乎一闭眼,就能想起当年绕着阿姐跑、岁月安然静好的时光。
“阿姐给我做糕点,为我补衣服,夏日虫蚊多,怕它们扰我睡觉,阿姐就整夜为我扇着蒲扇,就为让我能安睡一些。”向鸣昭眼眶隐隐湿润,她不好意思的抹了抹眼角,转身向前走:“凶手竟能找到此密道,可见对云曜宗了解颇深。毕竟在此之前,知道这个密道的就我、阿姐和阿月三人。”
“嗯?怎么...?!”向鸣昭顿住身子,张张嘴,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密道。远看还是原先模样,近看——密道外七零八落散着满地碎石,虽然被人潦草修复过,但依然能看出碎石上焦黑裂痕,甚至密道入口边缘还有被炸裂的焦黑痕迹没有被野草覆盖。
“被...被炸了?”向鸣昭惊讶。
“被雷劈了。”江献动手翻了翻地上的碎石后,肯定的得出结论:“地上还有雷劫余迹未消,算算时间,是你在悬山升为星璨时劈的。”
江献闭上眼,微风吹拂地上草丛,吹过碎裂焦石,吹过他的鼻端,他眼前悠悠浮现当时画面——“龙渊剑气消,阵法痕迹散,昭昭,当时有人强行想要进入密道夺你身体,幸而你升境。”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向鸣昭的眼睛,再次庆幸:“幸而你升境,身魂不一,虽然你星璨中期的最后一道雷劫迟迟未发,但幸而你的身体在此处,雷劫还是象征性的往你的身体处劈了一道。”
“仅此一道,阻隔了凶手步伐。”
“而你升入了星璨。”江献忍不住伸手探上向鸣昭的魂力,汹涌强大的星璨之力让他稍稍放心:“跨越风起,设在你身上的三个阵法再无效力,即使能够得到你的尸体再施加其他阵法,也再无往日之效果。”
“所以他们停下了。”
江献看着眼前雷劫隐隐环绕的密道,星璨之境的雷劫劈下,除非破境本人,否则这道雷劫会经久不散,恰好形成了一道保护罩。当然对于叩天境的江世流来说,这道雷劫并不是无法可破,向鸣昭的尸体也并非全无用处,但是...
益处太小了。
和破开雷罩所需的努力相比,一个已经到达星璨境的离魂之体,能动的手脚实在太小,完全没有必要。
所以江世流他们将密道草草修复之后,就放任尸体留在此处,没有再尝试进入。
“也就是说,我升入了星璨,所以对他们没用了?”向鸣昭扬眉。
“或许。”江献吐出口气,眉心却微微皱起,他的内心依然有下意识的不安,却恍恍惚找不到缘由。
他不像向鸣昭有天书预兆,又从未听到江世流徐斐等人的半点计划,他从向鸣昭魂体上残留的三道阵法痕迹,只能看出幕后之人对向鸣昭的必杀之心,却无从得知杀心背后之意。而向鸣昭虽有天书告知,知道凶手想要放血剖丹,却因对阵法了解寥寥,也就没有想到——跨越风起升入星璨之后,魂体上的阵法虽然解了,但幕后之人的不甘心却更加满溢。
而同样的招式依然有同样的用处,不同的是,他们需要生剖金丹,活放鲜血。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向鸣昭这个活人。
向鸣昭与江献心下都有疑惑,却都未找到解答,于是带着相同的下意识的不安,共同向前——踏入被雷劫笼罩的密道/跨过紫雷隐隐闪烁的光罩,踏入被雷劫笼罩的第一寸草地。
同一时间,静心峰堂前,一串从未响过的飞鸟风铃,无风自动。密道外虽被炸的七零八落,密道内却依然坚固如初,且越向内越隐蔽牢固。向鸣昭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开始骄傲:“看看,看看,我九岁时修的,是不是很!厉!害!”
“昭昭就是厉害。”江献眉眼温柔,一路随着向鸣昭向前走,感受着向鸣昭宽大衣袖扬起的风吹拂到自己手背的感觉,忽然脚步一顿。
身旁向鸣昭同样一顿。
“快,有人强入密道,意欲损毁少主遗体,把这里围住,快!”印弘的高声喊叫伴着整齐破空飞掠声一同传来,隐隐还有向心慌乱的颤音。
“果然是印弘。”向鸣昭咬牙,却被江献紧紧拽住:“再忍一忍。”他拉着向鸣昭快步走到密道中央,一个厚重的玄黑棺木中,想抬手去推,手却有些颤抖。
“昭昭,你来。”
向鸣昭依言上前,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手一伸一推:“咚”的一声,棺木盖沉重坠地的声音。
而棺木中已死之人的容颜,毫无防备的展露出来。
江献忍不住闭了闭眼。
密道幽深黑暗,江献一早拿了照亮的莹珠,此刻棺盖坠地,向鸣昭之颜坦露,江献忽然觉得,有如灿阳跃升,皓月高悬。
江献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过向鸣昭的真实样子,没有哪一个会如眼前般耀眼。乌发披散,红唇鲜艳,眼眸即使紧闭着,也能想象到睁开时会是何等光彩。
江献近乎是有些贪婪的看着眼前容颜——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
只此一眼。
再见,即是诀别。
头顶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些已经快到了密道入口。江献深吸一口气,强令自己不再去看向鸣昭的脸:“昭昭,撑一会儿。”说着他运转灵力,浓郁紫色从手中挥洒,浅浅慢慢没入向鸣昭身体中,而在向鸣昭专心用灵力织就屏障对付密道外之人时,江献微微侧身,趁向鸣昭不注意,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
复生所需条件极为严苛,绝不仅仅是他带着向鸣昭的魂体站在向鸣昭的尸体前,魂体就能自动进入身体,然后再一瞬醒转。江献专注心神,一点一点指引着自己的灵力,在向鸣昭的身体内绘上精巧复杂的阵法。
然后从玉瓶中,小心翼翼倒出半瓶鲜血。
阵法之外,还需仇人之血。
这才是复生阵法最难解之处。
若为一人杀之,则取此人之血,若为多人杀之,则需至少两人之血。江献当初对着这个‘两人’的名额,沉思了许久。
第一个就是徐斐。幸好徐斐虽无能,在杀死向鸣昭一事上也出过力,勉强能担得起这其中之一的仇人名额。
另外一个...江献旁敲侧击的问过向鸣昭和江照月,但两人皆无向心之血,江献沉默了许久,从藏的最深的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个深红玉质小瓶。
瓶中装的,是他费劲心力得来的江世流的血,是他会用在最后关头、用以最终一击最终复仇的利器。
但是向鸣昭需要。
于是江献立刻就释然了。他能以魔尊身份与江世流结交,将来魔尊身份使用频繁,何愁得不到江世流的血?
江献怀揣着这半瓶鲜血,十指相连紫色灵力丝线,鲜血顺着指尖灵力,一点点滑落、浸润至复生阵法中,待所有鲜血全部融进阵法之中,而阵法最后一笔也闪烁着归于平静之后,江献无声呼出一口气。
成了。
只待后日,龙渊剑刺入徐斐,仇人之血浸润本命剑之时,杀她之人,终将以身为祭,唤她/助她重生。
“昭...”
“轰——”
江献转身欢喜的一瞬间,向鸣昭结界被破开,几十道身影脚步匆匆,眼看就要进入密道中。
巨大冲力迫的向鸣昭身体退后数步,江献只来得及揽住她的身子,随后迅速闪身进身后一个逼仄拐角处,藏于黑暗中。
江献看着探身向外的向鸣昭,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太心软。
密道外皆为云曜宗弟子,向鸣昭一心向宗门,自然不肯出手伤了自家弟子,所以出手皆为防护。密道外之人却是一心攻击,上百个人的灵力合起来,突破她的防御是迟早的事。
更别说...江献垂眸,这被数百个人的灵力掩藏的气息中,有一抹叩天之力,极淡,却不容忽视。
否则向鸣昭的结界不会被破的如此轻易。
怀中之人头发毛茸茸,偶尔有几根划过下巴,带起他心间微痒。身后是坚硬石壁,门外是数十道即将闯入的凌乱脚步,灵力威压已经蔓延逼近,而他甚至不能放下双手。
这处拐角狭窄逼仄到他必须收紧身子,否则就会被墙上坚硬石块割伤划破。
而向鸣昭不知为何,忽然收了向外看的眼神,仰头看向江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害怕吗?”
空气一瞬黏腻。
江献盯着向鸣昭亮晶晶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她眼中清亮笑意,耳边是她带着笑的清浅呼吸,江献喉结无声滑动,下意识动了动胳膊——坚硬石块,狠狠刺破他的手臂。
江献回神,偏过头去,无声闭上眼,叹息一笑。
竟然能被普通的石块伤到自己...自十一岁成为魔修后,他还从未这么狼狈过。
却也从未这么幸福过。
耳边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只需数秒,那些人就能破开入口,进入密道。江献低头,不看向鸣昭的眼神,只口中轻唤:“虚空。”
淡黄色符纸灵光一闪,从江献怀中冲出,贴在二人身体之上,紫色灵力浮起一瞬间,空间被骤然撕裂,十几名云曜宗修士闯入密道,却只闻到淡淡灵力使用气息,整条密道,空无一人。
*
向鸣昭一睁眼,眼前竟是熟悉的缀有凤凰花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摇摆。向鸣昭一喜:“这是...?”
“既然来了,要不要玩?”江献推了一把秋千,偏头示意向鸣昭。
相隔不远就是密道,云曜宗数百人正在齐心搜捕闯入之人,向鸣昭却重重一点头,笑容耀眼炫目:“来!”
江献作势要推,却被向鸣昭伸手一拽,推到了秋千之上:“你试试,阿月做的,特别好。”
身体越来越高,风声呼啸过耳,向鸣昭带笑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是阿月特意选的地方,从这里荡到最高处,能看到云曜最美的风景。”
于是江献低头,
看到了笑容灿烂的向鸣昭。
荡完了秋千,两人又去了李子树下,现在李子刚好成熟,向鸣昭飞身上前,从树中选了几颗长得最好的,下来时带起满身清香。她先将其中几颗放到怀中,又拿出一颗塞到江献嘴边:“尝尝。”
“好吃吗?”向鸣昭笑问。
“好吃。”江献感受着嘴里的酸甜清香,汁水浸润口腔。
“那你和阿月口味一样,我多摘点给你们。”向鸣昭说着又要飞身上树,却被江献立刻开口制止:“初尝觉得挺甜,吃第二口就觉得太酸了。”
“不好吃。”他摇头下结论。
“你也喜欢甜的。”
“对,我和你口味一样。”江献微笑点头。
后来两人去逛了凤凰林,一曲舞剑漫天凤凰花飞扬,又去了潺潺溪流边,清凉溪水与山石相撞间,溅起的水花中似有绚烂彩虹。
整整逛了半日,直到夕阳西下,漫天晚霞如火。
“走吧。”向鸣昭看眼天色:“以后可以天天来。”
“好。”江献点头,和向鸣昭并肩走向云曜后门。山风轻悠伴着淡淡花香,后山之门已出现在视野中,江献突然停步。
“昭昭。”他扬声,看着眼前熟悉面容颜:“抱一下好吗?”
向鸣昭讶然,随后笑开:“好啊。”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极其自然的上前,将江献拥入怀中。
她能感觉到江献低头埋在自己肩上,他如丝绸般轻滑发丝抚过自己的耳际,空气中传来轻幽花香,天边大朵白云安静憩息,清风微微吹拂,一切都刚刚好。
江献同样感受着这个拥抱。
她的拥抱如此温而暖,心脏跳动声清晰传入耳中,分不清是谁的心动。他想要用力将她嵌入怀中,却只能克制的低头,鼻尖充斥她淡淡暖香,是他梦中都不敢得的,此生最大妄想。
他没有抬头,却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脸上,一定是温软而明快的微笑。
她如此美好。
她如此美好。
向鸣昭忽觉怀中身体微微一颤,正想去看间,就见江献已经微笑着抬起头,松开手,退后一步,缓缓与向鸣昭隔开距离。
“走吧,昭昭。”他当先一步,先跨过云曜宗的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