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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格兰菲的妖怪新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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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祭:“你猜猜,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死了吧。”刘义守带他们藏好,自己则去布置火场,说:“第二次梦魇来临后,他们就消失了。”
池祭:“他们还活着。”
刘义守猛的回头,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但很快又消失,他摇头:“你不知道,梦魇专研组做过实验,将梦魇中的人固定和锁进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里,可他们还是消失了。”
“我经常出现梦魇的情况,但能意识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其实算醒着的。那既然醒着,结合前两次的经验,梦魇还能怎么将你从一个真实纬度传送到异纬度,也许他们就在你身边呢。”
齐闻脖子汗水浸透了衣衫,他胖是胖,力气却是十足的大。
终于布置好火场,他转头一看,池祭这家伙还在悠哉悠哉的聊天,骂道:“狗屁不通,池祭,赶快来帮忙啊!”
池祭耸肩,好笑道:“我的看法是,其实我们才是不真实的,就像双面镜里的镜像一样。”
两人没空理他了,因为天降耗子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源源不断的人面鼠砸到身上,它们行动灵敏迅速,无缝不入,三人的身体被咬了不下二十口。相比传染病,他们更担心人面鼠会将他们生生吃掉。
刘义守杀了几个NPC,让大型捕鼠仓有血腥味,将屋子周围能搬的遮蔽物搬开,让人面鼠无所遁形,只得往宝藏阁里钻。
宝藏阁内部的仓库里有木柴,不多,但胜在有各种生产工具。
人面鼠们进去,火石火钢生的火也燃起来,人面鼠受刺激互相咬尾,绒毛接火,形成循环似的一个接一个传染火种,很快世界就变成炼狱。
齐闻指向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水湖,惊喜地喊他们看。
一转头,刘义守趁乱猛往兜里塞珠宝,金币,鼓起的重物快要撑爆裤兜。半辈子的穷让他将性命置身事外,目无别物。
而池祭那个缺德家伙,早就不知死哪儿去了。
齐闻拉开刘义守,吼道:“别他妈塞了,命都没了剩一只手你怎么捞?等这片土地烧完我看那傻逼梦魇还能做些什么!”
齐闻捡了两样杂物库里的东西,就拉着他飞也似的逃走。
老树根拱裂泥土,横亘路中。两人埋头狂奔,头顶风声骤起。
两根枯枝窜出,勒住齐闻将他吊离地面。他双脚蹬空,脸憋得青紫,双手死死抠着枝蔓却挣不脱。
刘义守腿一软跪倒在地,弓弩脱手前仓促扣动扳机,箭矢擦过齐闻颧骨,钉进树干。
枝蔓收得更紧,齐闻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窒息声。
仅剩最后一箭,刘义守咬牙撑地站起,掌心沁汗,死死盯住树枝与树干相连的薄弱处,他深吸一口气,脚拿弓,手捏箭,手臂稳如磐石,弓弦疾颤,箭矢精准穿透。枝蔓松开齐闻,像断线的木偶重重砸在泥地上,吸上几口新鲜空气。
“它们拦住路了。”刘义守环顾四周,路已经被堵死。
等池祭逃出宝藏阁,外面成堆的耗子还在往里钻,他裙角被源源不断的火星灼烧,除了基础的裤衩,其它已经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人面鼠自脚踝攀行,啮噬每一寸皮肉。
齐闻和刘义守停滞不前,他一眼便看清突破口。
说:“我来开路,你们解决枝条。”他咳嗽不止,将指骨绑在中指上,用力刮树干表皮。
不一会儿,树皮出现一条细口子,血液涂抹在新娘指骨上,树皮碰到腐蚀液似的往远处避,而小口子越开越大直到能容纳一人出入。
“开了。”
“快,那儿有湖可以躲躲!”
齐闻和刘义守争相往外挤,一溜烟儿没影了。
而两人你争我赶终于气喘吁吁地跑至湖畔,回头一望不见池祭。
只见他还在原地,奔跑速度堪比霍金,手中铁锹胡乱敲打进攻的人面鼠,场面既狼狈又荒诞,齐闻心脏咯噔一下:“你就没拉着池祭跑?”
“我以为你在保护他呢。”
“我去,这……池祭两条腿跑起来竟然比我奶奶还慢!”
他恨铁不成钢地捶腿,将弓弩塞给刘义守,旋即折返去接应。好不容易将人背上,新的难题又横亘在前——水下怎么呼吸?
池祭回头看了一眼,拍了拍齐闻的脑袋,反手从包里掏出三副潜水用具,“我有东西。”
是前……前不知道多少代幸存者用过的潜水头盔,有刮痕,灰烬,经过奋战后的累累血斑。
刚刚那么慌乱,他竟然有时间从火场里摸出来三具潜水头盔。
“戴上。”漆黑的表面有呼吸阀,他的镜片里映着后方跃然的火光,“快点,火和人面鼠都蔓来了。”
顾不得二人错愕的神情,池祭率先将头盔扣在脸上,一头潜入黑水之中,湖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齐闻与刘义守紧随其后,扣上头盔潜入黑水。
冰冷刺骨的湖水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池祭的喉咙。湖里静得可怕,他们恍惚看到前方有无数倒挂的白骨影子,在黑暗中漂浮。
更糟的是,那些人面鼠竟也跟了下来。
继续往深处游,黑压压一片根本触不到底,在齐闻绝望之际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对他说肉麻亲昵的话。
就在下一秒,刘义守叫了声他的名字,“齐闻,你脚底有一艘废弃大海船,我们一起向下游。”
“有氧气吗?”海船?可这儿是湖啊。
一看梦魇就没上过小学,创造的梦境混乱太缺乏常识。听见声音离得越来越远,以为刘义守先下去了。
他胡乱抓住池祭的手,游向更深的地方游。
只能向刘义守口中的“废墟航海船”方向游去,寻找一线生机。
湖水里的池祭体力消耗更加快,肺里氧气将要耗光,努力保持稳定时,忽然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手心的触感,像泥鳅一样湿滑。
但,刚刚还在身边的齐闻呢?
一片黑水里,人几乎是瞎的,视野范围里连近在咫尺的手都看不清。
被各种杂音干扰,池祭辨别不清哪个方向安全,于是瞎游一通,被某些东西推搡,头部向下撞上尖硬物,血流引来更多丝滑粘粘的东西。
它们钻进伤口里,拼命汲取血液。
池祭同样听见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也在寻找两人,却发现不知何时游到扔弃的瓦罐碎片附近,那是片被白骨堆和淤泥覆盖的无人区。摸索中,生物不断往伤口攀附,将他缠得生理性干呕,忍不住呛进去一口黑水。
陶片割破脸,身体温度骤降,忽然对上一双澄澈的眼。
他往后倒去。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大力挥砍刀,将缠绕在身上的滑腻的东西斩落。
仅厘米之差,差点将他的喉咙割破。
紧接着,一只手揽着腰,将他往下带。
到石头上,池祭赶紧摘下头盔,趴下呕吐。
口中吐出了一大堆蠕动的细长红虫,混合污浊的黑水。他张大嘴,将牵扯肠子和吸附口腔的虫子全部扯出来,啪地摔到地面,隆起的腹部这才消下去不少。
他好受了许多,仰头深深呼吸着空气,问:“那是什么东西,往我的伤口里钻!”
“陆地蛭和血吸虫小几率结合的变种血蛭,靠活人沉海的腐生物在尸海里生存上百年了。它们无孔不入,受精与产卵能同时进行。”
最长的血蛭有十厘米,粗细与蛔虫相似,在陆地也能短暂存活,密密麻麻的血蛭受刺激后它们疯狂蠕动挣扎往湖里跳。
“我刚刚……”
“你的肚子差点被当做产房,幸好命大。动物把繁衍当做本能和基因里的任务,在它们繁衍时,就是攻击的最好时段。”
血蛭攀附生物吸食血液后,膨胀了两倍不止。
”还好,没死。”
听见说话的是粗糙的声线,池祭悄悄观察起她。
救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短发姑娘,面容清丽却有满身自律训练后的结实肌肉。这样的女人,就像小说杜撰的女主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他盯着脸看了好几次,悄悄在心里惊叹女人的容貌,语气不由得的和善:“谢谢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回答,只说了:“我叫韩媛。你还有伙伴活着吗?”
“有,但不知道在哪儿,我们看见湖底有条船,就顺势游到船里,那些都是人面鼠染上的毒幻觉。”
韩媛顺嘴一问:“有办法克服吗?”
“有,可能需要些代价,主角的血在很多场合有神奇的效果哦。”看着韩媛干净利落地收拾背包里的东西,打算又跳进湖里,他赶紧将血蛭放进兜里,也跟着女人跳进湖里。
有具备丰富经验和靠谱强壮的队友比一把有力的武器好多了。
韩媛并没有驱赶池祭,容忍他跟着。
即便她稍微放慢速度,池祭拼尽全力也跟不上,简单包扎后的伤口留有味道,血蛭仍然会吸附。
韩媛回头拉着他,带来到大本营——枯水洞。
枯水洞六十米深,是庄园主应对干旱季留着储存淡水的。
洞壁是经年被水浸泡的灰岩,黑褐斑驳,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与水垢。洞顶参差不齐的石缝里,水珠永不停歇地滴落,敲在平静的湖面上。洞里空间大,二十一个人挤在洞穴中央,铺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旧麻袋入眠,潮湿恶臭的味道发酵浓烈,他们空洞麻木不已,早已习惯。
齐闻和刘义守也在。
韩媛解开密封背包袋,将食物分出去。
她半跪在地面,将齐闻身上盖的衣服掀开,让池祭凑近看看,“这是你的同伴吧?”
洞里漆黑,唯一的光照耀在齐闻冰冷的躯体上。
他已经僵硬,嘴唇发黑,大概死了有半个小时。而一旁的刘义守情况也不容乐观,血蛭多得溢出喉咙几乎是撑破了肠胃,呼吸微弱,软趴趴倒在石头上。
其他人厌恶地盯着池祭。
饥寒交迫之下,谁能照顾得了谁?
这次韩媛游出枯水洞打探情况,竟然又没跟他们商量就带回来人。这还是个没有补给,弱不禁风食量又大的小男孩。
一个中年大叔推开身边取暖的女人,怒骂她:“蛆虫和淡水快没有了,继续待下去就连你自己都要翘辫子了,为什么还带人来?”
“他还小。”韩媛说:“趁这两个人尸体新鲜,赶紧分掉。无论如何,咱们明天都得出去。”
其他人哑声,他们在这里大概待了二十个日夜,没有力气,没有食物,没有希望……精神开始恍惚。
面对死亡的强烈恐慌感催使他们必须找到依靠,找到希望,而韩媛就是那个希望。
池祭的目光掠过那丧气的人群,几个病恹恹的老人和孕妇格外扎眼。
他忽然觉得荒谬。
韩媛明明有能力独自逃出去,带着他们,这哪里是要凑齐强者闯关?分明是怜爱心泛滥,收留这么多孱弱的家伙。
几个男人饿急了眼,拿砍刀准备分尸。
池祭捏着齐闻冰冷的脖子,在耳边说:“胖墩儿,快醒醒,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三秒钟后,齐闻太阳穴血管急剧膨胀,睁开通红的眼睛,猛的侧头呕出几十条抱团结块的血蛭。
旁边的女人们都看呆了。
“起尸,尸体活了!”
池祭见怪不怪,蹲在旁边,等他彻底清醒后,拍脸说:“地狱有我,惊喜吗?”
“……”韩媛扭头看着这怪奇的一幕,同样说不出话。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池祭,又是你,这里是地狱吗?怎么阴魂不散呢。”
“我给你吃解药,中幻觉也要救你,你却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我从女仆嘴里撬到遭耗子咬会中毒的消息让她准备解药,你早就死八百回了。”
池祭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哎,早知道不救你了,好人难当啊。”
骗他的。
完全无战力,那一出门不是相当于白给嘛!一群人精里就属齐闻最没有心眼儿,最好利用。
池祭抹着虚空不存在的眼泪,变脸之快,连齐闻都没反应过来。
齐闻捂着胸口,嘴唇仍然发白,焦虑地指着旁边的刘义守:“那他呢,他会醒过来吗?”
“不会。”
韩媛坐在群人中央,像一颗靠谱的钉子牢牢固住众人的心:“主角在这儿,只要主角不死,我们就有机会活下去。食物全部吃完恢复满体力明天我们一举游出黑水湖。”
池祭笑眯眯的,朝众人摆了摆手,“是啊,我可以分享消息。”
主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没有主角,会散乱无焦点,主题也难以通过具体视角落地,就像舞台没有核心表演者,再华丽的布景也就无法构成完整的故事。
只要池祭在,故事就还在继续,无论他多么无赖。
韩媛告诉两人,自己从部队退役,比他们早进入梦魇,她所在的世界是童话故事——小黑狼与白陀先生。主角在故事中死亡,原本世界崩塌后所有人都会掉入裂缝消失,但只有她硬生生熬到梦魇出现。
梦魇答应了她一个愿望,复活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
但她的同伴在复活后,却选择背叛她,为了得到梦魇的愿望,同伴不惜把她推进烈火燃烧的缝隙。大难不死,梦魇允许她进入新世界,也就是这里。
池祭与齐闻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也半真半假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在场众人紧绷的神色总算缓和了几分,待到韩媛分发食物时,果然再无人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