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在听觉模组上画爱心！》量子月光

40、e40

　　凌...少爷？
　　程遂和祁阳同时将视线从维奥莱脸上转向对方。

　　祁阳挑了挑眉，似乎在暗示你这混过地下帮派的底层人民同伴，居然是个少爷？
　　阶级敌人。

　　程遂也冲她挑了挑眉，似乎在暗示你这天穹来的科学家，居然还跟凌有这层羁绊。

　　唯独正从瞄准镜或是别的什么监控设备中看着这边的当事人、身处另一栋大楼里的凌，还迟迟没有说话。
　　祁阳抬头看向扬声器的方向。
　　确实没有说话。

　　维奥莱眼眶发红，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冲着仍在下着大雨的窗外举起左手，稍稍示意，随后转身快步往手术室外走去。

　　程遂沉了沉眉头，暂时没搞清对方的逻辑，祁阳倒是适应能力极强，双手抱在胸前冲程遂耸了耸肩：“似乎没咱俩的戏份儿，且做好观察吧。”

　　但很快，维奥莱便回到手术室中，手上拿着两张纸片样的东西。

　　她脸上带着某种期待已久的喜悦，将其中一张纸片举起来，冲着窗外的方向。
　　程遂的视线当然也聚焦于那纸片之上。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一张相纸，照片。

　　“嚯，照片。”祁阳也认出了这东西，由植物压制纤维制成的相纸，用于记录任何数码图像，这技术当然并不难，但在大灾害后的世界，植物纤维实在昂贵，没人会用这种性价比极低的方式来记录图像。
　　显然，这东西是来自于吃穿不愁的天穹。

　　那照片上是两个孩童，大的大概七八岁，小的那位似乎只有一两岁的样子，被大的那位牵在手中，粉团的小脸冲着镜头甜甜笑着，大的那位则相对腼腆，但一头红色卷发却十分有辨识度。
　　看起来，应该是孩童时期的维奥莱，而被牵在手里那位小团子，应该是年幼的凌。

　　扬声器中终于再次响起电流声，滋滋了两秒后，凌的声音传来：[维维姐姐？]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维奥莱发红的眼眶也再噙不住含着的泪水，她重重点了点头，泪珠从圆圆的眼睛中直直往下滚落。

　　祁阳见状，抱着的双手有些无措地放了下来，但似乎对暴露在凌的视野下仍然不甚放心，反复确认了窗外好几次，又举起手来示意，才走到维奥莱身旁，轻拍着对方的肩头以示安慰。

　　维奥莱似乎为着自己的流泪有些尴尬，用手轻轻拂去脸上多余的泪，又拿着那张相纸冲窗外道：“这张是玲央拍的，你记得吗？”

　　扬声器中传来凌的声音：[当然记得。]

　　玲央显然是指凌的妈妈，程遂还在看着那张照片，除了仔细观察幼儿时期的凌之外，他还在下意识推测着维奥莱和凌是以何种关系存在，他听到了凌难得认真而温柔的语气，这让他觉得...莫名有几分危险。

　　维奥莱笑着又点了点头，随后拿出手里另外一张相纸，向窗外展示道：“这张，是你八岁那年。”

　　与刚才那张很像，照片上仍然是两个孩童，但却是两个年龄相近的孩童，和维奥莱说的一致，大约八九岁的模样，其中一人有些黑瘦，笑得很腼腆，而旁边那位正揽着伙伴的肩膀，十分清秀可爱的一张脸却笑得肆意和张扬，再加上那颗唇下痣，很容易认出那正是孩童时期的凌。
　　不知道爱笑是否基因决定，至少看起来，像是天生的特质，程遂想。

　　扬声器发出声音：[哈，这是我和小鱼，维维姐姐，你怎么会有这照片？]

　　祁阳一边轻拍着维奥莱，一边模仿凌的语气道：“是啊，维维姐姐，你怎么会有这照片？”

　　程遂没忍住有些扭曲的眉毛，一方面为那照片上的小鱼，这个被crawler认为是自己的初号机的家伙，另一方面为祁阳那怪模怪样的模仿。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的逻辑没错，凌在八九岁那会儿应该已经加入了蚁冢，或者说被蚁冢收留，而维奥莱身为天穹市民，甚至是启示录的科学家，是如何得到这张照片。

　　维奥莱有些感慨地回忆着：“说来话长，这事儿还得感谢蚁冢一位位高权重的人，多亏他的帮忙，我才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找到你，甚至还能看到好好你在好好长大...”言语间，维奥莱又再次泛起泪花，她摆摆手：“抱歉，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场合，凌对我而言，就像是亲弟弟...”她看着祁阳和程遂，再次为自己的失态挂上极为得体的温柔笑容。

　　确实如维奥莱所说，纵是在光怪陆离的荒原，这场认亲大会也实在有些诡异，前一刻，维奥莱还因为被凌认为是构成威胁的人而用瞄准镜死死标记着，后一刻，两人竟摇身一变为失散多年的亲人。

　　在照片展示途中，程遂曾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张凌和小鱼的照片背后似乎有字迹，但他站在维奥莱面前，并未仔细看清，同时又碍于别人的“家事”，不好再多问。
　　于他而言，这场认亲还有许多逻辑和线索上值得商榷的地方，但凌似乎并未有任何质疑，仅凭一张照片便全然接受了这位素子集团的人，不过他自小没有家人，性格测试有同理心缺陷，所以，并不太能明白这份亲情重逢的感觉。
　　目前为止，他只能以寻常逻辑来推理，并尊重凌的选择。

　　但这种情况显然正是祁阳的舒适圈，她伸出手揽住维奥莱的肩，对着窗外道：“凌，既然像是维奥莱的亲弟弟，那也就像是我的亲弟弟，”说着视线带上程遂：“你跟程遂自然不必多说，也就等于是他的亲弟...”
　　话还没说完，祁阳已经察觉到不太对劲，她摆摆手：“呃，跟程遂就算了，你们...就像你们就好。”

　　这次换程遂有些无奈地抱起双手，看着她开始激情发言，就和小时候在福利院那样，如出一辙。

　　“总之，”祁阳道：“一家人难得重逢，总不能通过全息瞄准镜吧，”她对着窗外某个地方，右手指了指自己和维奥莱：“凌，我意思是，现在，没瞄着这边了吧？”

　　扬声器里凌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你指挥，祁阳。]

　　“啧，”祁阳满意地对着窗外竖起大拇指：“明智的选择，凌凌弟弟。”

　　维奥莱终于被她逗笑，祁阳继续说道：“我是想说，咱们几个的身份有点过分复杂了，想见个面的话，可以用我的安全屋。”

　　程遂不太信任地冲她挑了挑眉，他被敲晕前也是被邀请去她的安全屋，他甚至怀疑这是某种敲晕别人的黑话。

　　但维奥莱却先程遂一步接话道：“你的安全屋，除非到十分紧急必要的情况，还是不要启用的好。”

　　祁阳想了想，点点头：“嗯，有道理。”
　　程遂有些无奈，祁阳究竟懂不懂安全屋的用法，邀请人去做客倒像是家常便饭一样，但他没说话，毕竟在躲避追捕这方面，或许凌更为擅长。

　　维奥莱轻轻笑了一声，又继续道：“不过，我们确实可以见个面，我这里有素子集团的一些数据和资料可以提供，另外，我也确实想亲眼看看凌，你一定已经长很高了。”

　　扬声器里很快回答道：[这简单，我马上过来不就是了，两栋楼的距离而已。不过，你们是不是得准备点小零食，能量方块儿什么的，招待客人用。]

　　祁阳哈哈笑了起来，爽朗得不像通缉犯，也不像被痛苦地改造了两年的实验体。
　　维奥莱倒似乎真心想了想有没有能量方块儿做招待。

　　然而程遂却认真考虑了半刻，在亲人重逢的一派喜悦气氛中，终于还是站了出来。
　　他低沉着声线，认真对众人道：“我们四个人站在四个不同的立场。”
　　他看着维奥莱：“财阀的人，”随即将视线移向祁阳：“通缉犯人，市政的人，还有，底层市民。”

　　众人沉默，程遂继续说道：“我认为，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能少牵扯一个人就少牵扯一个人，更何况，维奥莱，你这地方作为秘密基地来说，安防等级实在有些太低了。”

　　他皱着眉，从逻辑上讲，凌能找到他，应该是crawler的功劳，crawler很强，但她能做到的事，蓝警也能，一切只是时间和资源分配问题。

　　不过此刻他的这番话显然将热闹的氛围骤然冷却了下来，维奥莱脸上的喜悦随之淡去。
　　凌倒没有受到情绪影响，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仍然带着笑：[医生，你有别的办法？]

　　程遂点点头，对维奥莱道：“有，但是，维奥莱，我需要你这地方的终端控制权，这样会快一些。”

　　维奥莱愣了愣：“这地方？”

　　“对，你这地方，有多大？一整层？”程遂抱着手，语气平静。

　　“半层，但是...”维奥莱似乎准备问什么。

　　但凌道：[哈，正好，维维姐，医生可以顺便帮你加固，他可是市政厅最好的。]

　　祁阳倒也很支持这个想法，仍然笑着道：“市政厅的、财阀的，咱们这儿...像个叛徒联盟。”

　　维奥莱则是有些迟疑，但最终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行。”

　　程遂平静道：“半小时就好。”
　　他看着维奥莱，回想着刚才他所听到的东西，他有些疑惑，在提到要给他终端权限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