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花》郗芸啊

7、重见天日

　　下午，齐沐芸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了霁思衡，霁思衡听完，二话不说就向圣上报了此事。没过多久，城里就颁布了通缉令，即刻抓捕沈弘远。
　　沈弘远不知所踪，抓捕还需些时日，霁思衡还派了其他人手到齐沐芸所说的地方找疏萤。
　　案件正式审理这天，殿上，檀香袅袅绕着盘龙金柱，百官按品级分列两则，屏声静气地望着丹陛之下。
　　“陛下，沈弘远残害忠良之后，罪证确凿，十三年前的旧案，另有隐情，请陛下圣裁！”齐沐芸跪地叩首，声音清亮却带着掩的颤抖。
　　龙椅上的圣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阶下被侍卫押着的沈弘远，他的头发和衣服乱糟糟的，虽身披枷锁，但脸上却是一副倨傲模样，冷笑道：“齐小姐这话未免可笑，十三年前的案子早已定论，你凭何说冤？真是一派胡言，你莫不是想诬蔑朝廷命官？”
　　齐沐芸不惧他的威压，道：“陛下，我已找到证据，还请大理寺传人证。”
　　“传人证——”
　　晚秋和疏萤一同走来，跪下叩首。
　　晚秋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陛下，民女是当年齐夫人的贴身丫鬟。这里有十三年前沈弘远杀人的证据，请陛下过目！”
　　内侍将包裹呈给圣上，圣上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把锈迹斑斑却还是能看见暗红色血迹的短刀，一本泛黄的账册，还有几张纸。
　　“陛下，这把刀便是当年沈弘远杀害我家主子妹妹，也就是沈夫人，还有她的丫鬟时遗落的凶器。刀上的血迹虽已陈旧，但民女可作证，当年我亲一眼看见他用此刀行凶后掩埋尸体，”晚秋声音哽咽，却条理清晰，“这本账册，是沈弘远当年贪墨官府银两的暗账，上面记录的每一笔收支，都与当年县衙的亏空能对应上。”
　　疏萤也接着说：“陛下，民女曾经也在沈府干过活，当年我亲眼所见，就是沈弘远杀害了沈夫人，还有她的丫鬟和齐夫人。因为沈夫人发现了沈弘远贪墨的行为想要报官，他一怒之下就杀了沈夫人，被来看沈夫人的丫鬟和齐夫人看见了便杀人灭口，齐夫人不是因郁症自溢而亡的，是被他用麻绳活活勒死的。陛下，民女所言，绝无半点假意。”疏萤的声音很是颤抖，却又响亮。
　　晚秋又将一本厚厚的账本呈至圣上：“陛下，这是沈弘远这几年贩卖私盐，贩卖假古董的记录，上面还有这几年被骗买假古董的众人们的证词。”
　　沈弘远听完瞬间发怒，双眼布满红血丝：“不对，绾月你个贱人，为什么要诬蔑我。”
　　晚秋缓缓摘下面上的面纱，她的脸上已无精致的妆容：“我跟本不是什么绾月，我是晚秋。”
　　沈弘远疯了般开始挣扎怒吼：“你们两个贱婢，当年我就应该亲手杀了你们。”
　　圣上翻看着账册，眉头渐渐皱起，又拿起那几张纸，正是晚秋和疏萤一起找到的当年被沈弘远收买的官差的证词，证词中详细写了沈弘远如何用银两贿赂官差。
　　听到沈弘远说的话，圣上龙颜大怒：“住口，沈弘远，你作何解释？”
　　沈弘远强撑着辩解：“陛下，这都是伪造的！账册是假的，证词也是她们串通好编造的！晚秋和疏萤当年本就是畏罪潜逃，如今回来诬蔑臣，定是别有用心！”
　　“畏罪潜逃？”晚秋和疏萤双双抬头，眼中满是悲愤，晚秋道：“沈弘远，当年要不是你派人追杀我和疏萤，我们何需潜逃？若不是大理寺官员被你收买，我们何需等到今日才敢呈上证物？”
　　齐沐芸也抬头道：“陛下，民女这里还有一物。”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民女的母亲当年随身携带的玉佩，上面刻着‘芸’字，是民女的名字。当年疏萤姐姐逃出来时，将它藏了起来，而沈弘远当年为了伪造我母亲自溢的假象，曾四处寻找这块玉佩，只因它是母亲的心爱之物，苦不在身边，‘自溢’之说便容易露馅！”
　　圣上让内侍取过玉佩，只见玉佩温润，上面的“芸”字清晰可见，边缘还有一处细细的裂痕。
　　“陛下，这裂痕是当年母亲被沈弘远勒住脖颈时，玉佩掉在地上摔出来的，疏萤姐姐亲眼所见！”齐沐芸补充道。
　　此时，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卿早已冷汗直流。圣上看向他，语气冰冷：“当年此案是你寺审定？为何这些证据当年你等并未呈上？”
　　大理寺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恕罪！当年...当年是臣等糊涂，被沈弘远的银两蒙蔽，未能彻查此案，臣罪该万死！”
　　圣上将手中的证据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怒声道：“沈弘远，贪墨银两，草菅人命，还买通官员，伪造案情，致使三人含冤十三年！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圣上随即下令：“传朕旨意，将沈弘远打入天牢，择日问斩！当年参与此案受贿赂的官员，一并彻查，严惩不贷！这冤案即刻昭告天下，还杨氏两姐妹和丫鬟的清白！”
　　旨意下达，殿内一片寂静。齐沐芸与晚秋和疏萤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泪水，释然的笑了。
　　她们缓缓叩首，声音哽咽：“谢陛下！陛下圣明！”
　　阳光透过格窗，落在三人身上，仿佛也在为这迟到十三年的正义，送上一份温暖的见证。

　　走出殿外，三人一身轻松。齐沐芸看向晚秋和疏萤，眼中隐隐含着泪水：“晚秋姐姐，疏萤姐姐，谢谢你们，若不是有你们，这个案子恐怕还不能这么快翻案。”
　　晚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有力：“现如今齐夫人和沈夫人还有她的丫鬟沉冤得雪，我们也都松了口气。”
　　疏萤也点头附和：“能看到正义到来，一切都值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在。”
　　齐沐芸笑着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问：“对了，你们现在要回去了吗？”
　　“对。”两人回答道。
　　“那晚秋姐姐，成王那边你……”齐沐芸很担心成王知道这件事会对晚秋起杀心。
　　晚秋摇摇头：“没事的，若他真要对我怎么样我会小心的。”
　　“那我一会派人送你们回去吧，你们若有事尽管找我帮忙，千万要小心。”齐沐芸道。
　　“好，我们会的。”
　　马车渐渐驶去。
　　“怎么样，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齐沐芸一下就知道是谁了。
　　她转身，点头道：“嗯，我没事。霁思衡，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霁思衡摇头，眉眼温柔的看着她：“我只是做了些能帮上忙的事，真正撑到最后的，是你自己。”
　　他站在光里，目光沉静又温柔，落在她脸上时，像揉进了细碎的暖意：“阿芸，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你尽管做你想做的，我会在你身后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清晰又坚定：“从你决定追查真相的那天起，我就不只是在帮你。”
　　“我与你同行。”
　　齐沐芸看着他，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暖流，她用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于彻底舒展开来。

　　真相大白，此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沈弘远被处死，其儿子沈翰等人皆流放三千里，没收财产和土地，沈弘远当年贪墨的银两用来救助灾民，贩卖私盐和假古董的金额通通归还百姓。
　　银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在天际，将太阳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透亮的光，湿冷的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齐沐芸手上拿着一束母亲生前最爱的白菊花，身旁同样神情凝重的舅舅提着果篮。
　　走到碑前，也有两束白菊花，想必是晚秋和疏萤来过了。
　　齐沐芸慢慢蹲下，将手上的那束白菊放好，指尖轻轻拂过碑上母亲的名字，声音哽咽又坚定：“娘，您看，沈弘远终于受到了惩罚，您可以安心了。”
　　舅舅将带来的果篮放下，整理着碑前的东西，眼眶泛红地补充道：“姐，原谅我这次没帮上忙，不知道你生前这么苦，这次多亏了沐芸，你在那边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那压抑许久的雨终于落下才肯离去。
　　知道此事的柳颜兮第二天便火急火燎的来看她，拉着她说了好多话。
　　柳颜兮气得直拍桌子：“天子脚下，竟会有行事如此恶毒之人，我说那沈翰怎么这么讨厌呢，原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过还好他们终于受到了惩罚，活该！！”
　　齐沐芸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好了好了，发那么大火，别一会气坏了身子。”
　　柳颜兮喝了口茶顺气，接着道：“这下你母亲和你姨母她们可以安心了。”
　　“对了，说到这事，霁国公这次是不是帮了你不少忙？”
　　齐沐芸诧异：“你怎么知道？”
　　“直觉。”
　　“哦。”
　　“哦什么，”柳颜兮朝她意味深长的笑了下：“你对霁国公....”
　　齐沐芸的耳尖渐渐泛红：“我...我不知道……”
　　“你说话都不利索了，你就是喜欢他的对不对，对不对！”柳颜兮笑着追问。
　　齐沐芸假装生气的打了她一下：“好了，别闹了，我真不知道我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应该……是喜欢的吧。”
　　柳颜兮没继续闹了，认真的看她：“说真的沐芸，不论你喜欢谁，我都会祝福你的。”
　　话虽是这样说，但柳颜兮内心还是很看好她和霁思衡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齐沐芸眉目如画，与霁思衡站在一起时，就像话本里的主人公那样般配。
　　她娇羞地瞪了柳颜兮一眼：“讨厌。”
　　“对了，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你到时候是和你舅舅他们一起过呢，还是和你的霁思衡一起过呀？”柳颜兮眨着水灵的杏眼看她，刻意咬重“你的”二字。
　　齐沐芸刚想说她，忽而想到了什么，反击道：“那你是跟你家人一起过，还是和你的林容清一起过呀？”她也学着柳颜兮一样刻意咬重“你的”二字。
　　柳颜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嘴上笑意未减：“什么啊，不是在说你的事吗，怎么又说到我了。”
　　齐沐芸回怼：“就许你说我不许我说你了？”
　　“行行行，不过我父亲他们应该会邀请林容清他们一家来做客的吧，如果是的话我还挺期待的。”
　　齐沐芸看她一脸花痴样，不禁摇了摇头：“你呀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

　　中秋节前一日，闻歌传信说要见她一面，地点就在香茗阁。
　　天气转凉，齐沐芸在身上多披了一件斗蓬，斗蓬颜色与她今日所穿的衣服相配，让她看起来更加温文而雅。
　　闻歌为她添上一杯热茶，道：“齐妹妹，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齐沐芸莞尔一笑：“我挺好的。”
　　“那个...你为你母亲她们翻案的事我听说了，抱歉啊，没能帮上忙。”闻歌说。
　　她摇摇头，双眼泛着清亮的水光，真诚的道：“平日里你已经帮了我不少忙了，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就你嘴甜。”他笑道。
　　与闻歌相识还是四年前。那年她十五岁，刚被圣上命为秘密将军，第一次出任务查案，途中碰到了被人追杀的闻歌。
　　他伤的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齐沐芸不忍心他就这么死了，便冒着自己也会掉脑袋的风险救下了他。
　　在一处院蔽的山洞里照顾他时，齐沐芸得知他是江湖人士，那时他也寻问她的身份，齐沐芸谎称自己也是江湖人士，让他保密，毕竟女侠客不好做。
　　闻歌也没怀疑，后来为了报恩，他心甘情愿为她做事，打探消息什么的，两人还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
　　“对了，上次沈弘远那事之后，你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她问。
　　闻歌叹气，道：“她受了不小的惊吓，最近又感染了风寒，身子虚弱了不少。”
　　“那你还出来跟我见面，你母亲一人在家，不要紧吗？”齐沐芸眉头微皱，有些担心。
　　“无碍，我请了家佣在她身边照看着，况且我一会就回去了。”说完，他拿出一盒提前准备好的包装精美的点心递给她：“喏，齐妹妹，中秋快乐。”
　　她接过，笑眼弯弯：“谢谢。”
　　“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抱歉啊。这样吧，作为回礼，我请你吃顿饭你再回去吧。”齐沐芸不喜欢欠人情，便提出了这个点子。
　　他爽快答应：“好，可以。”
　　齐沐芸选了一家她常去的饭馆，这家饭馆的饭菜不错，两人这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走出饭馆，闻歌转身朝她摆摆手，“行了齐妹妹，不用送了，你快回去吧，记得别太想我就行。”他笑眼温柔又迷人。
　　齐沐芸抬手佯装要打他，他灵活一躲，道：“不闹了，我同去了，有时间再来找你玩。”
　　她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