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风》三山禅

90、第 90 章

　　黄月桐和杜梦山皱着眉，对象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什么，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熏肠竟然还能捅到王府里，黄月桐此刻脑子都是蒙蒙的。

　　坐在上首的人也不急，拿起一旁的茶慢慢的喝了起来，黄月桐一时觉得自己血液都有些凉，晋王妃她是晓得的，毕竟当今陛下就是她一手养大，甚至小时候吃的还是晋王妃的奶水。

　　晋王又是为了当今陛下带头起义，可以说是有着从龙之功，若不是碍于规矩身份，当今陛下怎么都得封他们个太上皇和太后，但无奈皇室规矩森严，即便是陛下态度上，对王妃如生母，也不能真的封太后。

　　可虽说是没有册封，天下之人谁人不晓，晋王妃享用的乃是太后的待遇，去京城服侍晋王妃，那和去伺候太后也没多大差别。

　　想清楚之后，黄月桐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男人，杜梦山显然一直看着她，等着她的意见，看懂了她眸子的答案，杜梦山一撩衣袍跪下去，黄月桐也赶忙跪地叩首。

　　“草民身卑命贱着实上不得台面，想来也是没有那个大福，能伺候在贵人们身边，还望公公恕罪。”

　　这个答案或许有些出乎张公公等人的意料，一时间偏厅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安静，黄月桐的额间甚至生出来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汤大人见张公公脸色不太好，便也上前一步劝说道：“你们二人可想好了，那是王府，伺候的事晋王和晋王妃，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儿。”

　　黄月桐微微直起身子，垂眸说道：“我们人小福薄笨手笨脚只怕伺候不好贵人，再者我们夫妻二人去了京城，也无法对村子里的乡亲父老交代，之前因为商队和其他的买卖，和村里签下了契书，收他们养得牲畜和腐竹，如今我们可以给他们一笔钱，然后举家前往京都，可村里的人怎么办？”

　　在座的三人纷纷看向她，黄月桐催着眸子丝毫不知，但仍旧继续说道：“我们一家去了京城，也只是跟着贵人享福我们一家，村里的人日后又能靠什么找一条好出路？单靠种地也只能饿不死人罢了，如今村里的人眼瞧着精神起来，家家户户找不出来一个懒汉，就连学堂今年收的孩子，也比往年多了许多，这个时候我们突然离开……”

　　她抬起头谁也没有看，而是看向了汤大人，她明白比起在座的其余两人，汤大人是真的为阜宁关的百姓操心，也是真的盼着阜宁关好起来的人。

　　“我们离开，他们又该怎么办？”

　　杜梦山也冲着张公公叩首，说道：“贵人喜欢吃我们做的吃食，那是祖上修了大福，可贵人也不过是一时喜欢个新鲜罢了，这天底下什么山珍海味贵人没吃过，这乡野之物难登大雅，贵人往昔或许未曾见过俗物，这才觉得新鲜，可真与那些御厨比起来，我们二人……全然不够看，还望公公谅解。”

　　一旁的王大人缓缓点点头，“难为你们有这样的心胸，明明得了步云梯，却为了乡亲们选择留下来，你们也算是没有辜负汤县令为你们说的好话。”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张公公，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张公公叹息一声，“罢了，你们都起来吧，还是陛下料事如神啊。”

　　这话黄月桐和杜梦山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晓得自己这是逃过一劫，刚站起身来，一口气还未吐完，就听到一旁的王大人说道：“本官是奉陛下之名，过来给你们传一道口谕。”

　　听到这话，黄月桐腿一软，眼前一黑就往下跪，幸而一旁的杜梦山一把搀住她，两人缓缓跪下去。

　　“传陛下口谕。”

　　这话一出，在场的除了王大人之外，所有的人全部跪了下去，“阜宁关杨庄人士杜梦山，黄月桐，二人所制熏肠味道极佳，朕甚喜，故而命你二人每岁进贡熏肠，腊肉各五百斤，钦此。”

　　“草民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王大人也一撩锦袍坐下，看着站起身的两人，慢悠悠的说道：“按说这事儿陛下该给你们个皇商的名头，可你们身份到底是低了些，家中亦无士族亲眷，亦无官宦之故，所以此事便交由内务府郎中薛忠，以后你们便归他的门下。”

　　这些事儿黄月桐和杜梦山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杜梦山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些人的话，全部记在心头，到时候回去也好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在这时，王大人转头看向一旁的汤县令，“本官没记错的话，汤县令和薛忠薛大人应该是连襟吧？”

　　汤县令拱手回道：“回大人，正是，薛忠乃是下官妻姐的夫婿。”

　　“好，那这事儿便交给你协助督办吧，天色也不早了，本官和张公公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再多留。”

　　站起身时，王大人一拍脑门想起来一件事儿，从袖袋中拿出一块儿铜牌子，“此物乃是皇商专有之物，你们虽未得名分，却也有着皇商之实，日后出货、通关出此令牌可免税。”

　　“多谢大……陛下。”黄月桐差点说错话，赶忙改嘴。

　　这东西到底是陛下赐的，这会儿要谢的人，就该是陛下而不是王大人。

　　在汤县令的领头下，他们一起送走了张公公和王大人，看着马车走远，黄月桐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汤县令，“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汤县令伸手示意他们进屋去说，进门之后汤县令打量着他们，“本官倒是想要问问你们，怎么搭上了晋王府的艘大船的？”

　　“我们？”黄月桐和杜梦山都愣住了，今日之前，他们见过最大的官儿，就属眼前的汤县令，他们去哪里结识晋王府的人？

　　瞧着他们脸上的神色不似作假，汤县令一时也有些不解了，“既然不是你们故意攀附，那……”

　　“大人，我们二人若是有这样的本事和心思，如今也不会留在这边塞小镇。”杜梦山皱眉说道。

　　这事儿一时他们二人拿不准是喜是忧，事情太过于突然，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汤县令点点头，“也是，只是刚才得到了底下人的通报，打听到的消息是咱们县里有晋王府的人，可具体是谁，又因何再次便不晓得，你们二人之事，听张公公之前的话，应该是有人往王府里送过东西，得了王妃的喜欢，才起了这个心思。”

　　见他们二人神色紧张的样子，汤县令脸上有些疲惫的挥挥手，“罢了，这事儿你们也别哭丧着脸，快些回去准备东西，往常都是由皇商亲自组建商队，押送货物入京，尤其是入口的东西，那都是慎之又慎，绝不会假他人之手，可你们也听到了，陛下并未封你们皇商之名，并且这货交由内务府管辖……你们先回去准备着，至于这货要如何送入京城，本官书信一封送往京城，先问清楚再说。”

　　“多谢大人。”

　　夫妻二人恍恍惚惚的出了衙门，坐上骡车的时候，人都还是傻的，谁也没有说话，这事儿总是透着几分蹊跷，让人心里不安。

　　回去接上大妞之后，三人就赶回村子里，一会去两人就有些坐不住，急匆匆的赶去村长家里，把□□也叫出来，一起问了问这个事儿。

　　村长听完也觉得十分蹊跷，□□更是觉得此事不妥，“这货放在他们手里，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心怀叵测下了毒，到时候这个锅算谁的？”

　　这也是杜梦山一直担心的事儿，别的东西都好说，唯独这入口的东西，不能不小心。

　　黄月桐听到这里万分的后悔，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直接拒绝，这下倒好，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看到他们担忧的脸色，说道：“你们也别自己吓自己，这事儿等等看，看看县令那边如何说，到时候不行就咱们村出人，由梦山亲自带队送到京都。”

　　这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直接交给陌生人显然是不行。

　　回到家后，两人各怀心事的一起忙碌着，直到吃完饭的时候，何青花实在看不下去，这才询问两人。

　　黄月桐将事情一桩桩的说完，何青花也陷入了沉默和担忧之中，“咱们这天高皇帝远的，怎么就做点吃食，都能惊动那些贵人们啊，这日子还让人怎么过啊。”

　　一上火，何青花瞧着手里的半个馒头，说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瞧你，我就说不和你说吧，你非要听，现在听完又吃不下去饭，你这要是折腾坏了身子，我和梦山也没法活了。”

　　听到这话，何青花又和声叹气的吃起来饭，月春月秋年纪小，不太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也清楚的能感觉到大人们的情绪，心中难免也跟着沉重起来。

　　刘全更是大气都敢出，吃菜也只敢夹眼前的那盘，杜梦山似乎察觉到了，夹起一块儿排骨塞到他碗里，“你也好好吃菜，别光顾着吃米饭。”

　　看着碗里的排骨，刘全冲着他笑了笑，傻乎乎的让人看着心软，黄月桐和何青花也察觉到，不该在饭桌上说这些，容易影响到孩子们吃饭。

　　第二天一切如常，只是杜梦山开始盘算着杀猪的事儿，熏肉熏肠各五百斤，这应该是晾干之后的重量，那需要的猪肉至少得五头猪，这一天肯定是杀不完，便是宰完了也做出来那么多的肠和熏肉，这事儿还得循序渐进为好。

　　每天早上多杀一头，让黄月桐出门之前配好料腌制上，交给何青花和李婶帮着灌肠熏烤，这样五六日就差不多都能做出来，剩下的就可以慢慢熏烤晾晒。

　　食斋的货一般未时一过也就卖的差不多了，几人收拾东西关门打烊，回去之前，黄月桐先去药铺买了不少的香料。

　　准备今晚就开始配料，明天一早切出来肉条就开始腌制，这样早上也不会耽误事儿。

　　骡车一走到村口外，杜梦山微微眯起眼睛，“村口那孩子是谁家的，瞧着怎么有些像月秋啊？”

　　黄月桐和大妞一起抬头看过去，随着骡车走进，黄月桐十分确认，那就是月秋，“这丫头不是去学堂了嘛，怎么在这里？”

　　杜梦山皱着眉头，将骡车赶得越发快了些，等到月秋身边的时候，小丫头笑呵呵的就往车上 爬，大妞见此起身，“我也在这里下车吧。”

　　“也好，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好，月桐姐明天见。”

　　等着人走远之后，黄月桐才忍不住问道，“你这丫头怎么自己跑回来了？你二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