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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e36 程遂,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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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阳话音还未落下,俄洛伊大楼的方向已经鸣起警笛,小范围人群由此惊起骚动。
装甲悬停机原本是黑警的标志,主要用于对付地下帮派的恐怖袭击或是武装暴动,原地起飞和空中悬停的机动性,配置上黑警那堆顶级武器,对荒原任何势力来说,都是绝对压迫性的火力。
但好在这悬停机上涂的logo是蓝色盾牌,它属于警备安全署。
蓝警在近几年引入了悬停机,不过受到荒原安全法的限制,武器携带的许可降低了好几个等级,只允许增加侦测与反侦测设备,不过对于程遂和祁阳这样赤手空拳的通缉犯来说,这东西仍然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魔王。
市中心的人流密集程度一向很夸张,但程遂此刻才真正领略了这份拥挤的恐怖,他和祁阳刚刚无视了一个红灯,冒着被撞死的风险穿过极速穿梭的车流到达街对面,又立即马不停蹄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试图开出一条捷径,程遂没去计算自己被多少边走路边操控脑机系统的人撞到,只是尽可能地跟在祁阳后面狂奔。
而祁阳显然在逃跑方面是个顶级天才,程遂和她同时起跑,此刻却甚至险些跟丢,他边跑边听着后方的声音,独属于蓝警短途通讯器的电流滋滋音开始分流,行动小队分为了两支,一支乘上悬停机,一支持枪在地面,同样不停地撞开人群追捕着程遂二人。
从北方广场上的地铁站和建筑中不断涌出人群,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在此刻倒反而为他俩提供了逃离的可能性,他们面临的问题显然也在困扰蓝警,而悬停机在这样的市中心,也受制于浮空车的复杂空中轨道,失去了部分机动性,变成一个巨大的望远镜。
但螺旋桨的声音实在很吵,程遂扶着那桩镀铜雕像,回过头看了看后方天空中的悬停机,他将高纤碳钢面罩摘下来,扔到雕像脚边,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又继续利用人群的遮蔽往建筑群跑去。
终于脱离那片人群过分拥挤的区域时,程遂已经跑过了大概四五个街区,身边的大楼开始有明显的日本建筑元素,宾吉街和瑞贝街交界处,他看到祁阳顺着阶梯往下,绕到了某个红色大楼的地下建筑部分,聪明的做法,至少能让悬停机失效,他紧随其后,却在地下拐角处的三个铝制门前失去了祁阳的踪迹。
他只能凭直觉踹开其中一扇,但眼前又长又暗的走廊显然不是祁阳的选择,他闷着头继续往前跑,在尽头右拐进了另一扇门,全息游戏厅的嘈杂声扑面而来,早上的时间,游戏厅内并没有太多人,但各种各样游戏设备的声音机械而重复地播放着,程遂来不及调低声波捕捉,皱着眉快速离开。
游戏厅外竟然是停车库,程遂绕开主路,又拐进建筑角落一个阴暗又狭窄的小门,但他低估了蓝警的追踪能力,在进门前,有一个蓝警正从游戏厅出来,看到了他,并端起枪朝他大喝停下。
他当然不可能停下,他又不傻。
枪声响起,子弹打到门边的混凝土上,但程遂已然消失在门后。
只是他没想到,这栋楼是一个巨大的立体停车楼,每层窄门外都是无数台沉默的汽车,刚才那全息游戏厅的声音太吵,让他没能察觉到整栋楼过分安静的诡异。
而他的体力也在渐渐下降。
在他所有的记忆和想象中,从未有任何一次奔跑到达此刻的程度,程遂能明显尝到到来自肺部的血腥味,他知道这样的剧烈奔跑对于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来说,还远远没到力竭致死、或是心脏供氧不足致死的程度,但他也明确知道,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一定会被蓝警成功抓捕。
于是他在七楼停下,推开那扇脏兮兮有些生锈的金属门,接着拖着有些发软的腿,在密密麻麻的车库中又走了大概五十米,挑中一辆黑色的跑车。
随后,将手腕靠近车门把手,破解协议生效,车门解锁,车灯闪烁,车内亮起低调而奢华的红色呼吸灯,不知情地欢迎着这位不法分子的进入。
程遂坐进车内,强压住心脏的剧烈跳动和对急速呼吸的欲望,克制地深呼吸了两口,终于让大脑重新获得复杂思考的能力。
他系上安全带,无论何时,这都是最重要的一条驾驶守则。
随即轻轻踩动油门踏板,低沉有力的引擎声轻轻响起,他冷静地将车稳稳地开到车库中那条笔直的跑道上,路的尽头是左转的上升车用电梯,前方是落地玻璃幕墙。
他将车调整至机械锁定状态,又深呼吸了一次,随后,重重踩下油门,引擎低吼,前轮在驱动的作用下高速旋转,却被机械锁定拖在原地,合成橡胶因高温过热散发出白色烟雾和刺鼻的味道。
程遂握着方向盘,冷静地盯着发动机转速表,大概五秒后,他猛地解除机械锁定,黑色跑车以几乎弹射的强度冲了出去,接着撞破玻璃幕墙,跃至空中,在短暂的失重后,浮空模式启动,他成功驾驶这辆浮空车逃离建筑。
浮空车需要极高的加速度,但成功跃升空中后,动力系统切换,倒也能够支持短暂的原地盘旋需要,于是他以大楼为圆心,绕着这两个街区徘徊了两圈,终于在一个巷道拐角处看到祁阳。
祁阳的气喘程度远远没有程遂那么严重,但也并非完全不累,只是对于突然降临到身边的浮空车十分警备,车窗降下,看到是程遂的脸后,又露出了极微妙的表情。
仿佛不敢相信是程遂来搭救她。
“我不会强迫你上车。”程遂神色淡然。
祁阳嘻嘻笑了笑,打开车门坐进副驾:“别误会,我只是没想到你会...”。
程遂没接话,跑车以极快的速度启动,他们需要尽快从整个皇后区消失。
祁阳自己又继续补充道:“会做破坏规则的事,比如偷车。”
程遂道:“几小时前不是还指控我炸了素子大楼并栽赃你吗?”
相比起来,偷车不是已经算是荒原优质好市民了。
祁阳道:“不太一样,我说你炸素子大楼,是指你受草薙京美的指挥,受人指挥不算破坏规则。”
她渐渐平息了呼吸,缓缓道:“你不是救了她吗?我以为你是她的人,我知道素子集团想找到我,你说的办法,草薙京美自己炸了楼那个,我其实想到了。”
“嗯。”程遂平静道。
祁阳又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到底站在哪边。”
程遂没说话,在昨天之前,他哪边都没站。
昨天之后,目前,他还是不知道他要站在哪边,他不喜欢选边,他知道财阀和市政厅以暴政统治着荒原、星海,甚至涉足天穹,他也知道底层人民有反抗的理由和勇气。
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既不是财阀的既得利益者,也不是市政的走狗,更不是勇敢的底层人民。
直到遇到凌,直到卷入一连串事件,直到看到渡边院长说“给他取个文雅点的名字,平安顺遂就好。”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有妈妈。
但他仍然不清楚自己究竟该怎么办,虽然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但他这辈子都在用一套规则活着:弄清事物本质,再做逻辑判断。
虽然这种方法存在弊端,甚至有专用名词,路径依赖。
“你有去处吗?没有的话,用我的安全屋。”祁阳在副驾道。
“行,用你的。”程遂回答,但他先朝着一个安静的小路下降,随即停车。
他解开安全带,问祁阳:“有工具吗?刀、扳手什么的。”
“哈,”祁阳道:“有,但是,不太方便借你。”
“?”程遂有些疑惑,他下了车,扶着车门弯下腰冲车里祁阳道:“得把这车的定位芯片剥下来。”
祁阳也下了车:“不能用数据入侵吗?”
程遂摇摇头:“松阪集团的车,数据入侵修改定位会触发警报。”
“你脑子里是真有数据库?还是说你其实是台高级仿生人?”祁阳挑起眉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定位芯片在哪。”
“这儿。”程遂走到车尾,指着后窗上方的一个机械盖。
随后,祁阳耸耸肩:“你说这设计师是天才还是蠢货,数据入侵会报警,这不是诱惑人搞物理破坏吗?”
“这话可以写在你的简历上,”程遂道:“去松阪集团求职的时候用。”
“草。”祁阳道。
随后,她撩起右手袖子,无暇的小臂皮肤上缓缓出现一道工整的裂缝,程遂忍不住皱起眉。
之后,那裂缝中弹出一把银色尖刀,锋利的冷光甚至能映出祁阳的脸:“就撬这儿就行?”
程遂的眉头揪作一团,他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义体改造和机械植入,但都是在原本的肢体上做加强、辅助,或是用机械、高纤材料来代替原本的□□。
但祁阳这样的,他承认自己见识浅薄,这是第一次见。
他再次联想到对方的一系列变化,在心里默默猜测,这个曾经甚至被那位冷漠的调度队员称作“情况不太好”的人,究竟经历了何种改造。
祁阳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将定位芯片剥离下来。
“这个?”她拿着芯片问程遂。
“嗯。”程遂不自觉地看着她那把尖刀自动收进小臂,恢复与常人无异的模样。
或许察觉到程遂的眼光,祁阳大方地抬起手向他展示:“不错吧?”
程遂想了想,点点头,但他还是向这位和自己被同一个人冷漠地送到市福利院,又一起长大的同伴问道:“改造,痛苦吗?”
出于关心?或只是客观地发问?
程遂暂且不知道。
但祁阳的脸上再次露出那个微妙的神情。
她看了看四周,对程遂道:“程遂,我可以信任你吗?”
程遂对这突然的问题有些疑惑,他觉得,这问题比自己问对方改造痛苦吗还要莫名其妙。
他语气平淡:“或许可以。”
“以程老师和祁老师的名义,我再问你一遍,”祁阳的眼睛莫名有些发红:“我可以信任你吗?”
程遂点点头:“...可以。”
祁阳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走向他,离得很近,在程遂再次感到疑惑的瞬间,狠狠击中程遂的后脑。
程遂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