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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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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之叹
道心垂泪
玄真的道心残影悬浮在万骨渊正中央,周身缠绕的黑气如墨蛇狂舞,却被一缕缕柔和青光死死钳制。
残影轮廓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晰得刺目——盛满了千年也化不开的痛苦与绝望,此刻竟缓缓沁出两行透明的泪,顺着残影边缘,
“滴答”坠入下方白骨堆,激起细小的尘埃。
“玄真……”残影的声音像风穿过残破陶片,带着砂砾般的粗糙与悔恨,
“你本是离火观百年不遇的天才,若当年……”
骨罗刹猛地后退一步,漆黑骨甲发出“咔咔”的挤压声,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抗拒这话语。
它眼窝中跳动的猩红火焰剧烈摇曳,却死死盯住残影,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骨齿摩擦的声音刺耳:
“若当年……如何?!”火焰明灭间,能看见它骨甲缝隙里渗出的、若有似无的黑气,那是被恨意凝固的死气。
残影的目光扫过骨罗刹骨甲上布满的死气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怨魂,每一道都刻着玄真当年的挣扎与不甘。
视线最终落在渊底那截刚刚抽出嫩芽的古藤上,藤蔓顶端的嫩绿还带着怯生生的颤意。残影最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叹息似的吐出几个字:
“若当年,你肯信灵均他们一句……若你没被那该死的恨意,彻底吞噬……”
话音未落,残影化作一道柔和得近乎慈悲的青光,主动撞向骨罗刹的漆黑骨甲。青光与黑气接触的刹那,发出“滋啦”的轻响,像热油浇在寒冰上。
骨甲崩解
“呃啊——!”
骨罗刹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整个骨架都剧烈震颤起来!
漆黑的骨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那些扭曲的死气符文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消退,死气如退潮般从它体内被剥离,在渊底聚成一团团墨色的云,却又迅速被青光净化成灰白的烟,袅袅升向渊顶。
凌尘握紧青冥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传递着“青冥剑意”的安抚——这剑意与玄真道心同源,此刻正默契地压制着溃散的死气。
他怀中的回春莲散发出温暖的光晕,阿树的魂魄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原本不安的魂体波动,此刻竟变得安定许多,像找到了归处的雏鸟。
骨甲彻底崩解,碎成一地漆黑的齑粉。露出的,是一个身着千年前离火观道袍的青年——月白道袍虽有些陈旧,却仍能看出精致的云纹暗绣。
青年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哀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是未被死气吞噬前、那个尚对世界抱有温度的玄真模样。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恢复血肉的双手——皮肤温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是属于“活人”的触感。又颤抖着摸向脸颊,指尖触到泪痕时,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我……我回来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像怕惊扰了这场易碎的梦。
生息归墟万骨渊全域
随着玄真(骨罗刹)体内最后一缕死气消散,整个万骨渊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化。
地面堆积的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分解,化作极细的尘埃,簌簌落下,滋养着下方沉睡的土壤;岩壁上幽绿的磷火逐一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从青冥涧方向涌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生”之气息。
渊底的空气不再粘稠腥甜,变得清新而流动,甚至有细碎的光点——那是青冥涧特有的生息粒子,如同萤火虫般在微光中飞舞、盘旋,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渊底。
那截被青冥剑意滋养的古藤,此刻已抽出数尺长的嫩绿新芽,藤蔓上还绽开了几朵极小的、淡紫色的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微光中轻轻摇曳,像在呼吸。
凌尘感受到怀中回春莲的波动愈发强烈,知道是时候了。他走到恢复原状的玄真面前,抱拳道:
“前辈,多谢。我师弟的魂魄……”
玄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的目光掠过凌尘怀中莹润的回春莲,又望向渊底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古藤,最终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去吧。万骨渊的‘死’已散,青冥涧的‘生’会慢慢修复这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触碰什么,最终却只是垂落下去。
古藤旧梦 万骨渊底部
凌尘不再多言,运转仙元,引动回春莲与怀中古玉的共鸣。
一道莹白的光晕从他怀中升起,温柔地包裹住不远处一道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魂体——那正是阿树的魂魄,此刻正安静地悬浮着,魂体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暖光,像被阳光晒暖的棉絮。
“阿树,我们回家。”凌尘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他小心地护着魂体,转身向万骨渊外走去。
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玄真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抚摸着古藤新生的嫩芽。
指尖触到藤蔓的瞬间,玄真的眼眶又红了,一滴泪落在嫩芽上,迅速被藤蔓贪婪地吸收,嫩芽随之轻轻晃了晃,像在回应。
玄真望着藤蔓,又望向青冥涧方向透进来的天光,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凌尘耳中:
“当年……你也是这样,摸着我的手,教我认草药的……”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藤蔓的纹理,眼神恍惚,仿佛透过眼前的嫩绿,看到了千年前那个同样满是生机的午后。
万骨渊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青冥涧的草木香,拂过他泪痕未干的脸颊,拂过那株重新焕发生机的古藤,仿佛在替千年前所有的误解与遗憾,轻轻说着一句迟到了太久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