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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不去 我本就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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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痪怎么了,你这样一个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不还是败在我这瘫痪手里?”倪芳轻描淡写地说着。
本就脸色难看的汪如月瞬间被气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伸手,却只是换来铁镣把伤口磨得又渗出血来,她不得自由,连自杀解脱都没办法。
但所幸她还有一张嘴,刹那间倪芳丢开拐杖,凭着内力让本还无法正常行走的双腿快走两步,眼疾手快抓住汪如月下颌,不让她咬舌。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如今所偿不过万分之一二,往后日子还长,不要这么容易就想到了轻生。”
汪如月口里嘶吼着,可惜被倪芳握住下颚无法说话,但她眼里依然透着一抹浓到让人无法忽视的不屑与怨愤。
倪芳始终不明白汪如月为什么对她这么狠,别的囚徒只是做了人盅已经非常痛苦,而她却要受身心的折磨。
至今她仍无法忘记当初教众们对她虎视眈眈的表情,若非她当机立断挑了让所有人都忌惮几分的隋珉雪,恐怕早被这帮畜生们折辱个遍。
在活命和贞洁之间,倪芳没有过丝毫犹豫,既然清白注定不保,一个人和一群人之间必然选择前者。她有时候理智得不像个人。
“我不妨告诉你,九阴秘谱的秘密是孟玿告诉我的,而九阴秘谱的内容是何夕照给我的。”
倪芳忽然撇开了汪如月的下颌,轻轻笑着,只觉得心头好似狠狠出了口气。
汪如月满脸诧异,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忍着下颌的疼痛不可置信地念叨:“孟玿背叛我?”
但她很快又仰起头吼道:“何夕照说过这辈子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何夕照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九阴秘谱的内容。”
“可她偏偏在咽气之前告诉了我。若不是她给我讲了五毒尸解功的弊端,我怎么能在你练功的紧要关头偷袭你?”
“不对,何夕照到死都被关在五毒地窖里,除了金印子没人敢进五毒地窖!金印子是不可能撬开何夕照的嘴的!”汪如月瞪圆了眼睛。
“他不能,我能呀。我为什么进不得五毒地窖?我本就是个毒人,废人,还有什么不敢的?”倪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汪如月大受打击的样子,倪芳很想大笑,却笑不出声,她本不该在这腌臜之地研究报仇的伎俩,即使成功报了仇也回不去了。
“你让我痛苦了这些年,我也要让你一样,不,双倍地痛着。”
倪芳随手抓起一大把干草就塞进汪如月的嘴里,“以后会有专人喂饭,你死不了。”
她抄起拐杖走出了石室,抬眼看着石质藻井,天道宗上下就像一只罪恶的血淋淋的饕鬄,侵吞了太多人的血肉,而汪如月就是这只饕鬄的首脑。
如今首脑换人了,一切都该变了,等时机一到就让它一举坍塌。
“要不要打盆水给她洗洗,万一伤口溃败了是不是不太好?”
孟玿看着石室的门关上才问了这一句,她明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却还是问了,果然倪芳没有回答她。
“刚刚外围有新的消息传回,说剿魔联盟差不多要到达边城了。”孟玿跟在倪芳身后来到宗主室。
“我知道了。”正派组成的剿魔联盟是从江北聚集后出发南下的,行程和倪芳预估的差别不大,所以并不意外,真正让她意外的是,江玉皓也来了。
“宗主,恕孟玿多嘴,您放弃边城就算了,为什么要把新盘定在江北,这不是太扎眼了吗?”
孟玿语气丝毫没有谄媚,她率性做人,从不是只会听命的傀儡,既然问了就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扎眼吗?你是忘了他们为何要花七年功夫才打到这里来?”倪芳把问题丢了回去。
自从落在天道宗手里,倪芳曾辗转被换到两个地方各待了半年,最后还是回到边城这座地窟里。
那两处地方都因为太扎眼而被放弃,只有边城的地窟最隐秘,七年来从未被发现。
孟玿摸了摸半块面具无法完全覆盖的高挺鼻梁,“正派应该是巴不得天道宗长存的,这样他们抢地盘、争名争利打打杀杀才有个泼脏水的由头。
所以当他们找到咱们的老巢时,也许反而会舍不得彻底捣毁。
但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何坚持去江北,要正面向他们宣战吗?若是失败了,会连累整个天道宗覆灭的。”
以往天道宗从来都是使阴招,趁人不备搞偷袭的。
“你怕了吗?”倪芳好奇问道。
孟玿抱着胳膊,一副混不吝的样,“死倒是不怕,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让我知道为的是什么。”
“不成功,便成仁,赌这一把,要么把天道宗做大,要么让天道宗覆灭。”
倪芳脸不红气不喘地给孟玿画地作饼,但她也没说谎呀,她的确是想在利用完天道宗之后令它覆灭。
至于孟玿是不是错信了前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我累了,要先休息一下。陶悦已经先走一步,你自己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也可以出发了,记得带上汪如月,给她按时喂药。”
倪芳计算着时间,剿魔联盟到来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她忽然觉得心中块垒消解,现在最适合好好休息了。
“您真的不和我们一块走?”孟玿不理解。
“我要看一眼送上门来的都有谁,适不适合做人盅。”倪芳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孟玿看了一圈周围的石墙石柱,想必倪芳早就算计好了哪里抹了毒,可是她真的忍心吗?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倪芳点点头,“确定。”
她知道孟玿在担心什么,担心她可能会突然发善心,觉得她只是一时意气这么说,以后必然会后悔。
是呀,她曾经有过悲悯之心,认定邪不压正,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她被困的这些年一直盼着武林正派反制天道宗,救她重见天日,却一次次盼望落空。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盅被赎走,但那些不是大门派掌门的儿子,就是世家大族的公子,而她是一个没了妈的孤儿,江湖人歌功颂德了就说她母亲是侠女,但她这个侠女的女儿在何处受苦根本没人在意。
这次来的剿魔联盟里,偏偏又尽是她最厌恶的沽名钓誉的名门大侠们,自然要好好款待他们。
“好吧,既然您决定了,那就这样吧。金印子什么时候走?他总得收拾收拾地窖里的东西吧?”
孟玿目光瞟向距离宗主室并不算太远的五毒地窖。
“迟一些,总得给剿魔联盟做点手忙脚乱的样子吧,不然他们多没成就感呀?”
倪芳在宗主室里的石床前坐下,地牢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这里也只有石头是永不会腐败的。
她将拐杖放在床头,就自顾自躺下,柔软的床褥和枕头垫在身下,让一刻都没放弃绷紧意志的倪芳顿感少许舒适与放松。
“您好好休息。”孟玿帮忙关上了宗主室的大门,安排了两个信得过的人留下,这才着手准备离开的事宜,当然也包括留下一个假的汪如月给剿魔联盟。
倪芳这七年来从未试过安稳入睡,奇怪的是今天她竟然沾床就入睡。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一声比一声清晰。
“芳儿妹妹,你做噩梦了吗?脸色好难看呀。”
倪芳对靠近自己的人都充满警惕,所以她伸手就抓住江玉皓的胳膊,狠狠制住对方。
“芳儿妹妹,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打我,我哪里得罪你了吗?”江玉皓尽管困惑,却没有抵抗倪芳的动作。
倪芳皱了皱眉,江玉皓还是十三岁的模样,脸庞俊俏却略显稚嫩,眼里盛着不合时宜的老成,虽然一只手被钳略显狼狈,但他依然笑得灿烂,“芳儿妹妹,是我呀,你没事吧?”
倪芳低头,看见自己双腿完好地站在地上,这简直匪夷所思,她不由自主地松手了。是梦,这一定是梦。
可是即便是梦,可以好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完好,也是弥足珍贵的。
不远处有双目光盯着倪芳,她一转头就与那目光相对,是为了躲避仇家化名江如夏的江益。
“小丫头,不要整天摆着个臭脸,没有谁天生欠你的,他们既然找你可见是知恩图报的。
我听说过种芳门原先的门主倪燕飞是个难得的侠女,她身后所留下的门人自是不俗,你便跟他们走吧。”
听着江益的劝说,再瞅瞅他那只盲眼,不就是因为错信了人被背叛所致,可他竟还相信江湖中自有知恩图报守信守义之人,倪芳想想真是讽刺。
“是吗?他们既然不俗,大可以自己接下门主之位,找我干嘛,就因为我是倪掌门的女儿?”
倪芳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生母当过种芳门主她就必然是下一任门主,怪只怪当年太傻太天真,她只是太渴望有一个家了,所以尽管找来的人说话漏洞百出,她还是忍不住信了。
江玉皓按揉着酸痛的胳膊,可他随即惊叹道:“芳儿妹妹,你力气可真大。等你回了种芳门,练就倪掌门留下的武功秘籍,那可不得成为武林高手了?”
“武功秘籍?”倪芳看见江玉皓手里正翻着一个薄薄的册子,是呀,当年种芳门人来时为表诚意确实给了她一本千丝引的基础内功心法。
倪芳当时非常大方地分享了这个册子,作为江玉皓愿意带她一同上路的报酬,两人一同钻研了这套心法。
江玉皓忽然眼睛一亮,“芳儿妹妹,我从小就听说书的讲故事,我觉得你会和那些传奇故事里的主人翁一样,被名门正派认回去,说是自家少主,从此开启传奇的一生。”
“是吗?”倪芳冷笑,现实明明是那些口口声声要接她回家的门人为了躲避天道宗,把她当诱饵扔在天道宗的陷阱里,然后逃之夭夭了。
如今在梦境里重新审视当年的天真,对比如今的残忍,就像在倪芳心上活生生剜了一刀,血里带着肉连着筋,痛不欲生。
“江玉皓,他们是信不过的,而你,也一样是信不过的。”倪芳努力压抑恨意,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为什么选择先救他,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