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渡厄录》从容8243

8、第 8 章

　　入万骨渊

　　渊口罡风
　　万骨渊的入口像被巨斧劈开的幽冥裂口，漆黑得吞掉了所有天光。
　　罡风从渊底倒卷而上，裹挟着腐骨的腥气与死气的甜腻，刮在凌尘脸上时，竟像无数淬了冰的细针在扎，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把怀里的锦缎包又紧了紧，回春莲的莹白花瓣隔着三层缎面，仍有一丝微弱的暖意透出来，像阿树平时拽着他袖子时的温度——那是师弟魂魄最后的烛火，绝不能灭。
　　腰间的古玉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往日温润的玉质此刻冰得像块烙铁，玉纹里流转的青芒忽明忽暗，正与渊口翻涌的黑气疯狂冲撞，发出细如蚊蚋却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嗡鸣。
　　“阿树，等我。”凌尘的声音刚出口就被罡风撕成碎片，他能尝到喉间泛起的腥甜——那是前日以仙元重刻往生咒时留下的后遗症，此刻被死气一激，丹田像被钝器碾过般抽痛。
　　但他没有犹豫，左脚向前踏出半步，玄色道袍的衣摆被风掀起，如同一道决绝的墨色闪电，坠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骷髅兵潮
　　落脚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顺着脚底窜上来——是踩碎了半块颌骨，齿尖深深嵌进靴底。
　　渊底并非全然漆黑，岩壁的缝隙里嵌着零星磷火，幽绿的光把周遭照得如同打翻的墨池：
　　白骨堆成的山峦连绵起伏，断剑的残刃卡在肋骨缝隙里，锈迹斑斑的甲胄裹着风干的腐肉，空气里浮动的黑气像有生命的游蛇，顺着凌尘的衣摆往领口钻，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针扎似的麻痒。

　　“外来者……死！”
　　沙哑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成百上千具骸骨同时摩擦喉咙。
　　无数骷髅兵从骨堆后探出头，眼窝燃着暗红的火焰，有的握着断裂的骨刀，有的举着带血的骨刺，关节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潮水般扑向凌尘。
　　最前排的骷髅兵速度极快，骨刀划破空气的锐啸里，死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棱。
　　凌尘瞳孔骤缩，反手抽出腰间的“青冥”剑。
　　剑身离鞘的刹那发出清越的嗡鸣，淡青色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缠上手腕的黑气逼退半尺。
　　他脑中闪过前日刻咒时的画面——古玉与《太初真解》残篇共振的瞬间，一缕清冽的剑意撞入识海，那剑意里有青冥涧的草木清香，有古松下的晨露微凉，是纯粹到极致的“生”之意志。
　　“去！”
　　凌尘剑指向前一引，青冥剑上腾起半透明的青色剑影，如同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带着松涛般的呼啸，直劈最前方的骷髅兵。

　　剑意生藤
　　“嗤啦——”
　　剑影与骷髅兵相撞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只有黑气被灼烧的“滋滋”声。
　　那具骷髅兵的胸骨被剑意洞穿个圆洞，眼窝的暗红火焰猛地一暗，随即“哗啦”散成满地碎骨，连带着缠绕它周身的死气，都被剑影蒸腾成灰白的烟，飘到半空就散了。
　　“有效！”凌尘心中一振，握剑的手更紧了。
　　他不再保留，剑招如行云流水般展开，《太初真解》里的剑意顺着经脉涌入剑身——劈砍时带起草木抽芽的生机，格挡时凝着磐石扎根的沉稳，每一次转身都像涧水绕石，避开死气的同时，总能在骷髅兵潮中撕开一道口子。
　　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白骨与黑影间穿梭。
　　剑意过处，骷髅兵的骨身纷纷溃散，骨碎声、黑气消散的“滋滋”声、以及凌尘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渊底交织成悲壮的战歌。
　　他的左臂被骨刀划开道口子，黑气立刻像蚂蟥般涌上去，却被伤口渗出的血珠烫得蜷缩起来——那是回春莲的清气顺着血脉在护持。
　　激战中，凌尘退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后背撞上了一截枯朽的古藤。
　　那藤身足有两人合抱粗，表皮干瘪得像老树皮，布满深褐色的皲裂，缠绕的藤蔓早已失去水分，硬得像铁条，只有顶端还挂着一片枯黄的叶子，边缘卷曲发黑，仿佛风一吹就会化作飞灰。
　　当又一道青色剑意被他劈向追来的骷髅将时，剑锋擦过古藤的断口——异变陡生！
　　那缕剑意里蕴含的“生”之气息，竟像被磁石吸引般，被古藤的残躯疯狂汲取！
　　原本干瘪的断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绿色的新芽，细如发丝的根须顺着骨缝扎进地里；皲裂的树皮下，隐隐有淡绿色的汁液在流动，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连那片枯黄的叶子，也以惊人的速度舒展，边缘泛起鲜活的绿意！
　　“这是……往生藤？”凌尘猛地顿住剑势，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在古籍里见过记载，往生藤是连接生死两界的灵根，却早已绝迹万年，怎么会出现在万骨渊？

　　骨罗刹低语
　　古藤的异动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惊动了渊底更深层的存在。
　　“呵呵……呵呵呵……”
　　非男非女的低语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无数根骨头在石板上摩擦，又像有谁在耳边呵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趣……真是有趣……青冥剑意竟能滋养往生藤……小子，你倒是给了我不小的意外之喜。”
　　话音未落，整个万骨渊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脚下的白骨山峦开始摇晃，骨块滚落的“轰隆”声不绝于耳；岩壁上的磷火忽明忽灭，照出更多从骨堆下爬起的身影——
　　这次的骷髅兵更高大，有的穿着残破的玄铁甲，有的手持锈迹斑斑的重剑，眼窝的火焰竟变成了幽蓝色，死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黑雾。
　　“骨罗刹！”凌尘握紧青冥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腰间的古玉冰得像要裂开，玉纹里的“生”气被压制得只剩微弱的光，而渊底深处传来的压迫感，像座无形的山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截正在疯狂抽芽的往生藤，新抽出的藤蔓已经缠上了旁边的白骨，嫩绿色的叶片在黑气中格外醒目；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回春莲，锦缎下的暖意似乎又弱了些——阿树还在等他。
　　“不管你是谁，”凌尘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腥甜咽回去，青冥剑的光芒在他眼底跳跃，
　　“今天，我必须带走阿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主动迎着骷髅兵潮冲了上去。
　　青冥剑的青光在渊底的磷火与死气中愈发耀眼，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光，劈开黑暗，直向渊底最深处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