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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沙发上的纪瞳安已经沉入睡眠,呼吸均匀而绵长。颜桑璃却没有丝毫睡意。她轻轻合上父亲的笔记本,指尖在磨损的封皮上停留片刻,仿佛能透过纸张触碰到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七年前父亲从怀柔山区回来后骤变的神情,如今在星移伞幽微的光泽中,重新变得清晰而沉重。

      她转回身,目光落在书桌上的星移伞上。台灯的光为它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边,深蓝伞面上的银线星图在特定角度下隐隐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颜桑璃伸出食指,极轻地触碰伞骨边缘。金属冰凉,但那种冰凉深处似乎埋藏着某种温热的脉动——就像在故宫储藏室初次接触时感受到的那样。

      “你到底是什么?”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伞没有反应。紫水晶沉静地嵌在玉质伞柄顶端,内部的星光似乎黯淡了些。颜桑璃想起之前接收到的信息:“当前能量:低。”如果伞需要充能,如果充能需要星光,那么在这个被光污染笼罩的城市深夜,它是否正在逐渐衰弱?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如果伞失去能量,纪瞳安是否就永远回不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沙发。纪瞳安侧躺着,毯子拉到下巴,一只手垫在脸颊下。睡着的她看起来比醒时柔软许多,那种随时准备应对玩笑或反击的锐气收敛了,露出底下更真实的疲惫。从自己的时空被抛到另一个世界,再冷静的人也会感到恐慌吧。颜桑璃想,但她几乎没表现出来——除了偶尔瞬间的眼神闪烁,或者无意识咬下唇的小动作。

      颜桑璃收回视线,重新打开自己的研究笔记。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整理已知信息:

      1. 星移伞,明代道士璇玑子制作,伞面星图对应特定天文周期。
      2. 具有时空连接功能,需“双灵”(两人)共同激活。
      3. 双灵已确认:纪瞳安(引),颜桑璃(定)。
      4. 当前能量低,限制操作能力。
      5. 充能可能需要自然星光。
      6. 父亲曾在怀柔观星遗址遭遇未知事件。

      她在第六点下面画了条横线,笔尖停顿。父亲回来后撕掉笔记本相关页面的画面,这么多年一直在她记忆里挥之不去。那不是愤怒的撕扯,而是缓慢、仔细地,一页页撕下,放进铜盆里烧掉。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有些门不该打开。”他当时喃喃自语,没有看她,“有些知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十五岁的颜桑璃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切。她从未告诉父亲自己看见了。也许她该问的,在他还愿意说话的时候。但那时她被那种陌生的恐惧震慑了——从未见过父亲那样,那个总是兴致勃勃讲述古老谜题、眼睛里闪着好奇光芒的男人,突然变得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颜桑璃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1. 与伞接触可产生共享视觉信息(星空与门户影像)。
      2. 信息呈现方式会适配接触者认知系统(符文变体)。
      3. 简单信息传递试验未成功,可能受能量或同步度限制。

      她停下笔,抬眼看向伞。也许他们需要更系统地测试。但现在是深夜,纪瞳安在睡觉,而且随意激活未知器物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颜桑璃想起青铜镜失踪的案例——器物和研究者一同消失,再无踪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劳开始渗入四肢,但大脑依然活跃,各种线索和问题盘旋交织。父亲的研究、星移伞、纪瞳安的到来、那个观星遗址……它们之间究竟有怎样的联系?如果伞真的能连接平行世界,那么有多少个世界存在?纪瞳安的世界和她的世界差异有多大?那些差异是细微的,还是——

      轻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颜桑璃睁开眼睛。纪瞳安在沙发上动了动,毯子滑落一半。她似乎在做梦,眉头微皱,嘴唇无声地翕动。颜桑璃犹豫了一下,起身轻轻走过去,拾起毯子重新为她盖好。就在她准备退回书桌时,纪瞳安的手突然抬起,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突然。颜桑璃僵住,低头看向纪瞳安。她并没有醒,眼睛紧闭,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那只手温暖而干燥,指腹有薄茧——画家长时间握笔留下的痕迹。

      “别走……”纪瞳安梦呓,声音含糊不清,“门要关了……”

      颜桑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想把手腕抽出来,但纪瞳安抓得更紧了些。

      “我一个人……回不去……”

      这句话说得清晰了些,带着梦中的无助感。颜桑璃不再尝试挣脱,而是慢慢在沙发边蹲下,保持一个不会惊扰对方的姿势。她的手腕还被握着,能感觉到纪瞳安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脉搏。一种奇异的亲近感在这触碰中悄然滋生——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人,在睡梦中流露出白日隐藏的不安。

      “我不走。”颜桑璃低声说,不确定纪瞳安能否听见,“我们还没弄清楚伞的秘密,记得吗?”

      纪瞳安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但手没有松开。颜桑璃就这样蹲着,看着她的睡颜。近距离看,纪瞳安的眼角有一粒很小很小的痣,在睫毛末端下方,平时被妆容或表情遮掩,此刻在睡眠中显露出来。颜桑璃发现自己记住了这个细节,就像记住一件文物的特殊标记。

      几分钟后,纪瞳安的手终于松了力道,滑落到毯子边缘。颜桑璃缓缓起身,膝盖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麻。她退回书桌,坐下时又看了一眼沙发方向。纪瞳安翻了个身,面朝靠背,回归了更深的睡眠。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握过的触感。颜桑璃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块皮肤,然后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研究。但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纪瞳安梦呓中的无助在她脑海里回响。这个看似随性洒脱的插画师,内心承担着什么?

      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对纪瞳安的观察。这不是研究的一部分,更像是某种个人笔记:

      “纪瞳安,自由插画师,来自平行世界(暂称B线)。表面性格随性、幽默,适应力强。但睡眠中表现出深层不安,可能与穿越经历有关,也可能有其余未提及的过往。手上有绘画形成的茧,右手中指关节微弯。梦呓中提到‘门’和‘一个人’,显示对返回原世界有潜在焦虑。”

      写到这里,颜桑璃停笔。她意识到自己在记录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文物或现象。这感觉有些怪异,像是越过了某种边界。但如果不理解使用者,又怎能理解器物呢?父亲的研究笔记里也有对器物持有者的观察记录,虽然那些记录更偏向学术分析。

      她放下笔,再次看向星移伞。这次,她注意到伞柄上的紫水晶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非常细微的变化,可能只是光线角度造成的错觉。颜桑璃倾身仔细观察,发现水晶内部确实有星点在缓慢移动,比之前活跃了些。

      难道伞在夜间能自动吸收微弱星光?即使通过被污染的夜空?

      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离日出还有两个多小时。如果伞真的在吸收星光,那么此刻应该是它最活跃的时候之一。一个想法浮现:也许她可以独自尝试接触,不激活穿越功能,只是观察能量变化。

      颜桑璃伸出手,指尖悬在伞柄上方几厘米处。她犹豫了。之前所有接触都是和纪瞳安一起的,“双灵共识”是激活条件。但如果只是观察,不尝试触发功能呢?

      她的手指落下,轻触玉质伞柄。

      一瞬间,微弱的电流感窜过指尖。伞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光芒或投射影像,但颜桑璃感到一种奇异的“倾听感”——仿佛伞在感知她,就像她感知伞一样。她闭上眼睛,试图捕捉那种感觉。

      没有共享视觉,没有声音,但有一种模糊的情绪色彩:好奇,还有……期待?不,更接近“等待”。伞在等待什么。

      颜桑璃睁开眼,松开手。伞柄的微温迅速消退。她迅速记录:“单人接触可感知器物‘情绪底色’,无具体信息传递。感知内容:好奇与等待。推测:伞具有某种基础意识或反应模式,完整功能需双灵激活。”

      她刚写完最后一句,沙发方向传来窸窣声。颜桑璃抬头,看到纪瞳安坐了起来,毯子滑到腰间,头发有些凌乱。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揉着眼睛。

      “三点二十。你还可以再睡会儿。”颜桑璃说。

      纪瞳安摇摇头,赤脚走到书桌旁。她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看到了颜桑璃刚刚写下的内容。颜桑璃下意识想合上本子,但忍住了——她们是合作伙伴,信息应该共享。

      “你在研究我?”纪瞳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在研究‘双灵’之一。”颜桑璃纠正,“了解使用者是理解器物的部分。”

      纪瞳安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那研究出什么了?”

      “你睡眠不安,可能对回去有潜在焦虑。”颜桑璃如实说,“你梦到了门。”

      纪瞳安的表情微变:“我说梦话了?”

      “一点。”颜桑璃犹豫了一下,“你说‘门要关了’,还有‘我一个人回不去’。”

      纪瞳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毯子边缘。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在我的世界,我母亲三年前去世了。癌症。最后那段时间,我经常梦见一扇门,她在门那边,我在门这边。我知道门要关了,但怎么也过不去。”

      颜桑璃的心轻轻一缩。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葬礼后,我开始画一系列作品,叫《未关闭的门》。”纪瞳安继续说,声音很轻,“各种奇异场景中的门:海底的、云端的、沙漠中央的。编辑说那是我最好的作品,但每画一扇门,我就感觉……更空一些。所以我接了北京的活儿,想换个环境。然后就在飞机上看到了那把伞。”

      她抬眼看向星移伞:“现在我想,也许我一直都在寻找一扇能真正穿过的门。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扇。”

      颜桑璃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不是她的强项,她更擅长分析数据、解读符号。但此刻,她希望自己能说些什么,来回应这份坦诚。

      “我父亲,”她终于开口,“他还在,但我们之间也有一扇关上的门。七年前他去了怀柔那个观星遗址,回来后就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了。有些东西在他里面关闭了,我再也没能打开。”

      纪瞳安看着她:“你觉得那和伞有关?”

      “我不知道。但时间点很接近——他停止研究非传统考古,而我开始感兴趣。”颜桑璃的手无意识地抚过笔记本封面,“也许我在试图打开他那扇门,通过继续他的研究。”

      两人在昏黄灯光中对视。深夜将一切过滤得格外清晰:窗外遥远的城市嗡鸣,台灯灯泡轻微的电流声,彼此的呼吸节奏。某种共鸣在沉默中建立,不是言语能完全捕捉的。

      “你刚才在碰伞?”纪瞳安换了话题,指向星移伞。

      颜桑璃点头:“我注意到紫水晶好像亮了一点,想试试单人接触会怎样。感知到一些模糊的情绪,但没有具体信息。”

      “让我试试。”纪瞳安伸手触碰伞柄。几秒钟后,她皱眉,“有点温暖,但没有你描述的‘情绪’。”

      “可能因为我是‘定’灵,你是‘引’灵,与伞的连接方式不同。”颜桑璃推测,“就像一把锁需要两把不同的钥匙。”

      纪瞳安收回手:“那我们试试一起?不设定目标,就像睡前那样。”

      颜桑璃点头。两人同时触碰伞柄,闭上眼睛。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温暖感迅速增强,但不是令人不适的灼热,而是一种包容性的暖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颜桑璃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展,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意识的存在——纪瞳安的意识。那意识像一幅用光与色彩绘制的画:跃动的橙黄,沉静的深蓝,交织的银灰,还有某些难以言喻的颜色,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没有对应词汇。

      然后,星图出现了。

      不是投射在空气中的影像,而是直接在她们的共享意识中展开。比之前更清晰,更复杂。颜桑璃认出了部分传统星官: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但排列方式与任何已知星图不同。星星之间有细线连接,构成一个三维的网状结构,不断变化、重组。

      在网络的中心,那扇光之门再次出现。这次她们能“看”得更清楚:门由旋转的符文构成,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形,从甲骨文到小篆到楷体,再到完全陌生的符号体系。门后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流动的、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仿佛有无数的可能性在其中折叠。

      “这是……”纪瞳安的意识传来,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的意义传递。

      “门户。”颜桑璃的“想法”回应,“连接不同时空的节点。”

      她们的意识在星图中移动——不是物理移动,而是感知焦点的变化。颜桑璃注意到某些星星特别亮,之间连接的线也更粗。她“指向”其中一组:“这些可能是锚点。稳定门户的支撑。”

      纪瞳安的感知聚焦在门户边缘的符文上:“它们在变化,但好像有规律。像在……呼吸。”

      确实,符文的变形有节奏感,收缩、扩张、重组,周而复始。颜桑璃试图记住变化模式,但太复杂,超出了短期记忆的容量。

      突然,星图剧烈闪烁。门户的光泽变得不稳定,珍珠母贝般的流动中出现裂痕般的暗纹。一种警告性的脉冲从伞传来,直接作用于她们的意识:危险。不稳定。能量不足。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松开了伞柄。共享感知瞬间切断,但余韵还在——那种意识交融的感觉,比任何言语交流都更深入。

      “你看到了吗?那些裂缝。”纪瞳安喘着气,像是刚跑完步。

      颜桑璃点头,快速记录:“共享感知深度增加,获得更详细星图与门户结构。门户出现不稳定迹象,可能因能量不足。符文变化有节奏,疑似‘呼吸’模式。需要进一步分析。”

      她写完抬头,发现纪瞳安正盯着自己的手,表情奇异。

      “怎么了?”颜桑璃问。

      “刚才……”纪瞳安斟酌着词语,“我感觉到你了。不只是知道你在那里,而是真的……感觉到你的思考方式。很有条理,像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一步一步推导。”

      颜桑璃感到耳根有些发热:“我也感觉到你了。像在……画画。不是静态的画,是动态的创作过程,颜色和形状不断调整,直到感觉‘对’为止。”

      “那是我思考的方式。”纪瞳安承认,“视觉优先。即使是抽象概念,我也会先转换成图像。”

      “而我是结构优先。先建立框架,再填充细节。”颜桑璃说。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们作为“双灵”互补的原因:一个提供创造性的跃迁,一个提供稳定性的锚定。

      纪瞳安突然笑了:“难怪伞选了我们。一个画科幻的梦想家,一个研究未知的考古学家。引路的和掌舵的。”

      “但这掌舵的还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颜桑璃轻声说。她看向星移伞,紫水晶的光芒似乎又黯淡了些,“能量在衰减。如果我们想尝试打开门户,必须在能量耗尽前找到充能方法。”

      “或者找到不需要太多能量的方法。”纪瞳安若有所思,“如果门户的‘呼吸’有规律,也许我们可以在它‘吸气’——能量流入的瞬间——进行微小操作。就像冲浪,趁浪起来时借力。”

      这个比喻让颜桑璃眼睛一亮。她重新看向笔记本上记录的“符文呼吸模式”:“如果我们能精确把握那个节奏,也许能用最小能量开启最小通道,至少传递信息。”

      “测试信息传递?”纪瞳安问,“像之前尝试的几何图形?”

      “更简单些。一个比特的信息:是或否。”颜桑璃说,“如果我们能在门户呼吸的峰值瞬间建立连接,传递一个二进制信号,就能验证可行性。”

      纪瞳安点头:“但我们需要先摸清呼吸节奏。刚才太短,没记住模式。”

      “再来一次?”颜桑璃提议,但随即犹豫,“但能量在衰减,频繁激活可能加速消耗。”

      两人陷入沉思。窗外,夜色开始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深蓝的天空边缘透出极细微的灰白。凌晨四点多了。颜桑璃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依旧,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约可见黎明的前奏。

      “如果伞真的需要星光充能,”她背对着纪瞳安说,“那么夜晚即将结束,白天会更难获取能量。”

      “所以我们应该在日出前再试一次?”纪瞳安问。

      颜桑璃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台灯的光从她背后照来,在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我想先整理已有数据。盲目测试太冒险,尤其是能量有限的情况下。”

      她回到书桌前,开始绘制简单的示意图:星图、门户、呼吸节奏。纪瞳安静静看着,偶尔提供补充细节:“符文变化在第三秒达到最大复杂度,然后开始简化。”“门户光泽的波动好像比符文慢半拍。”

      她们就这样工作着,一个画图分析,一个观察回忆,配合逐渐默契。颜桑璃发现纪瞳安对视觉细节的记忆力惊人,能准确描述符文的变形轨迹;纪瞳安则注意到颜桑璃能从杂乱信息中快速提取模式,将感性观察转化为可操作的模型。

      “这里。”颜桑璃在图上标出一个点,“如果呼吸周期是六秒,那么第三到第四秒之间是能量流入峰值。我们应该在那个窗口尝试。”

      “但怎么精确计时?”纪瞳安问,“闭着眼睛数秒会有误差。”

      颜桑璃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秒表功能:“我用震动模式,设定三秒后震动提示。我们同时接触伞柄,我数到三时启动秒表,震动时尝试传递信息。”

      “传递什么信息?”

      “最简单的:我传递‘圆’,你传递‘方’。看对方能否接收到。”颜桑璃设定好手机,放在桌面上,“准备好了吗?”

      纪瞳安深吸一口气,点头。两人再次触碰伞柄,闭上眼睛。

      “一、二、三。”颜桑璃低声数,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下秒表。

      共享感知再次建立,但比上次淡薄——能量确实在衰减。星图模糊了些,门户的光泽也显得黯淡。但符文的呼吸节奏还在,她们能感知到那种周期性的脉动。

      等待。在意识的共享空间里,时间感变得模糊。颜桑璃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完美的白色圆形,边缘清晰,内部纯净。

      手机在她左手边震动。

      就在那一瞬间,她将“圆”的概念推向共享空间。几乎是同时,她感知到一个锐利的“方”的概念闯入——棱角分明,深灰色,带有重量感。

      成功了。

      她们睁开眼睛,对视的瞬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认。

      “方。”颜桑璃说。

      “圆。”纪瞳安同时说。

      然后她们一起笑了——那是真正轻松的笑,带着实验成功的喜悦和突破障碍的释然。在这个笑容里,凌晨的疲惫、穿越的荒诞、未知的压力,都暂时退却了。

      “我们做到了。”纪瞳安说,眼睛在台灯光下闪闪发亮。

      颜桑璃点头,记录结果:“测试成功。在门户呼吸峰值期可传递简单概念信息。证明通过精准时机把握,可在低能耗下进行有限操作。”

      她写完,发现纪瞳安还在看她,笑容未褪。那种笑容很有感染力,让颜桑璃也不由自主地继续微笑。这一刻,她们不只是研究员与研究对象,不只是不同世界的陌生人,而是真正共同完成了一件事的伙伴。

      “天快亮了。”纪瞳安望向窗外渐淡的夜色。

      “嗯。”颜桑璃也看去,“你今天留在这里休息,我去博物馆查资料。晚上我们再讨论下一步。”

      “你不需要睡吗?”

      “习惯了。有时候修复文物需要连续工作。”颜桑璃开始整理散乱的笔记,“而且现在也睡不着了。”

      纪瞳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不是说进博物馆,但在外面等着。一个人在这里……可能会胡思乱想。”

      颜桑璃看向她。纪瞳安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请求。颜桑璃想起她的梦呓,“我一个人回不去”。也许在这个陌生世界,独处比面对未知更令人不安。

      “好。”颜桑璃同意,“但你不能进非开放区。可以在阅览室或咖啡馆等我。”

      “没问题。”纪瞳安明显松了口气,“我可以画点什么。如果你能帮我借到纸笔。”

      “我包里有速写本和铅笔。”颜桑璃说,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候在博物馆看到有趣的结构或纹样,我会随手画下来。”

      纪瞳安笑了:“考古学家也画画?”

      “记录的一种形式。”颜桑璃解释,“照片不能完全替代手绘的观察。”

      “我同意。”纪瞳安说,“手绘的过程就是理解的过程。”

      窗外,天空的灰白逐渐浸染了深蓝,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起来。房间里的台灯显得越来越微弱,最终颜桑璃关掉了它。自然的晨光透过窗户,给一切都蒙上柔和的淡蓝色调。

      星移伞躺在书桌上,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平凡,就像一个普通的古董。但颜桑璃知道,在它深蓝的伞面下,银线绣制的星图中,藏着连接世界的秘密。而纪瞳安,这个坐在晨光中揉着眼睛的插画师,是与她共同探索这秘密的人。

      她们之间的距离,经过这一夜的共处、分享、实验,已经悄然改变。不是突然的亲近,而是缓慢建立的理解,像晨曦逐渐驱散夜色,自然而无可阻挡。

      “要喝点什么吗?”颜桑璃起身,“我这里只有茶和速溶咖啡。”

      “茶就好。”纪瞳安说,“不要太浓。”

      颜桑璃走向小厨房区,烧水,取茶叶。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个物品都放在固定位置。纪瞳安观察着这个空间,这个陌生又逐渐熟悉的环境。墙上星图复制品在晨光中显露出更多细节,工作台上那些修复工具排列整齐,书架上的书虽然多却不杂乱。

      这是一个被精心管理的生活,就像颜桑璃本人:理性、有序、每个决定都有原因。纪瞳安想起自己的公寓——画稿堆得到处都是,颜料管散落在各个角落,永远在找东西。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此刻,在这个晨光渐亮的房间里,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也许因为她们共享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星空、门户和可能性的秘密。

      水烧开了。颜桑璃泡了两杯茶,端过来。茶杯是简单的白瓷,没有花纹。她递给纪瞳安一杯,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喝茶,看着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城市开始苏醒,远处传来早班车的引擎声,偶尔有鸟群飞过屋顶。

      “在你的世界,”颜桑璃忽然问,“北京这个时候是什么样子?”

      纪瞳安想了想:“差不多。同样的车声,同样的晨光。也许云的形状不同,或者某栋大楼的颜色略有差异。但大体上……很相似。”

      “相似但不同。”颜桑璃低声重复,“就像平行线,永远接近,永不相交。”

      “但我们相交了。”纪瞳安说,看向桌上的星移伞,“因为这把伞。”

      颜桑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晨光中,伞柄上的紫水晶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星光流转,就像夜晚的余韵还残留在里面。她突然想,如果伞真的需要星光充能,那么它是否也储存了星光,就像电池储存电量?

      这个想法让她有了新的思路。她放下茶杯,重新翻开笔记本,迅速写下:

      “假设:星移伞具备星光储能功能。夜间自动吸收(即使通过光污染),日间缓慢释放或维持基础状态。储能上限未知,当前水平低。若需主动充能,可能需要无遮挡星空环境。”

      她写完,抬头发现纪瞳安正看着自己,表情有些奇异。

      “怎么了?”颜桑璃问。

      “你思考的时候,”纪瞳安说,“会微微偏头,眼睛看向左上方。很专注,像是完全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颜桑璃感到耳根又有些发热:“这是观察吗?”

      “这是绘画者的习惯。”纪瞳安微笑,“观察细节,记住特征。”

      “那你观察到了什么?”

      “很多。”纪瞳安说,但没具体说明。她喝了口茶,转向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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