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风》南枝甜棠

91、第 91 章

　　杜梦山赶着骡车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竖起耳朵听着身后姐妹二人的对话，“二姐也回来了，我们不是自己跑回来的，是苏先生和师父一起把我们送回来的。”

　　前面赶车的杜梦山转回头来，“苏先生他们来咱们家了？”

　　月秋点点头，“是啊，娘让我出来迎迎你们，看看你们怎么还没有回去，师父都已经在咱家坐了好一会儿了。”

　　黄月桐听到这话怔住，细细想了想今早送她们去学堂的时候，苏先生夫妻在门口态度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也未曾提出来她俩有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来到家里？

　　这般想着，黄月桐狐疑的看着月秋，“你们两个在学堂里没闯祸吧？”

　　月秋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先生是来找你们的，又不是找我们，要犯错也是你们犯错。”

　　小丫头说完气呼呼的一扭脸不再看黄月桐，见她这副样子，黄月桐气得伸手杵了一下坐在前面驾车的男人，“瞧瞧，都是你给惯得，如今着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我就问问都不行。”

　　男人低笑了一下，“脾气再大也不如你。”

　　“哼，她们能如我就……你什么意思？”黄月桐话说到一半陡然反应过来，这人不帮着她说话也就罢了，竟然还损她？！

　　一旁的月秋捂着小嘴偷偷再笑，黄月桐气得瞪她一眼，转而看向坐在前面的男人，“你的决定是对的。”

　　“什么？”杜梦山突然就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咱们就生一个儿子挺好的，坚决不能生女儿。”

　　这还不是亲闺女呢，这人就变成了女儿奴，这要是当真有了闺女，只怕她后半生都得让这爷俩给气死。

　　杜梦山懂了她的意思，勾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家里有客人等着，两人也都没耽搁，骡车直接往西院一扔，先回去迎客。

　　一进门就看到苏先生和苏夫人坐在堂屋里，见到他们回来二人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起身，苏先生拱手一礼，“今日冒昧登门，着实是失礼了。”

　　杜梦山和黄月桐也赶忙回礼，杜梦山站直身子拱手说道：“苏先生客气了，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是因何事？”

　　说着他伸手示意两人落座，可苏先生和苏夫人却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落座，脸上甚至带着几分赧色和愧疚之色。

　　“今日过来着实因为我们夫妻的无心之举，给二位带来的不便，故而前来致歉，还望杜老板和夫人莫怪啊，这事儿我们夫妻也会尽快想法子的。”

　　这话一出，黄月桐和杜梦山都有些懵，杜梦山环视一圈屋子里，只看到了月秋和何清华，并未看到刘全和月春……

　　“可是月春……”难不成是月春在学堂出了什么事？杜梦山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黄月桐自然也想到了这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着急。

　　何青花见他们似是误会了忙说道：“嗐，刚才书杰哭了，刘全和月春去看孩子去了。”

　　得知月春没有出事儿，两人的脸色也都好看几分，“苏先生说的‘无心之举’究竟是何事？”

　　苏先生和夫人对视一眼，两人脸色有些为难，何青花眼珠子一转拽着月秋，“你二姐怎么还没哄好书杰，走走走，跟娘过去看看，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念叨着站起身来作势要走，一抬脚才想起来家中有客，这样匆忙离开似乎有些不太好，于是一脸歉意的笑了下，“二位先生你们聊，我去后面看看孩子去，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我这把排骨都炖上了。”

　　苏先生起身拱手想要婉拒，黄月桐也跟着赶忙说道：“二位就留下来凑合着吃一顿吧，家里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你们别嫌弃就行。”

　　主家都这样说了，苏先生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那就辛苦老夫人了。”

　　何青花哪里见过这样客气多礼之人，顿时有些拘束羞涩，“客气了客气了，你们慢慢说话吧，我去看看孩子。”

　　说着她抬脚就走，当真是和这些文化人说不到一个锅里，生怕自己哪点没做好，被人取笑了去。

　　何青花带着月秋一走，苏先生和夫人显然也更加放松一些，但还是有些为难的神色，这让黄月桐越发的好奇，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家的事儿？

　　除了月春和月秋，她着实想不到别的，但瞧着两个孩子也没有什么问题的样子，那会是因为什么？

　　苏先生憋了半天，晓得这事儿不说清楚是不可能的，叹息一声说道：“这事儿说起来都是我们的过错，当初的确也未曾想着会是这般。”

　　苏夫人也在一旁附和着，“是啊，我们离开京都之后便再也没和他们联系过，这次也是……我有些想家了，就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说了说我们的境况，当时你们刚好送给我们不少的熏肠熏肉，我们尝着味道不错，这东西也耐放，不会因为路途遥远就坏掉，于是就收拾了一些托驿站的人送往了京都。”

　　听到这话，黄月桐和杜梦山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于是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继续听着他们往下说。

　　“这件事儿我们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今日听到月春和月秋说，晋王府和陛下的旨意，我们这才晓得自己给二位带来了不便……”

　　看着苏先生和苏夫人，黄月桐顿时有些无语，汤县令说的没错，他们县里的确有宫中的人。

　　杜梦山听完皱了皱眉，“有件事儿我也不知当不当问，二位和王妃或者陛下……”

　　话没有说完，对面坐着的两人就晓得他想要问些什么，苏先生看看身边的夫人，脸色有些复杂的说道：“其实发妻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们三人算是一起在晋王妃身边着长大的，后来……”

　　说道后面苏先生显然有些说不下去，苏夫人嗤笑一声，“后来他们想送我去和亲，因为我是大晋唯一的公主，可我和峰哥早已经情投意合，本想着天下稳定之后，就和家里说这事儿，却不想我们还未提出来，他们倒是盘算好了我们的终身大事，甚至想要笼络朝臣，让峰哥去左相的幺女，被逼无奈之下，我们二人才逃到此处。”

　　一转眼两三年过去了，生米煮成了熟饭不说，天下也已经稳定，左相的女儿如今成了贤妃，至于外邦……也已经签署和平协议，显然他们不需要牺牲仍旧有的是法子，可当初那些人第一想法却是断送他们的终身大事。

　　说没有一点怨恨和怒火那是不可能的，但苏雪杉从小就在晋王妃身边长大，这一出来就几年未见，她也有些思念这位养母，那日夫妻二人小酌微醺，她心里的那些思念之情泛滥，脑袋一时不清醒，便给京都去了一封信，还顺手将熏肠当做礼物一起送了过去。

　　竟不想给无辜的杜梦山和黄月桐带来了灾祸。

　　黄月桐听完一阵无语，杜梦山也大约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当务之急便是要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京都来了一位王大人，说是带着陛下的口谕，既然是口谕便是圣旨，金口玉言一出断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如是不尊只怕是抗旨之罪，既然圣旨已下无法反悔，那为今之计也只有接下这个事儿，可吃食我们可以做，但送往京都这一路存在太多的不确定，尤其是皇室入口之物，若半途有什么差池出了事儿，我们一家定然难逃罪责。”

　　苏先生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圣旨已下怕是难以更改，你们先做着，至于运送这块儿我会再想法子，这事儿本事因我们而起，运送之事我们来负责。”

　　得了他们的承诺，黄月桐心里一喜，若是运货这事儿解决了，那给内务府供货便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儿！

　　只是这事儿终究还存在变数，便是她也不敢开心的太早，下午李婶过来帮忙，杜梦山去收了三头猪回来，苏先生夫妻二人则留下来辅导几个孩子读书，顺便也摸了摸刘全的底子。

　　这段时间月春每天都揪着他读书练字，小家伙虽说一天学没有上过，可也认得不少的字，三字经千字文，还有不少古诗也都会读会背。

　　苏先生给他讲了一篇文章，这小子也能很快吸收理解，换个问法他也都能举一反三的回答出来，苏先生脸上顿时露出来欣赏的神色。

　　黄月桐坐在主人家，就一直陪在苏夫人身边，将这些也都看在了眼里，心头不由得一喜。“瞧着他平时不怎么爱学的样子，没想到只要是月春教的，他竟然都记住了。”

　　苏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她浅浅的笑着，“其实他现在认得不少字，便是这会儿去学堂应该也跟得上，倒不如让他明日过去跟着试试？”

　　知夫莫若妻，对于自己夫君眼中的光，苏雪杉看得清楚也明白，这人是找到了一个好苗子。

　　刘全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闻言有些紧张忐忑，苏先生见他这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也好，就让他过去提前熟悉一下，跟得上最好，跟不上那转过年来在和其他同龄孩子从头学。”

　　听到苏先生这样说，月春也十分有成就感的抬抬头，算起来她也算是刘全的第一个老师呢。

　　一家人和苏先生夫妻欢欢喜喜的吃了一顿晚饭，也因为苏先生答应帮忙，黄月桐和杜梦山心里的石头轻了不少。

　　虽说还是有心重重的，可到底是有了一点希望，第二天两人照旧出摊，只是早上杜梦山宰杀的猪比以往多了一头。

　　一晃眼到了冬至这日，冬至在大晋可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节日，这日杜梦山一早宰杀了四头猪，留在家里一头做熏肠腊肉用，其余的都拉到镇上售卖，冬至这日家家户户都得包饺子。

　　这猪肉卖的都会好很多，因为是过节，越有不少人舍得掏钱，买点稀罕的吃食回家一起打打牙祭热闹一下，于是两口子忙得头不抬眼不睁的，大妞虽说是熟手了，可今日她也忙得有些焦头烂额。

　　可心里越是开心的，一早她去黄家，黄月桐就塞给她一只烧鸡和一摞豆干，还有两根香肠，说是让她先送回去，留着今晚过节吃。

　　自从跟着黄月桐夫妇一起干活，家里的日子好了，欠下的帐也都还完了，时不时东家还会给些吃食，不管是家里人过生辰还是节日，他们两人都会记得给她一份带回去。

　　就凭这些，她比谁都期待黄家越来越好，这生意越忙越好，大冬天的她额角忙出来汗，但脸上的笑容却从未收敛。

　　几乎是不到午时，他们摊子上的东西全部买完，熟食盘子里更是只剩下些汤汁，连块儿豆腐都没剩。

　　今日过节，就连家里的三个孩子今日都放假一日，他们这会儿也不耽搁，忙收拾好东西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过节。

　　骡车和往常一样晃晃有用的朝着城门口走去，可今日不一样的是城门处挤满了人，出城进城都需要官兵检查，往常也是如此却曾未排队，毕竟白杨镇本就不大点的地方，也没有多少人。

　　怎么可能进城出城需要排队这样夸张的事儿，杜梦山赶着车小心的避开前面的人群，黄月桐在车斗里站起来张望，“也没有贴告示啊，今日这城门口怎么这样多人？”

　　一旁挑着扁担也在排队出城的老伯闻言，“嗐，刚才你们怕是没瞧见，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支队伍，瞧着那马车也都十分华贵，从这城门而过，所有的百姓都得退到两侧候着，等着那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完，这城门口人也多了。”

　　黄月桐闻言又坐回到马车里，“这么大的队伍啊，怕不是去前面军营的吧？”

　　那老者摇摇头，“那谁知道啊，好大的阵仗啊，还有不少兵丁驱赶周围的百姓，瞧着那气势是不小，也不晓得多大的官儿。”

　　这事儿便是成了一个闲谈而过，众人又沉浸在排队出城的氛围里，没有人再说话，看着安安静静的，其实心里都有些烦躁着急。

　　排了两炷香的时间，骡车终于顺利的出了城，显然杜梦山这会儿心里也因为排队烦躁，一出城门就把骡车赶得飞快。

　　加上这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人，那骡子又近乎拉着一辆空车，比起早上来的时候，那可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到家的时候愣是比黄月桐预期早了一炷香的功夫，大妞也欢欢喜喜的回家过节去了，杜梦山和黄月桐一回来，三个小崽子就围了上来。

　　杜梦山就那还出来从镇上买的松子糖，一人给了十颗，三个孩子顿时开心的抱着糖果跑开。

　　“他们这就是拿准你回来会给他们买好吃的，所以才跟你那样亲。”黄月桐看着他们头都不回的跑去院子里，酸溜溜的说道。

　　杜梦山回头看她一眼笑了，“那下次你揣着糖分给他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黄月桐晓得他这是在打趣自己，红着脸瞪他一眼，“哼，谁稀罕啊，我去看我儿子去。”

　　好多人家都是中午庆祝喝酒吃菜，但是他们家因为还得提前准备卤味，下午三人还是各忙各的，三个孩子帮着照顾杜书杰，该炖上的都炖上了，该卤的也都已经卤好泡在汤汁里吸味。

　　黄月桐就和母亲一起开始忙晚饭，杜梦山回来就收拾好牲畜后，洗洗手变过来帮着烧过。

　　三人这边开开心心忙得热火朝天，刘全小脸紧绷的急匆匆跑过来，“姐，姐夫，外面有人找。”

　　灶房里三人抬头看过去，也都有些茫然，刘全一时也说不清楚是谁长什么样子，支支吾吾半天，黄月桐和杜梦山只好去看看。

　　“你们去吧，这你我看着呢。”何青花也着急的催促着他们二人。

　　两人赶忙来到小院的大门外，一抬眸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张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