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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e37 ...


  •   程遂的听觉曾失灵过一次,在他十四岁那年。
      那是圣诞节过后的某天,某位来自天穹的市民通过垂直传送系统到达荒原市,他的出行缘由至今仍未被公开,有人说他出生于荒原,那趟行程是回到荒原探望父母,也有人说他是出生于天穹的科学家,因为违规操作被驱逐到了荒原,各式说法不一,但公认的一件事是,那天与他一同从天穹到达荒原的,还有一种被命名为“新型Ω病毒”的东西。

      于是,在那之后的短短三天内,几乎全体荒原市民都变成了这种病毒的携带者,不过这病毒在大多数人记忆中并不可怕,因为真正显现出感染症状的人不多。
      以市福利院为例,大概只有三四个孩子和一位老师不幸表现出症状,然而不巧的是,程遂和祁阳都在其列。

      据重构署的资料记载,市民们感染该病毒后出现的症状不一,除了发烧显示确有病毒激活免疫响应外,每个个体间表现出的情况都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以负责带领福利院小朋友开展体能活动的布莱克老师为例,一向元气的他在感染病毒后,持续低烧,并且非常萎靡,但他本来就是病人,因此,也倒不算异常。
      祁阳则是在发烧后的第二天,不慎了磕破膝盖,之后,那原本甚至不需要速愈贴就能愈合的小小伤疤却莫名扩大,直至溃烂发炎。
      而在程遂身上,则表现为失聪。

      好在市政厅很快就拿出了治疗方法,程遂和祁阳在老师的带领下,到市维生医疗署领取了一颗绿色小药丸,药到病除。

      如果不是持续发烧导致的肌肉痛和病毒不可控的未来发展,程遂甚至有些不想服药,失聪带来的寂静感,对那时还未植入听觉矩阵的少年程遂来说,像是一份安静的礼物。
      这份安静只持续了那一周。

      而此刻,程遂又一次感受到了同样的安静。
      他的意识并未清醒,却觉得自己置身于某种纯白世界,大脑同样随着寂静而平静地待机着,他没思考任何事,只尽情地享受着这份宁静,如果可以,他觉得自己愿意永远待在这儿。
      但很快,来自于潜意识的某种冲动仿佛刻意要打破这份宁静,有个似乎是来自脑海深处的声音,遥远而渺小,但仍然是声音。
      于是,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要离开这个安静的纯白世界,没有确切的缘由,但一定要离开,有人在等他离开。

      程遂猛地抽进一口气,随即睁开双眼,从混沌中清醒。
      首先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个机械臂,他立即一手将自己撑起,一手推开那机械臂,顺带发现那是机械臂上的设备是个照明灯。
      并且,不是一般的照明灯,是医用无影灯。

      他的大脑由此刻彻底清醒过来,随即发现自己耳后的神经接口上还连着线,另一端连着他刚才躺的这张义体手术床,床头位置有台监控仪,单色屏上展示着一个蓝色数点构成的三维身体图,他以最快的速度浏览了屏幕中的信息,当然,正是他的身体信息,肌肉、骨骼、神经、大脑,以及他身上的各式植入元件,一切正常。
      他又以最快的速度调出自己的脑机系统监控界面,仍然一切正常,于是,他将手腕和耳后的连接线一把扯下。
      随后环视四周,下定结论:这是个义体植入手术室。

      但他并未被植入任何义体,连多余的芯片或辅助装置都没有,他暂时还没发现更多异常,但此刻最要紧的当然是离开这地方。
      他下了床,正要朝门走去,门却率先被另一侧推开。
      祁阳走了进来。

      程遂猛地想了起来,他昏迷的原因、他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
      他以极快的速度抽出那把弃子,虽然有些疑惑这把枪居然还在身上,但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已经让他冷静地将枪口瞄准门后来人。

      “诶诶诶,”祁阳举起两只手:“别,程遂,别激动。”

      程遂的手有些轻微发抖,视线也不够清晰,他快速眨了眨眼睛,稍微好了一些。
      “祁阳。”程遂轻皱着眉,他正在尽力绷住背部的肌肉,让自己能稳稳地瞄准祁阳。

      “听我解释听我解释。”祁阳一脸尴尬:“虽然听起来很像辩解,但你真的得听我辩解。”

      这话是程遂曾经对她说的,就在几小时、或几天前。程遂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从口渴的程度来判断,至多三小时,但他身处手术室,在昏迷中被喂过水也未可知,所以,他无法准确判断自己的状态。

      “辩解不杀你的理由?”程遂的声音很低,带着寒意:“祁阳,你只有五秒。”

      “诶诶诶诶不是、我不是要伤害你,”祁阳察觉到程遂并非开玩笑,她有些无奈地急急说道:“我这是为了保护她。”

      她?
      程遂的眉头压得很低,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太满意,他掰开保险:“再见,祁阳。”
      可惜,但是再见。

      “等等!”门后又冲进来一人,跟祁阳一样举着双手。
      程遂的枪口并没有转移,准心也没有晃动,他仍然平稳地瞄着祁阳,他很冷静,这是他的底牌。

      来人穿着白色长外套,医生或科研人员惯常穿的那种,白色纤维或许是因过度消毒的缘由,看起来并不舒适。
      那人个子不高,一头红色长卷发,长相温柔,却在眉宇间有一股和脸不太相符的倔强感。

      “你好...?程遂,”或许是看到程遂并未扣动扳机,那人冲程遂道。
      随即,她试探性地向程遂伸出右手:“我叫维奥莱。”

      程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认识这个名字,似乎就在最近。

      大概两三秒后,他想起来了,在福利院岗哨亭,那位安保人员睡觉的时候,全息屏上正播着素子大楼遭遇恐怖袭击的新闻,那条新闻并未向荒原市民发出对程遂等人的通缉,而是聚焦于另一个角度,采访了草薙京美。
      那个被他和凌救下的、刚从绑架中回归安全的女人,平静地对着镜头,坚定地叙述着素子集团所遭的不公、她对恐怖袭击的谴责、对犯罪分子动机的推测,以及请求市民共同保护素子集团的基因生物义体改造计划的号召,她坚信,这项技术将会造福荒原城全体市民,也正是素子大楼遭遇袭击的根本原因。

      而站在她身后的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也被一一标注了名字。
      程遂当时并没注意到这张脸,但他记得那几个字。
      [维奥莱]

      “素子集团的维奥莱。”程遂觉得自己快要气极反笑了。

      几年前,方舟计划因为他的性格测试表现出缺乏同理心、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伤害他人甚至夺走他人生命的原因,将他排除在外,他永远地失去了上升至天穹的机会,但此刻,他猜测,那个测试或许是对的。
      他确实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夺走他人生命。

      维奥莱显然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程遂实在是没忍住,他挑了挑眉:“晚间新闻,在场只有我看了吗?”

      “啊、”维奥莱有些无奈,龇牙咧嘴笑了笑,耸着肩膀道:“抱歉,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如果这是在拖延时间,我可以加快效率。”程遂冷冷的声音说道:“植入过义体的人很难被一颗子弹杀死,我知道,更何况你们是两个人。”
      话毕,他将视线和枪口一起从祁阳身上移开,稳稳地对准角落的黑色气罐:“但是在爆炸中,什么义体都差不太多,对吧,维奥莱,包括你的基因生物义体。”

      “喂!”这个举动显然让祁阳和维奥莱紧张了更多,祁阳急忙道:“程遂,大哥,你先冷静,让我解释行吗?看在祁老师的面子上。”

      程遂想起来,他之前之所以没防备地被祁阳敲晕,也是因为祁阳问他,以程老师和祁老师的名义,是否可以信任他。
      以不可控的情感作为砝码,这不符合他的行事规则,并且,他已经吃过这一次亏。

      但他胸膛轻轻起伏,轻轻地深呼吸了一口。
      “行。”程遂道:“你说。”

      不以情感角度思考,而从逻辑角度思考,这把枪一直在他身上,没被卸走,或许,确实可以听下解释,从理性的角度出发。
      他还是给祁阳找了个听她解释的理由。

      “先给你道个歉,”祁阳道:“为把你带到这儿来、却没问过你意见的事儿。”
      程遂没接话,但轻轻点了点头。

      “呼...你还真是难捉摸,跟小时候一样,”祁阳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举着的手,本来也想向程遂伸出手,但维奥莱那边的握手申请暂且还搁置呢,她只好悻悻叉起腰:“既然你知道维奥莱是素子集团的人,那解释起来反倒简单了。总之,我先回答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见程遂无话,她又道:“你问我,改造痛不痛苦那个问题。”

      程遂挑了挑眉,还是没说话。

      “答案是很痛苦,比到福利院前还痛苦。”祁阳道:“但是至少,我活了下来。”

      程遂还没去问这是什么改造,和她被送到福利院是否有关系,一旁的维奥莱却先接过话道:“程遂,素子集团的基因生物义体计划,死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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