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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造虚言,掩真容 她怨了这么 ...


  •   江家主母方玉华和江淮准是十分标准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性子都不好,婚后日子过得不算安宁。

      但成婚数十载,就算日日鸡飞蛋打,也生出了几分情分来。

      自从将江绪送去当铺后,两人已是许久未红过脸,可今日怕是要撕破脸皮了。

      方玉华让江潘先退下,而后转过身来,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上阴云密布,盯着江淮准的目光像是要把他活剥了。

      “江淮准,你给我说清楚!”她咬着牙说,“我们不是讲好了,让那小子去店里做工。你怎么又反悔,甚至要给他请西席?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江淮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方玉华已经不依不饶地继续往下道:“你是不是还惦着他那个娘?那个我不认得的贱女人!好啊江淮准,你把外头的野种领回来养,我忍了,如今竟还要继续供他读书,你是不是想让全坡阳县都知道你养了个私生子,还当宝贝供着!”

      “够了!”江淮准听得烦躁,喝声道,“什么‘贱女人’?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江绪并不是我的种,我只是受兄弟所托才收养他。”

      方玉华嗤之以鼻:“就你会无缘无故帮人收养孩子?你觉得我凭什么信你?更何况就那野种的模样,他娘长得必不差。如果他不是你的种,你就是对他娘念念不忘。好啊!觊觎有夫之妇,你下贱!”

      “这都什么和什么?”江淮准听了又愤怒又无语,“我连他娘是谁我都没见过,你怎么就不信呢?”

      行行行,这都怪他。怪他也年轻过、豪迈过,做过一些不切实际的梦。跟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小道士,在外流浪了好几日,交了这辈子唯一一个兄弟。

      怪他,年纪大了,变得跟他父亲一个德行,又吝啬又无情,行了吧?

      一股憋屈和怒意梗在江淮准心头,他这些年唯一做了一件好事。结果连枕边人都不信他只是单纯地想做一件好事。

      往常聊到这个地步,江淮准已然无话可说,愤而离去。

      可今日却是不能这般做,他知道他现在要是不与方玉华说清楚,一转头方玉华必定会变着法地磋磨江绪。

      克扣吃食只是最简单的手段,数九寒天叫江绪用井水帮下人洗鞋袜之类的事情,方玉华也不是没干过。

      以往无人在乎江绪,方玉华使些手段出出气也就罢了。可如今江绪深得咸季同看重,万一这些事传到他的耳中,江家可落不着什么好。

      想到咸季同,江淮准一顿,想到了个说服方玉华不再针对江绪的法子。

      方玉华厌恶江绪,主要是认定了江绪是江淮准和外面的女人生的野种。既然说实话,方玉华不信,不如干脆给江绪安个“真爹”。

      今日咸季同待江绪确实不寻常,拿来搪塞正好。

      江淮准压下怒意,换了好声好气的模样,上前拉住方玉华的手哄道:“夫人,你听我说。江绪当真不是我的骨肉,他的亲爹,恐怕正是新上任的县令咸季同。”

      方玉华一愣,甩开手冷笑:“江淮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咸季同是什么人物,京城来的县令,他的儿子怎会流落到咱们这小县城?”

      “夫人若不信,大可以去问旁人,我之所以会让江绪重新读书,就是他的要求。”江淮准不慌不忙地说,“县令为何好端端地要关心他的学业?自然因为那是他的骨肉。今日在当铺里,新县令一见江绪就跟见了亲儿子似的,事事维护、处处关照,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听着江淮准的话,方玉华面上仍挂着不信,眼神却开始游移。她扬声朝外喊道:“潘儿,进来!”

      江潘一直候在门外等着他娘给他出气,闻声推门而入,张口就指着江淮准控诉:“娘,爹就是偏心那个野种!”

      “你先别闹。”方玉华打断他,沉声问,“我问你,今日在当铺,那个新县令待江绪如何?”

      江潘一听,怒道:“那人简直把江绪当宝贝!处处护着他、偏袒他不说,临了就是他替江绪说情,让爹供他读书科举!”

      他越说越气,嗓门也高了,“娘你说,那江绪有什么好?一个野种,竟连县令都向着他!”

      方玉华脸色渐渐变了。

      她原以为丈夫在信口胡诌,可儿子的描述印证了咸季同待江绪确实不一般。

      难道江绪真不是江淮准的种?
      她怨了这么多年,竟是怨错了人?

      这念头一起,她说不清是惊喜多些还是忐忑多些。

      惊喜的是丈夫不曾背叛她,忐忑的是若江绪真是县令之子,她这些年的苛待……

      方玉华的脸白了几分。

      江淮准见她神色,知道她已信了大半,趁热打铁道:“夫人放心,你到底是他的养母,以往不过是对他严厉了些,算不上大错。那孩子性子软,知恩图报,我再敲打下人们,管好他们的嘴,外头自然无人乱嚼舌根。”

      他压低声音,“从今往后,咱们好生待他,将来他若认祖归宗,也能记着江家的一分好,不是吗?”

      方玉华心头石头落了大半,长长舒了口气,却仍忍不住确认:“老爷,你跟我说句实话,江绪当真不是你的孩子?”

      江淮准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对天发誓,江绪绝不是我江淮准的骨肉。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方玉华见他这般郑重,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嗔怪地瞪他一眼:“那你早说不就是了,何苦叫我误会这么多年!”

      说了你也不信啊。

      江淮准心下难言,面上则不显,只说些好话哄着方玉华,直把方玉华哄得眉开眼笑,一场风波总算揭过。

      一旁江潘看看爹又看看娘,整个人懵了。他不是来告状的吗?怎么娘反倒被哄住了?那江绪,就真要回去去读书了?

      江潘还有不满,江淮准和方玉华却没有理会他。

      将他打发走后,为了以防万一,江淮准朝方玉华嘱咐道:“也不知咸家是什么情况,一时半会,县令恐怕不会认回江绪,未免惹其不快,江绪和他的关系怕是要瞒上一瞒,不可告知旁人。”

      方玉华点头应是:“这我晓得。”

      *

      江淮准和方玉华虚与委蛇之时,县衙后院的卧房里,咸季同与其夫人骆秋也在谈论江绪的事情。

      只不过他二人之间,倒是一片坦诚。

      咸季同屏退左右,关上窗,坐到骆秋对面严肃道:“夫人,今日我在县衙门口见到一个人。”

      骆秋与丈夫成婚多年,知他素来沉稳,极少这般凝重,轻声问:“什么人,竟让你这样郑重?”

      咸季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一个少年,姓江名绪,是江家商行的养子。他……长得极像当今圣上和太子。”

      骆秋失声道:“什么?”

      咸季同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从江绪的相貌,到他的身世来历,再到自己打听到的那些蛛丝马迹。

      “壬辰年、癸卯月……”骆秋听罢,脸色也凝重起来,“你是说,当年皇后在行宫遇刺时,可能秘密诞下过一个孩子?”

      咸季同沉重地点头:“没有证据,但天底下没有这般巧的事。那孩子的相貌,几乎和圣上、太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若说与皇室无关,我绝不信。”

      骆秋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夫君打算怎么办?若他当真是皇子,我们……”

      “我已有了打算。”咸季同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不能由我直接送他回京。不知皇上心意,贸然行事恐引祸端。好在他知上进,有科举之意,最好的法子,是让他自己考到京城去。”

      “让他自己考?”骆秋一怔,“可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独自一人……”

      “所以我们背地里要照拂一二。”咸季同说,“夫人若有空,不妨多与江家主母走动,一则替我探探那孩子在江家的处境,二则若江家内院有些龌龊,也可叫他们收敛一二。”

      骆秋点头:“夫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过两日我便备个赏花宴,请坡阳县的夫人小姐们一聚。”

      咸季同欣慰地握紧她的手:“得妻如此,是我咸季同的福气。”

      骆秋嗔了他一眼:“夫妻一体,说这些做什么。那孩子若当真与皇家有关,我们帮衬一二,也算结个善缘。”

      *

      大人们围绕着江绪,各有各的心思。

      相比较而言,江绪自个儿却所思甚少,只盼着给他请西席的事莫要再起波澜。

      眼见着江潘去找方玉华告状,他越想越不安。
      回到屋中后,他便小心翼翼从书箱里取出一个布包着的牌位——那是浑道人的牌位。

      他将牌位端端正正摆在桌案上,又翻出小半叠纸钱,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烧起来。火光映着那张好看的脸,眉眼格外柔和。

      “师父,江老爷说是要帮我请西席。”他一边烧纸,一边絮叨,“不过江潘又去找主母告状,不想让我好好读书,我该怎么办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造虚言,掩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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