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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徒 “一个瘫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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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牢里还能动弹的全都放走了,蕊儿的去向也安排好了。”一个头发花白,貌似忠良的老头匍匐在地。
坐在上首的是个花样年龄,却双腿不良于行的小姑娘,面容苍白,被头顶天窗落下的夕阳余晖照着,仿佛皮肤透着光。
“金印子,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把他们放走吧。”倪芳眼里盛满冰冷的死气,常年没有修裁的眉毛显得浓黑,让她看起来仿佛向死而生的坟前荒草。
“属下不敢质疑宗主的任何指令。”金印子埋低头颅,弓着背脊,活像一只缩头乌龟,竭尽全力在让自己看起来更顺服熨帖一些。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是这江湖里不起眼的砂砾,是死了,曝尸荒野了也没有人惦记的可怜虫。”
听着倪芳仿佛自怨自艾的话,金印子却吓得冷汗直流。
哪有人好不容易挺直腰杆,出头了,还重提过去的窝囊事,不都巴不得掩盖下去吗?
“没有了人盅,你就炼不出食蛊丹,没有食蛊丹,你在天道宗就没有任何用处。金印子,你说他们会不会干脆把你充做人盅,让你当食蛊丹的原料?”
倪芳摸了摸座椅旁的拐杖,好像这不是如影随形的屈辱,只是她的老朋友。
“宗主饶命,只要能给条生路走,不,哪怕给属下一个痛快的死法,属下愿竭力为您效劳,肝脑涂地!”
金印子邦邦磕着响头,只听声音都让人觉得肉痛。
“怕什么,我不也是从人盅过来的,我没死,你也不会死的。”倪芳微笑道。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当初被金印子种下蛊虫无数次痛得死去活来的人不是她一样,此时的她冷静得宛若一个局外人。
可他们都知道,成了人盅,活着就是受罪,像倪芳这样直接把体内的毒当成练毒功的本钱的,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别说做到了,就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金印子在天道宗待了大半辈子,也制了大半辈子的食蛊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他深谙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何况我也不需要你为我肝脑涂地,那样的死法太没意思了,我就想看看你中了蛊毒是什么样子。”倪芳仿佛在说小葱拌豆腐太清淡,想吃红烧豆腐似的。
说话间,从暗处走出来一个戴着半块铜制面具的女人,她隐在暗处时悄无声息,半点不引人注意,所以当她霎时出现在金印子面前时,金印子竟吓了一跳,往旁边一骨碌,好似王八翻面。
“孟,孟使尊,您,您有何见教吗?”
金印子强颜欢笑地想和孟玿套近乎,他知道孟玿倒戈帮了倪芳不是一天两天,如今倪芳登上宗主之位,她必然就是宗主之下第一号人物,向她求助准没错。
孟玿没有和他搭话,只朝金印子下颚一踹,将一枚丹丸投进他嘴里,确定丹丸被咽下,就拍拍手走开了。
“你,同为四道使,我不曾得罪你!你为何如此狠心?”金印子一边努力抠着喉咙,一边愤怒地指着孟玿。
“别抠了,这会儿估计到肚子里了。”孟玿玩味地笑着,
“金使尊大半辈子都在为天道宗呕心沥血,你应该知道,教众里头没有一个缺得了食蛊丹,既然没有人盅了,你就自己替上,这是给你立功的机会呀。”
“宗主,您不能这么对我,整个天道宗之内,只有我能知道食蛊丹的配方,只有我知道怎么炼制食蛊丹,如今您也需要食蛊丹来维持每三月一次的静脉轮转不是吗?”金印子半是哀求半是威胁地说道。
倪芳点点头,“没关系,不妨碍,蛊毒只会损耗你的内力,不妨碍你炼制食蛊丹,你还是可以继续为本座效力,而且有你自己做活标本,以后炼出来的食蛊丹才更好不是吗?”
金印子愕然地张着嘴,眼睛忍不住瞪向孟玿,“要不是我毫无防备,你会得逞吗,一朝得势就出卖同僚兄弟,你这样的小人也配当大… …”
“什么同僚兄弟,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就偷着乐吧,要不是看在确实找不到第二个人炼制食蛊丹,你以为自己还能跪在这里回话?”孟玿俯视着金印子。
“没有人盅,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继续炼食蛊丹。”金印子满头雾水,人不都放走了?但他刚说完立马将头埋得低低的。
“人盅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该操心的是如果隋珉雪发现你比以前更好拿捏了,会发生什么事。”
倪芳看着因为“隋珉雪”这个名字而瑟瑟发抖的金印子,眼里闪过几分不屑,撑着拐杖起身,片刻也不想再看见这个刁钻狡猾的老头。
拐杖落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倪芳就这么走着,竟然比跟在她身后的孟玿走得还快。
“您暂时不杀金印子我可以理解,可现在既然给金印子喂了毒,就不需要用隋珉雪去牵制他了,为什么不干脆杀了隋珉雪,左右也是个不能控制的疯子。”
孟玿语气急切,好像只要倪芳一声令下,她就会直接去杀了隋珉雪。
“还记得前任宗主汪如月为什么重用隋珉雪吗?”拐杖声忽然停下,孟玿也跟着站在原地。
孟玿并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承认,
“因为他能练成一身上乘的毒功。”
但她随即又说道:“我的毒功和武功都不在他之下,不,我觉得他根本不足以成为我的对手。”
“他杀不了你是吗?”倪芳看向孟玿,孟玿不由自主应道,“那当然。”
她的语气里有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倪芳知道,该她骄傲的,这么多年来,能在天道宗内以女子的身份坐上高位的除了前宗主汪如月,也就是她了。
“可你若要杀他,就能全身而退吗?”倪芳眼里没有嘲讽,只有笃定,但就是这样笃定的眼神,让孟玿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低估了眼前人。
“你怎么知道?”孟玿手已经放在腰间的铁杖上,颇有几分不服气的意味。
“从你们为数不多的三次交锋,就知道了,你每次都压着他打,但你从来没有重伤过他,是因为不想吗?”
倪芳反问,这样的话说出来太伤人了,可倪芳早就失去了带着人情味说话的方式,她觉得她已经非常温和了。
好在孟玿很了解倪芳,即使觉得话难听也没有生气,“是,我如果真要杀他,他明知必死,用招必定更加阴毒,到时候… …”
“所以你还要试吗?”倪芳收回目光,她觉得适当点明即可,以孟玿的脑子,应该不至于算不好这笔账。
谁知孟玿却应道:“为什么不试,我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杀了他,就不必担心夜长梦多。”
“我劝你最好别去,至少,四个月之内,别去。”倪芳计算着时间,一个连孟玿都听不明白的时间。
“什么意思?你有事瞒着我?”
孟玿变了语气,不再是恭敬的,此时她就像回到了当初那个站在囚牢外给倪芳递冷馒头的孟使尊。
“你知道为什么历任宗主修炼九阴秘谱,从来只练到第八种,没有练到第九种?”倪芳抛出了一个从没有人思考过,也从没有人知道的问题。
孟玿当然不知道,可此时此刻她沉思片刻后,却果断应道:“第九种,是陷阱?”
倪芳点点头,“汪如月曾经杀过唯一一个练了第九种毒功的人,因为那个人毒功反噬之后不仅和废人没有区别,而且全身溃烂,活得比人盅还惨。”
孟玿双目微凛,她从来没有想过倪芳竟然能从何夕照或者汪如月的口中撬出这样的秘密,
“所以你骗隋珉雪练了这套毒功?他为什么肯听你的?”
“难道你觉得隋珉雪是个人吗?”既然他不是个常人,自然就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看待,
“练成第八种毒功可以成为宗主,也许在他眼里,练成了第九种就能超越如今成为宗主的我,甚至成为武林第一吧?”
“他想当宗主?”孟玿冷笑。
“难道你不想吗?”倪芳认真看着孟玿,如果换做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倪芳在试探自己,但孟玿知道倪芳只是好奇,仅此而已。
“我不想,太麻烦了,有那么多口人要安置,我当个青道使刚刚好,既不用屈居人下,又不用废那么多事。”
孟玿摆摆手,她行事一贯只看自己喜好,就像当初选择帮助倪芳,也是因为她乐意。
倪芳认真地点点头,撑着拐杖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石墙后是一间石室,里头囚的正是已变成废人的前宗主汪如月。
孟玿似乎明白过来倪芳在岔开话题,她追问道:“你想让隋珉雪像那个人同个死法?可是那样会不会等太久了?”
“这话你应该去问名门正派,武林侠士们。”
想到这里,倪芳总算有了一点笑意,虽然这笑并不是喜悦,而是觉得会有好戏看的期待。
可她很快就对自己的这种期待感到厌恶,她厌恶变成和隋珉雪一样的人。
孟玿站在远处,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倪芳这是打算把疯子放出去无差别害人呀?不过似乎是挺有意思的。
倪芳站在石室前,两指间捻着一枚棋子,轻轻一掷击开了机关,石门轰隆打开,顿时迎面传来一股难闻的气味,混杂着伤口化脓的味道和血腥味。
倪芳放慢脚步,却把每一步都踩得更实了,明明不太能使力的双腿,却走得好像随时能丢开拐杖独立行走一般,只因为她不想在汪如月面前被看轻。
因为石门不小的动静,汪如月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全身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倒抽口气,但她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窘态,虽然她这个模样已经完全硬气不起来了。
“怎么样,毒功反噬的滋味不错吧?”倪芳目光扫过汪如月被镣铐磨出来的血痕,慢慢坐在了对面的石椅上。
汪如月打量着倪芳的拐杖,眼中满是嘲讽,“一个瘫痪,竟做了宗主,天道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虽然一句话喘了好几次,可她依然愿意花这力气刺倪芳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