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渡厄录》从容8243

9、第 9 章

　　魔心之惑
　　骨影现
　　万骨渊的震动戛然而止，死寂像被突然拉紧的黑网，瞬间勒住了整个空间。骷髅兵溃散的骨碎声、黑气流动的嘶嘶声，甚至凌尘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掌心的冷汗浸湿了青冥剑的剑柄，凌尘喉结滚动着吞咽了一口唾沫，警惕地环顾四周。
　　翻涌的黑气如同沸腾的墨汁，在他对面缓缓凝聚——一道丈高的身影从骨堆中升起，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骸骨拼接而成，关节处缠绕着黑雾般的死气。
　　漆黑的骨甲上布满暗红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在流淌着粘稠的死气，仿佛随时能滴下墨色的毒汁；它手中的长剑同样由漆黑骨殖铸成，剑刃泛着非金非铁的冷光，边缘凝结着细碎的冰碴。
　　骨罗刹。

　　这便是万骨渊真正的主宰。它没有五官，头颅是颗巨大的颅骨，唯有眼窝深处燃着两团跳动的猩红火焰，像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死死锁定凌尘。那目光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看穿。
　　“外来者……”声音响起时，像是有无数根骨头在摩擦，又像万鬼在深渊中哀嚎，震得凌尘耳膜发麻，
　　“能伤我骷髅兵，还能滋养往生藤……你是谁？”
　　凌尘将怀中的锦缎包又紧了紧，回春莲的暖意隔着布料传来，像根细小的针，刺破了骨罗刹带来的压迫感。
　　他平举青冥剑，剑尖的青光如同一道凝固的闪电，与骨剑散发的死气遥遥对峙，两种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细密的“滋滋”声，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火花在炸裂。
　　“我是凌尘！”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渊底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来接我师弟的魂魄回去！”

　　骨剑刺
　　“接魂魄？”骨罗刹发出尖锐的嗤笑，那笑声像是用铁器刮擦石头，刺耳得让人心头发紧。它握着骨剑的骨指微微收紧，骨节处发出“咯吱”的轻响，
　　“万骨渊的魂，是能随便接走的？”
　　话音未落，骨剑已裹挟着滔天黑气刺来！那黑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像一条张开巨口的黑龙，带着吞噬一切的势头，瞬间便到了凌尘面门。
　　剑还未至，凌尘已感到窒息般的压迫感，周身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青冥剑的青光被黑气挤压，竟黯淡了几分，剑身上的嗡鸣也变得微弱。
　　“不能退！”他咬着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丹田处的仙元疯狂运转，《太初真解》的剑意被催发到极致。青冥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迎着骨剑硬撼上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渊底炸响，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开。气浪以两剑相交之处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掀飞了满地白骨，那些堆积如山的骸骨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纷纷扬扬地散落在渊底各处。
　　凌尘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手臂像是要被震断，气血翻涌得厉害，喉头一甜，忍不住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青冥剑上，那血珠刚一接触剑身，就被剑尖的青光瞬间吞噬，青光竟因此亮了一瞬。
　　骨罗刹却纹丝未动，仿佛刚才那一击对它而言轻如鸿毛。它低头看了看微微震颤的骨剑，眼窝的猩红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
　　“有点意思……”
　　它抬起头，火焰中闪过一丝更加浓烈的杀意：
　　“不过，还是得死！”
　　骨剑再次挥出，这一次，死气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向凌尘，所过之处，连岩壁上的磷火都被熄灭，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在这片黑暗之中。

　　往事言
　　凌尘狼狈地在骨堆间躲闪，骨剑劈开空气的锐啸始终在耳边回荡。他的手臂越来越沉，刚才硬接那一剑的地方传来阵阵酸痛，仙元的消耗也远超预期。
　　“阿树还在等我……”他心中焦急万分，目光扫过那截正在疯狂生长的往生藤，新抽出的藤蔓已经缠绕上骨罗刹的脚踝，却被死气迅速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骨刃的劈砍，骨刃擦着他的肩头落下，将身后的一截枯骨劈成两半。
　　趁着骨罗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凌尘的目光落在骨罗刹那没有五官的头颅上，看着它眼窝中除了杀意，还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云渺残魂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那些关于望月宗、离火观当年的纠葛，那些被尘封的往事，像碎片般在眼前闪过。一个念头骤然浮现，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微光。
　　“住手！骨罗刹！”他扬声喊道，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你可知当年望月宗先辈，本欲以归墟阁‘生’之阵，助你净化‘死’之残片？！”
　　骨罗刹挥剑的动作，骤然一滞。

　　漆黑的骨剑停在凌尘咽喉前一寸，剑身上的死气翻涌的势头猛地顿住，那些如同活物般的黑气甚至微微向后退缩了几分。
　　它眼窝的猩红火焰剧烈地跳动起来，光芒忽明忽暗，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要害。
　　“你……你说什么？”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嘲讽，而是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残片鸣
　　凌尘心脏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急促地解释：
　　“是真的！”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骨罗刹眼窝中的火焰，语气诚恳而急切，
　　“当年灵均长老他们找到阴阳生死石，本想将‘死’之残片带回归墟阁，用‘生’之阵净化！只是后来你被死气吞噬，坠入万骨渊，他们……他们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的话音刚落，万骨渊最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那嗡鸣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是玄真当年带走的、“死”之石的残片！它被万骨渊的死气滋养了千年，此刻竟与凌尘腰间的古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古玉，本就是归墟阁“生”之阵的阵眼同源之物！
　　黑色的死气与青色的灵光从渊底深处一同升起，在空中交缠、盘旋，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央，渐渐腾起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是个青年修士的模样，身着离火观的红色道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满是痛苦。
　　他正疯狂地用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体内仿佛有无数黑气在游走，他想用离火观的火焰灼烧那些死气，却只是徒劳，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那是玄真！是当年被死气吞噬、道心崩裂的玄真！

　　“道心残影……”骨罗刹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它身上的骨甲因剧烈的震动而发出“咔哒”的脆响，仿佛它的躯体也在这共鸣中颤抖。

　　“是……是我……”它看着那道虚影，眼窝中的猩红火焰明灭不定，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回忆。那漆黑的骨剑，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垂了下去。

　　死气翻涌的势头渐渐平息，渊底再次陷入寂静，只是这一次，寂静中不再只有压迫与杀意，还多了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